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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和夏殊异轻握了一下：
“肖砺，我想要和你们单独聊聊。”
夏殊异微怔，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坦诚到第二句话就给真名。
肖砺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视线，这个“你们”，夏殊异明白，是说他和季昇。
还未完全下楼的一行人，分成两拨，夏殊异和季昇留在楼梯上，鲁纳尔和其他人又回到了楼上房间。
“长话短说，我要知道你们的真实目的。”
肖砺和他们见面后的每一句话，都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是夏殊异和季昇都会喜欢的性格。
夏殊异也不打算隐瞒：
“肖先生在这里应该也待了不短的时间，肯定也想过，把这个地方给毁掉。”
肖砺抱臂看着他们：
“你们真的是想要消灭异端。”
但他的表情却并没有轻松或喜悦，甚至都没有明显的惊讶与意外。
反而脸色凝重了不少，语气也沉了下来，
“S级异端可不是说消灭就能消灭的，你们的底气在哪里？”
季昇向前走了几步，表明身份：
“肖先生，异端管理局一队队长季昇，S级异能者，幸会。”
季昇说完后，肖砺的神色有一瞬的凝滞，此时才有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情绪。
S1的名号确实足够好用，夏殊异眼见着肖砺的神情也有了几分缓和。
虽然知晓自己没有什么可表露的身份，但他还是表露了诚意：
“肖先生，夏殊异，我是A级异能者，虽然我没有什么可让您信服的头衔，但是和我们一同行动的还有【尸路】公会的会长和他的S级会员，整个团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或许这能让您更放心一些。”
肖砺听到夏殊异讲到“A级异能者”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听到后面提到“【尸路】”公会的时候，又若有所思了一瞬。
但是开口说出的却是：
“能够和这些人一起行动，你的实力肯定也是不俗，肯定有过人之处。”
夏殊异是真的有些意外，他回以礼貌的微笑，和季昇交换了一下眼神。
似乎真捡到宝了。
“所以，可否告知我详细的计划？”
夏殊异简明扼要地讲了一番。
肖砺听后却总结：“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绑架赛提斯和诺尔，本质上，是想在无代价完成剧目任务的基础上，收割一波喜剧值，并且利用这些演员，试探给异端添乱，是否是消灭祂的正确方向。”
这番话似乎说的客观礼貌，但是夏殊异和季昇都能够听出里面的情绪。
“说是‘利用’，可能不太准确。”夏殊异保持面色平静，解释道，“本质上来讲，我们是合作关系，并且，我们的本质目标是消灭异端，完成剧目任务，获得喜剧值，反而是附带的。”
肖砺并没有对此直接发表反驳，而是问道：
“那我想请教一下，你们怎么就能确定，行动的方向是准确的呢？”
夏殊异刚想开口回应，肖砺这次却紧跟着说了下去，没有给他机会：
“如果说，你们的判断错误，闹了一番并不能够消灭异端，你们想过，结局会是什么吗？”
“你们会怎么样暂且不说，这些已经被同化的人，祂们甚至不能继续以异端存在的身份，继续存活。”
“祂们会彻底消失，彻底毁灭。”
肖砺的这一番话已经说得很有攻击性。
夏殊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突然有些失语。
因为看着对方凝重坚决的面孔，他突然意识到，对于他，季昇，或者谢歧和徐之来说，鲁纳尔祂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哪怕他能够共情到大部分人的情绪，了解到关于祂们的一些信息，也终究改变不了，他和这些人刚刚相识的事实。
他认识祂们的时候，祂们已经是异端的一部分。
他没有机会接触到，曾经也身为异能者，有着自己真实思想和完整记忆的“他们”。
可肖砺不同。
他甚至是实实在在地，看着这些人，从异能者变为异端存在的。
夏殊异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劝肖砺，试一试，赌一赌。
肖砺试不起，也不敢赌。
哪怕鲁纳尔祂们已经被同化，可至少还是存在的，还是可以交流的个体。
甚至，除了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外，祂们和原先的“他们”，并没有太多不同。
夏殊异沉默了。和异端针锋、相对据理力争他做的到，可是劝一个人冒着彻底失去所有朋友的风险去做一件，不知成功概率有多少的事，他却开不了口。
季昇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肖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我也想请你想一想，以这样的状态活下去，真的是你的这些朋友们，所希望的吗？”
“没有自己的意志，只能在一个个剧目中以演员的身份存活。”
“哪怕在很多个瞬间，你会觉得祂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可是，对于一群连自我都忘记的人来说，真的是没有变化吗？”
“如果一个人的命运不受自己掌控，反而是受制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审视者的支配。”
“如果因为害怕毁灭，就连反抗的机会都要放弃。”
“那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这真的是你的朋友们会选择的，或者说，你想要看到的吗？”
季昇很少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多话。
以往都是夏殊异在说，在讲，在利用共情去条分缕析，试图劝导别人。
季昇总是在旁边看着他，听着他讲，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动手清怪，让他能够安心思考，安心进行语言输出。
而且他说的话——
夏殊异转过头去看季昇。
明明是在和肖砺交谈，但是夏殊异却觉得，那目光也投射在自己的身上。
季昇低头，和他对视上。
深褐色的眼瞳含着些，深沉而真挚的情绪，让人心尖一颤。
季昇重新看向肖砺，语气更为认真郑重：
“其实我知道，如果是我面临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也肯定是质疑、抵触与阻拦。”
“因为我也真的很怕彻底失去，很重要的人。”
“但是，我也更加确信，如果把选择权交给被我挂怀的人，得到的答案一定与我相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死亡。”
“而是以不能自己掌控命运的方式存活。”
季昇话音落下的时候，夏殊异感受到，身侧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裹住。
他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感受到，眼眶发酸。
肖砺沉默了。
楼梯上设计了小窗格，能够看到外面层层海浪奔涌，舒展出洁白的浪白作为裙摆。
沙滩上阳光铺展，人群在其上嬉戏。
窗户打开，海风吹进来，令人感到清爽又静谧。
这是个很好很好的艳阳天。
夏殊异突然真切感知到，【人间喜剧】真正的残忍，其实是发生在同化之后。
没有了喜剧值的压迫，没有了剧目任务的要求。
但也没有了自我选择命运的权利。
上一世，临死之前，他最后想到的问题是，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他，必须要经历这一切惨痛，凭什么是他要沦为别人的陪衬，要成为人尽可欺的炮灰。
凭什么他不能掌控他自己的命运。
所以得到重活一次的机会，系统给了他最为稳妥的一条路，安安稳稳当一个治愈系花瓶，用共情BUFF察觉危险进行躲避就好。
能得到活下来的机会就好。
可他还是选择了，风险大出不知多少的方式。
他可以为了找到一点线索超负荷使用异能到身体脱力，他可以为了赢拿刀子捅进自己的心脏。
他可以把治愈系的辅助能力，用作自己玩命的底气。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明明上一世已经够苦够痛了，却不选择更为安逸的轻松的那条路呢？
或许是因为，哪怕危险，哪怕苦痛，也只有这一条，看起来最难走的路，是真正地能给人活着的感觉。
能让他感觉到，命运是真正掌控在自己手里。
而非在被支配中，留下一个，未被毁灭的假象。
季昇投下来的目光很温柔。
少了那些不正经的表象，他的爱，本质上是能托举住一颗心的柔软，而非昙花一现的刺激与新鲜。
夏殊异握紧手心的温暖，像是想要尽全力留住。
同时，还是怀揣着不确定的心情，等候着肖砺的答复。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感同身受，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才能做出那些艰难的抉择。
肖砺继续保持沉默，夏殊异和季昇都没有再说话，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就在这时，楼梯下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透着点没睡醒的困劲，听起来很年轻：
“喂，老肖，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犹豫不觉了？”
夏殊异和季昇微愣。
他们面前，肖砺却似乎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甚至都没有回头向下看，但终于又开口说了话：
“你这听墙角的坏毛病，果然是改不掉了。”
“啧啧，我这叫，不贸然打扰别人的交流，好吗？”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上。
夏殊异直观感受到，什么叫作“金发碧眼的帅哥”。
帅哥扫了眼夏殊异和季昇，吹了声口哨：
“哇哦，【人间喜剧】拉人都要看颜值了吗？”
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到肖砺肩上，爽朗一笑：
“你们好，演员汤姆，你们也可以称呼我，费旭，费钱的费，旭日的旭。”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红心]
第86章 【人间喜剧】（十六）
很显然，费旭就是另一位迟迟未出现的演员。
没想到鲁纳尔的这些朋友，到最后，还真的是凑齐了。
夏殊异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但是眼下的收获明显比设想中的，要好上太多。
两人简单介绍了自己，在略显微妙的氛围里没有立即开口聊别的。
费旭笑嘻嘻地看向肖砺：
“老肖，老丁要是知道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性子，肯定要指着鼻子骂你。”
夏殊异和季昇都敏锐捕捉到，话中的“老丁”，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费旭话中的倾向性，不难被分辨出，夏殊异和季昇对视一眼。
夏殊异开口问道：
“费先生需要和肖先生，单独聊会儿吗？”
“不用了。”这话其实更多是在问费旭，回应的却是肖砺。他在费旭搭住他的肩膀的时候，就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
“我同意合作了。”
肖砺把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爪子拿下来，看向夏殊异和季昇：
“让楼上的家伙都下来吧，不用耽误时间了。”
季昇颔首，上楼叫人，夏殊异看着费旭拉着肖砺左说右说，突然被冷不丁转过来的笑脸问道：
“其实很奇怪，明明你是这里面等级最低的一个，但是，好想这个团队的中心，也是你。”
金发碧眼大帅哥眨了眨眼，在夏殊异的怔愣中解释道：
“我说的，是你们四个人，也是你把老丁以及我们这群朋友拉拢过来的大团队。”
夏殊异想，“老丁”可以确认为鲁纳尔了。
但他其实没有太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甚至于，他自己其实都没有刻意思考过这种问题。
四个人来说的话，季昇自然会站在他这边，谢歧是主动提出和他合作的，只要他的方案确实可取，就会听，而徐之会听谢歧的。
至于加入鲁纳尔祂们后，不过是相比较其他三个人来说，自己看起来更让人放心。
费旭似乎也没有真的非要让他回答，在夏殊异愣神的瞬间，又岔开话题：
“目前有多少把握，方便交个底吗？”
费旭的目光投过来，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阳光开朗。
但是细看那眼神底下，其实倒是令人感到捉摸不透。
和复杂的人打交道，简单直接一点，反而更好。
夏殊异直言：“概率这个东西，其实没有价值，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前，谁也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费旭表情竟也没变化，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开口却说道：
“我还以为，你的异能会是预言，或者言灵，那一类。”
夏殊异更意外了：“费先生知道我的等级，但不清楚异能方向？”
费旭摊手：“局限性总是存在的。”
肖砺了冷不丁插嘴：“ 没有把握的事情，到底为什么敢做？”
夏殊异听到这句，反而笑了：“肖先生，你们已经更能感觉出，【人间喜剧】这个异端，和其他异端的不同。”
“这里的场景非常广大，里面存在的异端生物非常多，更不用说，还有需要被同化了的前异能者。”
“找到异端本体难如登天，而按照常规的方法，寻找线索，推出最终破局的方法，也变得不是一般的困难。”
“【人间喜剧】的机制复杂，表面上的种种剧目任务就足够令人疲于应付，更不用提更多没有明面介绍的隐藏机制。”
“甚至就连喜剧值清零，这条致命条件，都没有明面介绍，而提升的条件，我更是现在都没有从任何人民身上打探到百分百正确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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