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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完没完?!”宋荣国愤怒不已,怒吼道:“要点脸吧吴玥!好,既然你想让我亲口说,那我就告诉你——”
“我宋荣国,从头到尾没有爱过你!从头到尾对你都是利用!”
女人垂着头颅,一言不发。
书房内静到甚至能听见一根针落下,宋荣国的愤怒平息下来,冷着脸问:“以后别提那些东西,我再问你一遍,你爸留给宋郁丛的那份遗嘱在哪儿?”
女人依旧沉默不语。
最后,书房内只剩下重重的摔门声。
楼下,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别墅,陶柠和佣人扶着浑身发颤的宋郁丛朝门外慢慢走过去。
从卧室到楼下,宋郁丛嘴里只有“滚”这个字,手却紧紧攥着陶柠的手腕,不肯放开,仿佛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众人要走至门口时——砰的一声巨响!
红色的影子从天而至,好似一只娇艳的蝴蝶坠落在地,顷刻间,殷红的血液似花朵般绽开,又像滚烫的岩浆,将所有人一同拉入永无止境的死亡。
“啊啊啊!死人了!!!”
“夫人——!”
“宋郁丛!”
“来人啊!死人了!!”
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宋郁丛脸上,眼泪似地滑落,他浑身僵硬,像是不会动弹了一样,只能听见四周混乱扭曲的尖叫。
女人浸透鲜血的双眼,没有生气的、温柔的,注视他流泪的眼睛。
第79章
宋夫人的葬礼定在三日后举办, 对外称是沉疴宿疾发作抢救无效死亡。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真实死因,有些记者闻风过来,想探究这场当年霸占头版头条的世纪豪门婚姻背后的秘密, 然而宋家的佣人们对此更是忌讳莫深,记者只能遗憾离场。
而佣人们感觉忌讳, 不仅是因为庄园的女主人忽然跳楼自杀了,其他男主人的态度也非常诡异。
宋老爷坐在简易的灵堂一晚上, 第二天便稀松平常与前来吊唁的客人谈笑风声,还有宋家的大少爷,佣人们一直以为他和宋夫人的感情最深, 得知噩耗后会哭晕过去,不料大跌眼镜的是,自始至终大少爷都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见到宋夫人的遗体时, 不说眼泪了, 连表情都没有。
最令人意外的是二少爷, 佣人们都知道他和宋夫人积怨已深, 虽然亲眼看见宋夫人在面前死去,但比起绝望, 更多的是恐惧和如释重负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除了陶柠。
宋夫人死在面前时,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但依旧忍着恐惧去安抚身旁的宋郁丛,因为他看见了宋郁丛眼底莫大的悲哀和崩溃,只是表现在外时,就只有眼泪而已。
“宋郁丛!”
陶柠想抱紧他,却被男人拉进怀里,眼睛被他颤抖的手捂住, 陶柠听见头顶哆嗦的声音,“别看......陶柠......不要看。”
分明是男人抱着他在安慰,但高大的身躯却不停颤抖,嘴里语无伦次说着“不要看,陶柠”,无论如何看也不像是在安慰别人,更像是急切、迫切需要从怀里的人汲取温暖和求生的意味。
“不要看......陶柠.......不要看。”
宋郁丛叫陶柠不要看,自己却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双目无神。
陶柠甚至被宋郁丛冰冷的手冻得一哆嗦,心里很难受,用双手回抱他,拍着他发抖的后背,不停地安抚,轻拍,最后用温柔到像羽毛的声音安抚男人,“我不看,我不看......宋郁丛,听我说话吧,宋郁丛,我不看,你也不要看了,我们先回去好吗?求你......宋郁丛,我们先回去。”
可能是陶柠说到最后快要哭了,精神有些失常的男人才停止语无伦次的话,他像是如梦初醒,那双和母亲极像的美目才倏然划过一丝活着的生气——怀里的人在因为他感到害怕,声音带着哽咽。
然而他眼前全是红色的血,没有尽头的鲜血,每个人身上都是黏腻恐怖的血液,尤其是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眸,直到怀中人的哭腔将他从恐惧中拉回现实,也只有怀里的人实实在在告诉他,他是活着的。
宋郁丛强迫自己从母亲的尸体上移开视线,看向怀里的人,看到陶柠害怕的眼睛时,视线内的鲜血才悄无声息没了。
陶柠成了他眼睛里唯一没有沾染鲜血的人。
宋郁丛看着他,慢动作回放一般,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好...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救护车、殡仪馆的车等等声音让整座别墅陷入失控的地步,外界对宋夫人的死众说纷纭。
但没过多久,宋家的大少爷宋珩便出来主持场面,面对无数记者的闪光灯和刁钻的提问,都被温和的笑容和不变的说辞一一挡了回去。
当晚海州新闻和港媒便铺天盖地刊登了此事,有惋惜当年有“香港明珠”之称的吴氏千金消香玉陨,还有搞豪门虐恋情深的阴谋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也有新闻讨论吴玥死后的遗产处置,最后一小部分则在赞叹宋家大公子的处事不惊。
而陶柠被宋郁丛牵着手重新回到卧室,佣人和家庭医生鱼贯而入,医生给宋郁丛注射了镇定剂,才把宋郁丛强行拉住陶柠的手分开。
陶柠一直紧绷的心才稍微放下,与此同时,鲜血淋漓的画面和宋珩的声音仍旧在脑海里盘旋。
黑暗如潮水袭来,陶柠陷入了昏迷。
他又做了一个很熟悉的梦,这一次,他的眼前不再是黑暗了,陶柠终于能看见一条发光的缝,他从缝隙中窥见外面,发现自己竟然浸泡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无数黑色的管子朝向自己。
陶柠想低头,却动不了,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白色,但令他感到恐惧的是,入目所及的地方,竟然有好几个浸泡在透明溶液里的“人”,他们全身赤裸,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管子。
所有管子汇集在房间中央,而中央有一个七八米高的悬空转盘正在高速旋转。
能够清楚看见黑色管子里的液体经过转盘后再次流出,最后汇入容器里,仿佛一个庞大的中央处理器,容器里的“人”只有依靠这个中央处理器才能保持鲜活。
但这些不是令陶柠感到恐惧的,而是......容器里的“人”,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令陶柠无所适从,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甚至不敢再通过这条可以窥见光明的缝隙看黑暗以外的世界。
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看见了一个人的眼睛。
这是一个男人,穿着手术室里类似的白大褂。陶柠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的五官非常平淡,是到放到人群里绝对找不着的模样,他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以男人为中心,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白大褂的人,好几双眼睛同样看过来。
陶柠形容不出是那什么样的眼神,就像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去动物园的游客吧,那些游客看动物时的眼神,正如这些人一样。
那自己...是动物吗?
陶柠觉得这个梦境太荒谬了,他想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直到男人盯着自己,嘴唇一张一合,陶柠看不懂他说了什么,与此同时,自己所在的容器内水流动了起来,他们身后的黑色转盘飞快旋转,陶柠忽然感觉耳朵剧痛,下一刻,他忽然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了。
这些动静由大及小,由远及近,直到陶柠能清楚听见一道声音——
“今天是五月十号,那就叫510吧。”男人笑容温和,“听见了么,510?”
即使在梦境里,陶柠也能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因为这道声音,正与他那天回卧室时所听见的,宋珩的声音,与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二个系统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80章
陶柠惊醒的时候, 脑袋昏昏沉沉无法思考,他抬起手,却发现手背上扎着针, 长长的输液管上方悬挂着药液袋,还没等他想自己又出了什么问题。
“咔嚓”一声, 卧室门打开了。
冷漠毫无生气的视线扫过来,直到看见陶柠睡眼惺忪的模样, 狭长的凤眸里才亮起一点光,宋郁丛脸色很差,一身黑色西装, 左胸口处别了白色纸菊,他阔步来到床头,身后还跟着家庭医生。
“给他再检查一遍。”
“是, 少爷。”
因为陶柠经常生病的缘故, 家庭医生已经很熟悉陶柠的病情了, 先是换了新的药液袋, 随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仪器给陶柠量体温、检查心肺等功能。
冰凉的机械触及温热的肌肤,陶柠忍不住瑟缩。宋郁丛皱眉说:“你轻点, 弄疼他了。”
医生:“......”检查而已,怎么可能会弄疼?但他只是个拿工资办事的,因此上司叫他轻点, 手上的动作就更温柔了。
只是医生没想到,脾气又臭又差的宋二少竟然也会有疼人的一天,估摸着是最亲近的人过世了,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吧。
检查完毕,医生告诉宋郁丛:“烧还没有退,需要再观察一个晚上, 如果第二天还是发烧,必须要转去医院。”又嘱咐了些饮食清淡,不能过冷过热,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之类的事情,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但情绪不能大起大落陶柠估计做不到了,因为只要想起宋夫人的死亡,他心里就难受,宋夫人美丽而笑吟吟的模样仿佛如昨日,那时他初来宋家,提着笨重的行李从头至脚都是无措。
唯独宋夫人拉过他的手,女人温软的肌肤令陶柠不由自主想起了阿姐,心底的局促被逐渐抚平......可是意外总是来的太快。
陶柠头一次觉得,宋家偌大精美的别墅是一座长满虱子的囚笼,外表华丽,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乡巴佬,陪我睡会儿。”
低沉沙哑的声线拉回了陶柠的思绪,他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苍白俊美的脸上满是别扭的情绪,唯独眼睛里的脆弱和渴求快要溢出来了。
好像在说,如果不答应,不抱他,下一秒,他也会变成母亲那样的蝴蝶,从这座奢靡的囚笼顶端坠落。
陶柠被这个想法吓住了,“......好。”只是声音哑到不成样子。
宋郁丛蹙眉,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却见少年躺在床上,乖乖巧巧的,两只手向伸出来,是一个求抱的姿势。
不料男人只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紫,宽大修长的手抓住陶柠扎了针的手腕,不悦道:“乱动什么?”
想给你一个拥抱,陶柠腹诽,只能怪宋郁丛太笨了,这都看不出来。他被男人捞进怀里,微凉的玻璃杯碰到嘴唇。
久旱逢甘霖,少年喝得有些急,结果养尊处优惯了的男人不仅笨,伺候人的事也很笨拙,动作粗鲁,弄得大部分水顺着陶柠清瘦白皙的锁骨落进睡衣里。
“咳咳咳......”陶柠呛得直咳嗽,用力推开宋郁丛,埋怨的话到了嘴边,看见他浓重的黑眼圈,又说不出话了。
倒是男人臭着脸说:“喝个水还能呛到,你是三岁小孩么?”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手忙脚乱,宋郁丛喊了佣人拿一套干净的睡衣进来,接着低头给陶柠擦拭呛出来的水。
陶柠怔怔地看着男人压低的眉眼,神情别扭却很认真,小心翼翼的模样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就像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被抛弃。
陶柠不自觉地心疼,而男人白色领带上依旧裹挟初次见面时幽静的木香,很淡的味道,却在不知不觉里,与他身上清甜的柠檬香混合,密不可分。
宋郁丛担心陶柠着凉了,解开他的扣子想换上睡衣,一只柔软的手忽然勾住脖子,力度很轻,伴随令人恬静的果香。
“别乱动。”宋郁丛低声呵斥。
然而陶柠只是轻轻一扯,高个的男人却倒在身上,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陶柠用没有扎针的手拍了拍宋郁丛的背,轻声说:“宋郁丛,谢谢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
我会陪着你。
陶柠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是听见耳廓的呼吸声,这句话说出来后,男人的呼吸明显一滞,略微急促,紧接着,不知过了多久,有冰凉的液体落在颈侧,像雨珠似的,一颗一颗落进陶柠心底。
宋郁丛紧闭双眸,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有满是鲜血的母亲、宾客虚伪的问候、灵堂里的死寂......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无能为力缩在黑暗的禁闭室。
他哭喊着求人救救他,可没有人在意。
直到少年潋滟温柔的双眸出现,牵起他的手,拥抱他,说会陪着他,温柔软糯的声音,熄灭了一场燃烧十多年愤怒而绝望的火焰。
他在此时此刻,终于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被人爱着的。
陶柠感觉哭声逐渐小了下去,悄悄松了口气,他很担心宋郁丛刚开始平静的模样,因为物极必反,一根弦如果长久紧绷,稍微风吹草动就会断了。
人也是这样的,情绪压积多了,不发泄出来,会崩溃掉。
过了半晌,箍住腰肢的手臂收紧,陶柠听见耳边的人凶巴巴说:“不准说出去。”
弯了弯眼睛,陶柠道:“我要说出去。”
“......”
唰的一下,刚才还抱着他的男人抬起头,瞪着他,眼角还挂着泪,“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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