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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要不是他夏夫子做这事,而是其他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做下这事,你是不是又要换个说辞?”贺存嗤笑一声,“要真是这样的话,阁下这么多年的书真是白读了。”
他身后的贺修文听到他这话,顺势低下头掩住了眼底的翻滚的厌恶和嘲讽,扣着韩则外衫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是啊!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要磕磕绊绊的走过这么多年才明白!是人就有好坏,夫子是,有些所谓的‘家人’不也是。
更重的话,贺存没有说,他现在有点迫切,想要教会几个孩子一点点为人处世的歪理,要是真把他们养成不谙世事,什么天真无邪的傻白甜,贺存真的会选择一头撞死,或者自挂东南枝!
呆板教条、愚忠愚孝,这些都是他的雷点,像他这样一个极度自由散漫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心甘情愿,这世上怕是只有生死才能束缚到他。
第38章 人生苦短
贺存只希望他家几个孩子能为自己而活, 诸事顺遂,若是能做到这点,其他的再无所求, 人生短短几十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事, 有自己的追求, 而不必拘泥在世俗的条条框框之间, 将自己困在一地,就不算白活。
“我不是……我……”众人的视线汇聚在那个学生身上,前所未有的压力漫天而来, 他嘟嘟囔囔又毫无底气的辩解。
“你们还有什么仇, 还有什么恨, 有种冲我贺存来,要是以后还有这种事发生,下次我就不只是打人这么简单。”贺存说完, 顺手捡起地上的书袋, 抱着贺修文,带着韩则, 转身朝外走去。
靠在他怀里的贺修文僵硬着身子, 低眉顺眼,看上去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暮气沉沉, 以及一种难以言明的孤寂、落寞, 只是那么一瞬间,那种感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时也没多想, 以为他在害怕的贺存温声安抚道:“别怕, 二叔带你们回家,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们。”
靠着他的贺修文瞬间红了眼眶, 敛目翁声道:“我也有错,要是早点知道他想和我做朋友,我早些答应他便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嗯?胡说八道,哪有这种道理,你不想和他做朋友,我们就不做,怎么你还有错了?”贺存十分生气,“交个朋友,难道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听到贺存丝毫没有责怪他,这个答案让贺修文浅浅笑了,“二叔别生气,不值得。”
“嗯,确实是这个理,不应该为这些个傻子玩意儿费心费力,咱们去医馆看看,打道回家,心怡最近厨艺大涨,特意给你们做了好吃的。”贺存抱着人,与韩则并排走着,“那天把你和韩则送进书院,子安一觉醒来没瞧见人,以为你们被我卖掉了,还哭着闹着,说是要把哥哥找回来……”
明明是这么稀松平常甚是算得上是无聊的事,可由贺存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来,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贺修文按了按心口,这里好像有股陌生的情绪在环绕,温馨、平淡却又是强有力而不容忽视,面对这一切,前世呼风唤雨却一身污名的贺宰相难得的不知所措了起来,因为这些都是他年少渴求而又未曾得到过的,可他又不愿舍弃,毕竟一切都太过温暖,让人不由得心生贪恋。
看着这一花一木,一步一景,贺修文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岭南临安书院,他权倾朝野又千夫所指的一生的开启点,他对这里一切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毕竟前世曾在这里寻得过一丝温暖,以此度过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可为什么心底却始终对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呢!
暂时想不到理由的贺修文眉眼一低,心中嗤笑不已,真是应了那些人的话,他贺修文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察觉到怀里人心情瞬间低落下去,贺存想了想,“这样的小事就不要放在心里了,人这么小,心里装这么多事是会长不高的。”
单手抱着人的贺存停下脚步,摸了摸贺修文的湿漉漉的脑袋,看了眼身侧的韩则,带着浅笑,“人这一生会去到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小朋友,你们得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喜欢自己,你看我活了这么久,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有相见恨晚的喜欢,就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敌意和诋毁,我们要学会接受这种不可控的事,并摆正心态,好好做自己,这就足够了。”
正在两个小孩深思之际,贺存话题一转,眼里带着狡黠,“当然,要是别人让你不爽了,我们也可以让他过得不爽,咱们就暗着来,让他也切身体会一下,我们不能去害人,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欺负,知道了不。”
“可是二叔,这样是不是不好。”贺修文看向他,追问出声,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苦笑着解释:“总会有那样一类人,他们很优秀,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吧,或许只是我现在还不够出色。”
“胡说,谁给你说的你们还不够优秀?修文、韩则觉得人这一生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算得上优秀?”贺存反问道:“要学有所成,入仕当官,衣锦还乡?还是名留千古、流芳百世?”
“人们所说的成才没有标准,所以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优秀,这个问题不会有标准答案,你拿着他对你的,嗯……世俗的要求,来苛求自己去满足他,小朋友这样做是不对的,知道吗?”
“为什么不对?要听话,要成才,这样才会得到别人的喜欢。”贺修文抬头,一双漆黑的眼像是一潭无尽深渊,里面寸草不生,毫无生机。
贺存被他眼里的压抑着的恨意和痛苦所震惊,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贺修文便看向一边,垂下头,不再对视。
“那些人对你的要求,强加在你身上的不合理的标准,是他们自己的年少时未能达成的或者是他们的执念,那是别人的思想;而我们有我们自己要走的路,想做什么,想走到哪儿都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我们不该为讨好别人而委屈自己,知道不。”
贺存捏了捏贺修文Q弹的小脸,“我们家小孩不用学乖,不用装作听话,就会有人爱,知道不。”
贺修文:“可是出去了,别人又不是二叔,不喜欢我们怎么办?”
边上觉得今天贺修文有点反常的韩则,略带打量的看了贺修文一眼。
听到这话,贺存并没有迟疑,一边抱着人走进医馆,一边温声说道:“若是从小在爱里长大,日后定会所向披靡,看来我们修文在二叔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贺存意有所指的说完后,将人放在陈旭的空出来的床上,“放心,以后受了委屈,尽管回家告状,你看今天韩则不就替你撑腰了。”
说完,贺存起身接过朱夫人送来的干净衣服,没注意到床上的人在听到韩则两字时,明显的顿了一下。
“谢谢朱夫人。”
“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一会儿给他熬点姜汤,多少喝点儿。”
“麻烦你了。”
等人出去后,贺存转身就朝床上坐着的小崽崽伸出魔爪。眼见贺存的手开始剥自己的衣服,贺修文红着脸推拒道:“二叔,我自己来。”
根本没给人机会的贺存三下五除二便将贺修文脱得光溜溜的,在贺修文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他又非常快速的给他套上所有衣服,这场似曾相识,二叔给弟弟们穿衣服不就是这样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速度和质量。
“来,让温大夫给你看看。”刚穿好衣服,还处于呆滞中的贺修文,就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给他把脉,回过神的贺修文抬头了一眼,随即低着头,显得温顺听话又无害。
得到温小大夫一切正常的回答,贺存给他按了按被角,叮嘱他睡个午觉,便带着韩则出去了。
院子里,领头徐玉书一伙人在边上练武,见贺存带着个小崽崽出来,出声询问道:“要我们帮忙吗?别的不行,打架我们可是我们的吃饭的家伙,实在不行,我们帮你将那些家伙套麻袋,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一顿。”
听到这话,看这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贺存看了看身边跃跃欲试的韩则,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带着人出去了。
韩则看着贺存气冲冲的朝外走,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韩则小声试探道:“老师,你生气了吗?”
“嗯?怎么会?”贺存挼了把他的脑袋,“少听他们胡说八道,现在去收拾人家,怕别人猜不到是我们出的手!我们今天已经报仇了,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要是再去找人家麻烦,就没完没了了。”贺存搂过他的肩膀,“及时收手也是非常考验人心性的。”
“对了,修文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贺存不动声色询问,“总感觉被欺负狠了,真是的,我就该早点去看你们的。”
韩则带着点懊悔自责道:“对不起老师,我没发现修文有什么异常。”
“可能是我想多了。”贺存转而问道:“你学业上可还顺利?今天多亏了你这个哥哥,要不然修文那个小书呆子……”
看到自家老师那饱含无奈的神情,韩则心中的困惑翻滚,他出神的跟在贺存身后,人来人往,矮小的身影穿梭其中,一不小心就撞到路人身上。
眼疾手快的贺存一把将人捞回身边,赶在那人生气之前,温声致歉,路人转身见到彬彬有礼的贺存,到了嘴边的话止住了,弯腰提了提鞋子,看了眼呆呆的韩则,嘴里嘟囔了几句,转身便走了。
看到人走了,韩则藏在袖子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提着的心微微放下。
看着他满脸的戒备,贺存微微叹了口气,拉开他的手,并将自己的手扣了上去,“我牵着你,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直至进了餐馆,贺存和老板点着菜,坐在凳子上的韩则,悄悄看着自己藏在桌子下的手,上面好像还残留着老师的余温,和爹爹的大手真像。
贺存点完菜,看了眼低着头出神的小孩,又叫了一份红烧肉,回头看还在神游的小孩,出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韩则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谢谢老师。”
“怎么又说谢谢。”贺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是把你当儿子养,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你和修文,和家里的两个崽崽都是一样的。”
第39章 特别豁免权
韩则看着他, 点了点头,迟疑道:“我就是觉得,自己今天下手挺狠的, 老师您不觉得吗?”
“哦!韩则小朋友是担心别人说你心狠手辣吗?”贺存笑了笑,“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对我来说不会哦。”
“保护自己的手段, 怎么能说心狠手辣呢, 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 那就连听别人说自己心狠手辣的机会都没有了,知道吗?我们韩则不必为今天殴打别人而自我检讨,老师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过错, 人们指责你, 也只是想为自己的袖手旁观找开脱。”
“所以不要自我怀疑, 今天这件事不管主角是不是贺修文,随便换一个同窗,你去保护别人, 不管站在什么角度上, 你都没有任何过错。”
瞬间红了眼的韩则,抬着一张干净而纯真的小脸, 如释重负的看着他。
这倒是惊了贺存一下, 毕竟这几个孩子里,来得最晚的, 与他最有距离的就数小韩则了, 虽然他一直待这个孩子和自家的一样,但在外流浪过的韩则, 防备心、警戒心相当高, 有时候独立得不像话,不需要人操心, 也乖巧的让人心疼。
“如果是担心这个的话,就将心放回肚子里,我养的崽崽,我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我也绝不会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丧失自己的判断。老师我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会全面独立思考,你也要学会相信我。”贺存端过一边的茶壶,给他倒了点茶水,温声笑道:“当然了,我养的崽崽就算是真的做错了,在我这里也有特别豁免权。”
贺存顺手将茶水递给他,“现在还担心这个吗?”
一脸认真的韩则摇了摇头,接过贺存手里的茶水,乖乖喝了小口。
“客官,你要的两碗卤打面。”店小二端着案板机灵跑来。“还有一个菜稍后送来。”
“嗯,多谢。”
热腾腾的面条摆在面前,贺存将其中一碗抬到他面前,“快尝尝,你姑姑说这家店的卤打面很香,说不定你会喜欢。”
韩则看着自己碗里盖在面上的大块大块的卤肉,又看了看贺存碗里的清汤素面,拿起筷子夹起肉,隔空伸着长手,往贺存碗里放,“老师,你也吃。”
贺存笑着接受后便止住了他的行为,指着自己的面碗,“我有足以支付两碗卤打面的钱,之所以只买一碗,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可不是想让你心生感激。”
“听到这个答案会不会失望?因为你所期待的和我告诉你的相差太多太多,这样带来的心里落差会让你觉得难以接受。”
见自家老师直接挑破自己藏在心里的隐晦,韩则带着点局促、隐隐的羞愧以及莫名的委屈点了点头。
见他这般直白、坦诚,贺存眼里带着数不清的笑意,“那是不是从侧面说明了老师我在你心中有着比较重要的位置。”
完全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直白,毫无遮掩,韩则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微微点头。
“那我表示非常荣幸。”贺存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话刚说完,店小二就端着一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上来。
贺存当即上手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放进他碗里,笑问道:“红烧肉可以弥补你心中的失望吗?”
韩则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求饶般软糯糯喊道:“老师~”
“哈哈哈哈,小朋友你要是带着滤镜看人,就会有失偏颇,可这种事又是不可避免的,有时候对别人投入我们称之为信赖的这种东西越多,自身受伤的几率就会越高,因为有的人不值得。”
韩则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桌子底下的小手,眼底带着挣扎,“那我是不是就不能相信别人了?”
“不是不能相信别人,而是对人要有所保留,不能随便见到一个人就将心抛开给人瞧见了。”贺存揪了揪他软乎乎的脸蛋,“外面的世界很诱人,也很残忍,坏人很多,也会有很多很多好人,你得学会敷衍一些人,并时刻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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