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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感情还算事小,由于工作内容带来的打击才尤为巨大,闷油瓶能做到像现在这样波澜不惊没有感情,一定是接手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案子,见遍了人情世故,无谓的感概已经没有必要,也懒得发出。
这次的案子,只能说是林伟冲动居多,受的刺激大了一点,不过也是白蕾太不饶人,在气头上就恃宠而骄,随意把火撒在劳动人身上。所谓因果,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也不过如此吧。
黑眼镜两口子毫不吃惊我和闷油瓶一前一后下车进办公室,倒是胖子看了我的表情,趁闷油瓶不在偷偷问我:「看你春色满脸,是搞掂了?」
当然搞掂,被吃得死死的…
「嗯。」
「不错嘛天真,抓住小哥失忆的机会一举拿下!有前途!」
我拍掉他作势搭在肩上的胖手,「唉过程曲折说来话长,不管了。」
「怎么能不管呢,我们现在可是有两对了,剩下的还都光棍呢!天真你以后见着好的也要推荐给胖爷。我是说女的。」
「知道啦。」
八字没一撇,成一对还早,我打量了一下周围,不意外地见到齐羽看过来的灼灼目光。他应该很不甘心,照理他是比我更亲近闷油瓶的人,只是那段时间家里有事,他除了工作时间平时都抽不出空,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身边照顾的人才能取得对方芳心。
如此我更觉得要看好张起灵,指不定哪天我有点事回趟老家,墙角就被挖了。异校恋异城恋异地恋异国恋什么果真不靠谱,看齐羽不过没在医院就失了先机,那些相距几十上百甚至上千公里的更别说了。
齐羽看着我,突然露齿笑了一下,一副无害的样子。我也微微笑着回过去,心里打着算盘,他一向不屑于用手段跟我竞争,否则我连靠近闷油瓶的机会都不会有,但这不意味着不提防他。
小九九还没算完,张起灵就一身怨气地出来给每人发了一份资料,顺手把围着小花打转的黑眼镜抓回办公室。门没有关上,所以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够快了哑巴!你不能指望别人跟你这个工作狂人一样!」
「你能做到堆了两个命案也是不容易啊。」
闷油瓶语气里难得出现这么明显的讽刺,不过也仅限于对黑眼镜,我知道,或许哪天他也会这么和我说话,就说明他打心里接受我为最亲近可以信任的人。不过昨晚他虽然没说太多话,倒是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他就是外表冷酷拽到天,其实心还是闷骚且猥琐的!
不过一听是命案,我还是赶紧翻阅了手中的材料,这次是一个中年男性,仍然是砍伤,报案人是他的妻子。详细来说,就是妻子下了班回到家,发现门没有关,而自己的丈夫躺在客厅的血泊之中,她慌忙报警。报案时间是七月最后一天下午六时三十分。今天是八月四日,难怪闷油瓶会生气。不过黑眼镜解释说大概的搜查工作已经交给其他人进行了,甚至别动队里都只有齐羽,我和闷油瓶不知道而已。
小会上闷油瓶难得多问了几句话,估计这是他第一次对案件了解得比自己组员少,他必须尽快得到所有信息。
「死者赵某华,E市人,今年四十八岁,父母双亡。妻子王某水,本地人,四十岁,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在念高中。」
「婚姻关系。」
「王某二十二岁结婚,婚后十三年丈夫因车祸去世,改嫁赵某。儿子李某是前夫的孩子,因为孩子已经大了所以没有改姓。」
「职业。」
「赵某没有固定工作,一直在打散工。王某做保洁,钟点工,保姆什么的,经济方面比较拮据。」
「街坊邻居对这件事怎么说。」
「他们说…赵某人品不怎么好,说不定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别人找他算账之类的。总之不是很吃惊的样子。」
「人品不好?」
「对,抽烟喝酒赌博,据说还吸毒。」
「别据说,有没有。」
「我们查了赵某的档案,他曾因为吸毒被抓进牢三年…算来就是和王某结婚那年被抓的,两年前才放出来。很有可能重蹈覆辙,又染了毒瘾。」
闷油瓶撑着头,挥手把我们遣散了。这种案子很麻烦,吸毒的人交往的都是社会人士,私底下的线路错综复杂,等级森严。如果是那些人做的,查下去说不定扯出什么贩毒制毒老窝,单靠一个刑警队是没法解决的,既耗时又费力。
我正要出门,闷油瓶突然说话,「齐羽留下来,其他人把门关上。」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89章
虽说知道闷油瓶叫齐羽进去应该是讨论案子,但如何叫我不多想。黑眼镜也是经验老道的,甚至我也可以帮得上忙,凭什么只让齐羽进去。我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案宗,努力想听清办公室里的对话,但什么动静也没有。
会不会闷油瓶本来没想做什么,结果齐羽对他图谋不轨?不,别说是图谋不轨了,就算告白都别想!闷油瓶情感方面本来就遮遮掩掩糊里糊涂很好骗的样子(不然怎么会失忆了醒来一个星期就喜欢上我),遇上齐羽这种捉摸不透的人,我越想越不放心,身体不受控制般自己站了起来。
其他人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挠挠头说去上厕所。
走去厕所我洗了把脸,认真审视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吃醋?居然在吃闷油瓶的醋!我拍了拍自己,闷油瓶虽然感情上懵懂一点,朝三暮四的事是肯定不会做的,要信任他。我催眠自己,正准备出去,迎面走来一个人。
啊哈,捕获野生齐羽一只。
我自嘲,对他笑了笑。
齐羽愣了一下,也换回一个勉强称之为微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关系明明没有这么亲,但我就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见了谁都笑一笑。所谓打人不打笑脸人,不过也给我戴上了好欺负,乖乖仔的帽子。齐羽怎么说也算是给我面子了。
「就不好奇起灵对我说了什么?」
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被他一声‘起灵’给搅和,脑子一热,赌气说:「好奇什么,有事他会跟我说,不说的就是我没必要知道的。」
「小三爷真是好气量。」齐羽睁大眼睛笑着,倒是很迷人的样子。
「过奖了。」
我没好气地说,绕过他想离开,却被齐羽捉住手臂。他贴到我耳边很快道:「只是工作上的事而已,别把我想得太卑鄙了。」
我一惊想转身,齐羽先闪进了隔间合上门。我才不想听他放水的声音,闷闷地回到座位。
走访工作其实私下已经进行过,但是闷油瓶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再去一次。我知道他的洞察力惊人,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所以听他说要我跟着去的时候并不吃惊。然而奇怪的是齐羽居然不和我们一起。
扣上安全带我侧身问他,「怎么齐羽没来?」
「你想他来?」
「没有没有…」谁要他来。
感觉自己否定的太绝对,我委婉解释,「他不也不知道嘛,我还以为你会公平对待。」
「我很公平。」
闷油瓶没再多说,一踩油门车就驶向案发现场。我把他的话咀嚼了半天,难道不让齐羽来也是公平?这是在偏袒我吗?开什么玩笑,闷油瓶是这种人吗,他一定是给齐羽布置了其他任务。想多了还不如不想,我放空思绪看车外。风景已从热闹的市中心变成老城区,赵某和王某家庭收入不高,居住在赵某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属于很破旧的老街道,估计再过几年就要被承包拆迁了。还留着住的,也就剩下一些老人带着儿孙,年轻人都能搬就搬了。
这个家庭是很艰难的,光看着就深觉不易。王某丈夫意外离世,新嫁的男人又吸毒入狱,一个人拉扯孩子几年,好不容易盼到男人出狱,他居然又重操旧业,继续沦陷,置家庭未来于不顾。对了,赵某打的零工应该不够他吸毒吧,王某会不会给他钱,又或者他会不会向王某索要钱财。儿子也大了,结婚聘礼的准备是一定要做,王某一定是不愿意出冤枉钱的。嫁一个人,不仅没有得到什么(住所勉强算一个),还要赔进去,谁会乐意?
想到这里我完全脱离了案子中的死人,转而把同情都放到王某身上。婚姻没有多么高尚,只有爱情是长久不了的。一切爱都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话粗理不粗。什么跟着艺术家去流浪多浪漫,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多自在,辞了职自己创业不给别人打工多潇洒,那都是用来安慰自己的假话。等住十几元一晚的汽车旅馆和别人公用卫生间的时候,等走到山区自行车坏了没有导航仪的时候,等资金不够周转不了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什么爱情都完蛋。
婚姻就是互惠互利的各取所需的,当爱情没有了,还有强大的物质纽带做后盾。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太把爱当回事,我不是质疑有没有爱,而是不相信只凭这个就能过下半辈子。
那个被自己老公雇杀手砍死的家庭妇女,被唐红卫玩腻了抛弃的白蕾,哪个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当然也看人,这两个案子里的男方也是渣,我和闷油瓶是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首先我胃口没有女人那么大,不需要名牌包装不需要面子,其次闷油瓶无欲无求,钱对他的吸引力还没有天花板大。
等等,好像扯得太远,本来是想案子的,怎么搞到私人感情上了。果真读书和工作不能和恋人一起,太分神。我扭头看闷油瓶,他完全没有这种困惑,我不禁思考在感情方面,是否是自己投入太多。俗话说得好,爱得多伤得深,闷油瓶不过就是亲了我两口(好像不止),我就这么全身心投入,是不是太饥渴。
「小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忍不住问,感觉自己像极了恋爱中不自信的少女。问题幼稚归幼稚,我是真好奇。
闷油瓶一个急刹,我被惯性甩向前,又重重靠回椅背上。难道我这问题太突然,太小女生,把他吓到了?
「下车。」
「啊?」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很无奈。
「到了。」
第90章
如王盟汇报的,周边人都说赵某的死是罪有应得,虽说死相惨了一点,但也是报应。
「那种鬼人,死了好啊。」
「几天都不见他回家,回家就找老婆要钱,这种男人要他干嘛。」
「诶诶,跟你们说,他还会打老婆的,我们都听到过,那声音大得狠呐…」
「他又不管孩子又不疼老婆,吃软饭也不带这样啊。」
「大娘你觉得是什么人杀了他?」
我一边记录一边问渐渐围上来的中国大妈。她们还真是热心,不愧是人民的好帮手。
「黑社会。」
「流氓头子。」
「谁说的,我觉得街边混混都有可能。」
大妈们叽里呱啦自己吵了起来,我费了老大劲才挤出圈子。闷油瓶是不会自己干这种事的,他嫌吵,况且从群众那里得到的消息也不会特别准确。折腾了半天就是一个结果,赵某是一个谁都嫌弃的人渣,任何与他接触的社会人都可能是嫌疑犯。
看着群众路线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们上楼推开案发的房间。挺小,如预想般,东西堆了很多,用白笔标出的尸体痕迹还在入口处没多远的地方。因为房子太小,所以也没有格局,门开了是一条短短的通道,洗手台炉灶和案板都摆在一侧。然后是客厅,一台老电视加一条长木沙发,没有茶几。里面就是房间了,没有再看的必要。
由于儿子在外地读书没有回来,王某就住在附近一朋友家里,这个房子基本保持警方到时的样子,没有多余人员出入。
血溅到电视,洗手台上,地上也有大滩明显的暗褐色痕迹,白色尸痕标注赵某是头朝外脚朝内蜷着倒在过道处,大概是想逃出去的样子。当时一定很恐怖,身上中了十四刀,毙命的只有一刀刺在右胸膛,只是划破了心脏。凶手完全是在拿他泄愤,没有一刀致死的打算。也是很残忍,赵某是在极度恐惧中死去的。
现场没有凶器,小花分析伤口,是普通十几公分的水果刀造成的。我看了一下刀架,刀具齐全,说明凶器不是顺手从这里抽出,而是自己带的。闷油瓶也看向刀架,戴上手套把刀一一抽出来看了看。没什么异常,闷油瓶没有说话,又把刀放了回去。
一旦开始办案他就变成了黑眼镜口中的‘哑巴张’,一声不吭,只在心里算计。他看了一圈,默不作声地出门,敲对面人家的房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门,只露出一条缝,一张老人的脸警惕地看着我们。
「有事?」
声音喑哑,是个男人。
我讲明了来头,他才不大情愿地请我们进去。可能是老人家了,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他甚至都没让我们坐下。好在我和闷油瓶都不是很计较的人,仅仅公事公办一番。
「大爷您贵庚啊?」
「什么?「
「大爷您今年多少岁了?「
「七十整。」
「一个人住吗?」
「可不是!」
「子女呢,有家人吗?」
「老太太走得早,孩子一年就回来一趟,哼有跟没有一样。」
「那大爷您一个住有多久啦?」
「十几年了。」
老大爷板着脸坐在凳子上,一脸不高兴。我也不好再唠下去,于是直奔主题。
「上个月底,就是星期四,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就是类似争吵打架这种声音。」
「咳我听那玩意干啥,隔壁老吵老打关我什么事。」
大爷一副更生气的样子,还真是难相处,难怪子女都不愿意见他了。但为了破案我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那您有没有听到呢?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可能听到可能没听到吧,我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没一天消停的,谁知道哩。」
末了又补充一句,「那个男人总算死了,我也可以落个耳根清净。」
这个大爷也够可怕的,我不安地拿笔戳本子,望向闷油瓶。他点点头,我如释重负般跟老人道别出去了。
出了小区我抬头看天,走访了一下午,虽然天色还好不过也已经晚了,没几分钟该到下班的时间。照理这种命案是该加班完成的,不过今天两个人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也没什么好逗留的。闷油瓶径直把车开回了家。
晚上吃什么,我站在几乎空荡荡的冰箱前发呆。这曾经是我青少年时期母亲最长唠叨的一句话,没想到现在成为了我的专属。回家的时候忘记去买菜,真是弹尽粮绝,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啊!
「小哥!没有东西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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