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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手保护期过后,一个剧目结束,往往在酒神镇上走几步,就会出发新的剧目。”
“这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常规的方法,一步步抽丝剥茧,怎么能够留出思考消灭异端的精力?”
费旭接话:“所以,你们的想法就是,反正常规的方法用不了,不如搏一搏。”
夏殊异没有反驳:“先前,我也思考过,这样是不是太过于冒进,是不是应该再保守一点,稳重一点,多积累一些情报和经验再做决定。”
“但是我们被拉入‘心想事成’这个剧目后,剧目本身的恶意更加直观地显示出来。”
“季昇他已经受了驴皮纸诅咒,这还只是为了拿到驴皮纸付出的代价,那么完成三个心愿,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不敢设想。”
“硬碰硬似乎也是一条路,但是这只是这个异端的一个剧目,又不是异端本体,我们就算把这个剧目里的异端存在消灭了,其实本质上,对于【人间喜剧】也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其实,在见到鲁纳尔之前,我最初的想法,还只是反正如此,不如试试给异端添堵。”
“但是,真的和鲁纳尔接触后,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不去想,能不能早点消灭异端。”
夏殊异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共情的事情不方便讲,他的感受,没太有办法详细描述。
费旭和肖砺的表情其实没有太大的办法。
但是夏殊异却在这一刻,从他们的平静和嬉笑之下,窥到了一丝悲恸。
很轻,被藏得很好。
但又不能完全藏住。
夏殊异突然就很笃定,自己讲的,他们懂。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那其实,不是鲁纳尔。
那是“老丁”。
“其实你们问我有多少把握,这个问题,在我们四个人决定行动之前,就讨论过。”
“我确实给不出一个能够令人信服的答案。”
“但是,我也确实觉得,我们目前有着,其他人不具备的条件。”
费旭突然接话:
“已经带人走掉的那两位的异能?还有你季队长S1的杀伤力?”
夏殊异又笑了:“所以费先生刚刚还是在试探我。”
“【尸路】的名号挺大的,小傀儡师跟着谢会长挺久了,知道【尸路】的知道他也不难,至于季队,讲真的,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给真名,这和自爆身份没什么区别。”
“合作,坦诚第一。”夏殊异没有再这个话题延伸下去,回到正题,“是,又不完全是。”
肖砺接话:“夏先生不妨把话说全。”
夏殊异:“能告诉二位的,只有一张收获和代价对等的驴皮纸。”
费旭弯着眉眼:“你刚刚还说,合作,坦诚第一。”
夏殊异面不改色:“适当的惊喜也是必要的。”
话说到这儿,季昇带着其他人下来了。
夏殊异对着两人颔首:“肖先生,费先生,请吧?”
赛提斯和诺尔居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着不近的距离。
费旭是天生的气氛组,路上嘻嘻哈哈,拉着鲁纳尔和其他朋友说说笑笑,时不时逗逗严肃的肖砺。
夏殊异在一旁走着,看着这群人沐浴在阳光下,甚至会有几个瞬间的错觉。
仿佛这里不是穷凶极恶的S级异端,这些人里面并没有被同化的异能者。
他们只是一群好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挑中了这个艳阳天,开开心心地相约聚会,一路去往一个期待已久的餐厅,准备大快朵颐一顿。
或许鲁纳尔,哦不,老丁,还会带上他自己酿的葡萄酒,让大家品尝。
可能也是共情等级提升的原因,这些想法在夏殊异看向这群人时,就不受控地在脑袋里产生,根本不需要催动异能。
又或许,这确实不是错觉,而是过去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可能是在异端外,这群人本就是好朋友。
又可能是在进入异端后,靠着这一点和朋友互相慰藉的时间,放松时刻疲惫和紧绷的身心。
夏殊异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难过是慢慢升起来的,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季昇已经用掌心覆住了他的手背。
夏殊异没头没尾的开口:“如果真的,没有成功呢?”
不等季昇回答,他又语速很快地接着说道:“这和以前都不一样,走一步看一步,甚至连异端的底层逻辑都没有搞清楚就贸然出手,我是不是,决定得太过草率了。”
“之前的异端和这次不同,我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如果……”
“夏夏。”沉稳而温柔的嗓音打断了他。
季昇的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安抚着:
“揽下太多的责任,不一定是件好事。”
夏殊异以前不会这样。
不管季昇在不在,或者身边有没有其他的人,也不管他的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完全的把握,他的愁思,他的不确定,他的烦躁和焦虑,都不会暴露出来。
他只会藏在心底最深处,因为说出来也没用,他没有人可以靠,他只能靠自己。
现在的他,说出口的一瞬,也并不是想要季昇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只是——
“你愿意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告诉我,我很高兴。”
季昇看着他,微笑:
“我想告诉你的是,当所有人答应你的时候,不管是被你说服,还是想要和你站在一起,我们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的本意是好的,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走一步看一步,就是当下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虽然谢歧和徐之会提出质疑,肖砺会犹豫,费旭也难免担心,甚至我也不能给你百分百的确定,但是当同意这个计划的一刻,你就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我们是在和他们一起努力,把这个异端消除。”
夏殊异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
季昇把那些撩人的把式暂时扔掉后,正经认真的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是正经了也没多久,他的眼里又闪出一点逗弄的色彩:
“不过,你现在这么受人喜欢,随便是谁都能被你拉来合作,我都有点吃醋了。”
念在刚刚那一小会儿的正经上,夏殊异这次没有瞪他,或者直接上手捶。
他伸手,示意季昇俯身。
在对方依言贴上来的一瞬,在对方脸颊上,很快速地,印下一个吻。
“谢谢季老师,为人师表,答疑解惑。”
第87章 【人间喜剧】(十七)
赛提斯今天正在酒庄里,举办一场小型的聚会。
来参加的都是熟识的贵客,交谈甚欢。
偶尔有谁说出一两句颇有喜剧色彩的台词,酒庄内外就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作为酒神镇酿造葡萄酒最好的酿酒家之一,赛提斯对于自己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
他和竞争对手诺尔,虽然明里暗里互相给对方使点绊子,但总体上来讲,没有太大的冲突,葡萄酒的销量也维持在五五开。
赛提斯喝至微醺,头微微有些晕,但是天气晴朗,心中高兴,依旧从服务生手里,又取了一杯葡萄酒来。
今天酒庄里供应的,不全是赛提斯自己酿制的葡萄酒,还有宾客们带过来的一些。
赛提斯主张,人要活得多元一点,多进行尝试。
他手里的这杯葡萄酒,品一口就知道不是他自己酿造的。
但是味道居然出奇的好,赛提斯刚抿了一口,就控制不住,又多喝了一口。
真是好滋味。
赛提斯把酒杯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看着那紫红色的色泽,眼睛眯了起来。
人确实应该多尝试。
但是也不能因为多尝试,堵死了自己的路。
赛提斯没有亏待自己,把那杯酒喝了一多半,叫来管家,让他去查这杯酒是谁带来的。
等待的过程中,他又端起了另一杯,小口啜饮。
但是没过一会儿居然感到,十分头晕眼花,几乎站不稳身子。
不知道究竟是哪杯酒,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后劲过大,赛提斯没空细想,此时眼前世界旋转、明亮交替,他也没能力细想。
撑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彬彬有礼地和离得最近的几位宾客道了失陪,离开觥筹交错的人群,往房间走去。
酒庄里有很多供宾客休息的房间,醒酒汤、床铺、换洗衣物都齐全,赛提斯自己的房间,位置比较靠里,他在离开人群视线后,就东倒西歪地扶着墙壁艰难移动起来,等到差不多摸索进自己的房间,人已经晕得快昏过去。
也没空注意别的,往床上一倒,就昏睡过去。
昏睡前的一点意识还想着,管家找不到他,总会来房间找他的。
……
比起宾客相聚的明媚场地,酒庄的酒窖,即便点着壁灯,也依旧昏暗。
鲁纳尔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著名酿酒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整个作案的记忆都稀里糊涂得不成样子,他只能记住来之前那个清秀漂亮的青年让自己带上一些后劲大的酒,后来又把那酒拿走,交给了他的同伴。
汤姆还是老样子,一直和自己开玩笑,永远兴致高昂。
瑞兹在旁边陪着,虽然总感觉他今天有点心事重重,但是说到开心处,也总是会和他们一起笑。
让他都产生了一种,是出来聚会野餐,而不是干什么坏事的错觉。
直到赛提斯先生真的以一种滑稽的姿态,被绑到他的面前。
鲁纳尔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赛提斯涨红的脸,即便稀里糊涂,才能意识到这可能和青年从他这里拿走的酒有关。
换言之,是他用自己的作品,以一己之力搞醉了赛提斯。
他移开眼睛,中止思考,转向统筹者,试图分担罪恶感:
“我们这样做,真的没有关系吗?要是被发现了……”
“有我们顶着,不用担心。”夏殊异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拍了拍鲁纳尔的肩膀,“汤姆先生好像找到了好酒,让你过去帮忙鉴赏,他在通道里面。”
鲁纳尔就又稀里糊涂地,被忽悠去找汤姆了。
夏殊异的视线从鲁纳尔身上收回来,笑意也淡下去,他朝着季昇点了点头,一桶清水就朝着赛提斯的脸浇了下去。
赛提斯不舒服地哼了几声,但并没有彻底清醒。
谢歧从依靠的墙壁上移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活动了下手腕,笑道:
“季队长未免也太温柔了。”
言毕,蹲下身子,扣住昏睡中的赛提斯的下巴。
猛地一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咔嚓”一声,惨叫出声的家伙睁开了眼。
谢歧退开一点,夏殊异面带寒意地上前。
下巴脱臼的赛提斯说不了话,只能惨叫着摇头,哀求此时离自己最近的青年。
夏殊异没有急着帮他复位,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俯视着因为疼痛挤出生理性眼泪的家伙。
等到那种疼痛几乎到了一种临界点,惨叫都渐渐发不出来,才对谢歧开口:
“谢会长,麻烦。”
谢歧干净利落地把赛提斯的下巴复位,对着夏殊异揶揄:
“啧啧,都说近朱者赤,你也没被季队长感化影响,一点也不温柔。”
季昇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插过,礼貌得体:
“谢会长方才要是晚几秒动手,就不用麻烦你代劳了。”
谢歧饱含深意地看季昇一眼:“季队长真是护得紧。”
鲁纳尔和其他演员此时都和肖砺、费旭他们在一起,夏殊异没有遮掩的必要,脸上没多少表情,眼神让直视看了,心里发冷。
“你是【人间喜剧】里的S级异端生物?”
赛提斯从剧痛中缓过来,发现自己四肢都被紧实地捆住了,陌生的面孔让他恐慌,他张口说话都因恐惧而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们,你们是,是干,干什,什么的?我凭,凭什,什么要回,回答你们?”
夏殊异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把手放到,刚刚谢歧动手时,放在的位置上,冷淡开口:
“接下来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干脆一点说实话,不然,下次错位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下巴了。”
往前又靠近一点,声音又冷了一个度:
“毕竟,疼的又不是我。”
赛提斯的身子应激地瑟缩了一下,恐惧感进一步侵占心头,醉意都被吓光,神智恢复一些,想起自己的身份:
“你们!你们敢!我,我是酒神镇最尊贵的酿酒师!你们!你们这么对我,后面,后面有你们好看啊啊啊啊啊——!”
季昇没打招呼,直接卸了他的胳膊。
赛提斯此时的惨叫比刚刚还要严重,季昇抱臂:
“挺好,这样还不影响祂说话。”
又凑近把夏殊异的手,从赛提斯的下巴上拨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夏殊异耳边吹气:
“别碰,我看着不开心。”
夏殊异酝酿好的情绪在季昇这里打了个折,他无奈地把人往外一推,好在赛提斯沉浸在痛苦里,没有注意到两个人。
他整理好表情:“现在可以好好回答问题了吗?”
赛提斯无暇多顾,指向快点结束胳膊上的疼痛,拼命点头。
季昇把胳膊一下子复位,夏殊异俯拾地上的赛提斯:
“刚刚的问题,酒神镇里,酒明显是特殊的存在,你作为顶尖的酿酒师,又在这个镇子已经生活了多年,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所以,你是S级的异端存在,还是和本体有关联的那批,对吗?”
赛提斯心有余悸,只好别扭着声音僵硬地回答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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