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轻笑一声，「不是我不坦诚，是你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他起身松开我，去卫生间洗手。对于他这一语双关的说辞我一时不知该反对还是接受，于是呆呆地趴在床上。是的我承认，闷油瓶不会害我，他不告诉我一定是出于对我的考虑，可是两个人都在一起了，他能承担的凭什么不让我也承担，他能面对的为什么不能让我面对。
我又一次感受到两个人间深深的隔阂，自己已经明明白白提出过很多次，问题只能出在闷油瓶身上，是他不配合，是他不主动拉近两人的关系。这不是我想要的‘在一起’，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打波打炮不用再遮遮掩掩，本质上两人的距离还是很遥远，还是不公平。
张起灵，我对你是有欲望的，你呢，你对我究竟是什么。
我冷静了一会，等半抬头的小兄弟软下去，便光明正大仰躺在床上。面对闷油瓶有意无意的挑逗我总会欲火上身，但他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历数之前的窘事，他只是晨勃了一次，而我甚至被他硬来着要了一次。两人相比，似乎很明显他对我的吸引大于我对他。
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喜欢我，认可了两个人的关系，搞不清楚这个我没有办法与他和谐相处。
浴室里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我本来想撑到闷油瓶回来质问他，没想到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只感觉后来眼前罩下一块阴影，面颊上凉凉湿湿，什么东西贴了一下，很快离开。
第二天早上闷油瓶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没有准时叫我起床，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比往常迟了半个多小时。我赶紧洗漱完，却见闷油瓶正在客厅打包一个小行李箱。
「这是…你要去哪？」
我愣住了，反应过来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时候？今天？马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要去！」
说着闷油瓶已经把拉链拉好走向我，「先吃饭。」
我嘴张了半天，想不出能说什么，只好乖乖吃早饭。丫的不告诉不带我也没事，大不了小爷再跟踪他。
早饭结束闷油瓶也没给我任何解释，自己把行李放到车尾箱，载着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去犯罪。」
我目视前方来了一句，闷油瓶等我接着说。
「不说你反侦探能力很强，所有跟你呆在一起的人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下一秒要杀人上一秒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连带昨晚没消完的气，我这样挖苦他，由于还有气，我没有看他的反应。车上没有声音，一时间很尴尬。
我垂下视线，很沮丧。我又后悔说这么重的话了。沉默是他的习惯，不愿意分享也是他的习惯，二十多年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改。
「对不起。」
最后我小声地说了一句，还是没看他，不过我感受到他望过来的视线，比之平常似乎有些不一样，然而我累了，不想去探究。
第97章
进到办公室我总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抬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居然还是个女人。所有人都住了口，看我的反应，估计是队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女人我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就坐下了，十分酷炫。
我不是故意的！我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嗨我叫吴邪，小姐怎么称呼？」
「叫我阿宁就行。」
坐在潘子附近的女人大方地笑着，我才认真打量了她几眼。A市还挺热，她穿了紧身的短袖，一条超短裤，白花花的大长腿毫不遮掩地露在外面，也不怕晒黑。短发，唇红齿白，长得的确很标致。如果放在上学那阵我一定会被她吸引，但现在不是了。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跟她套近乎。
我客气地对她点了个头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手头的工作上，不过闷油瓶把赵某的案子放下了，一时也没有事情做，胡乱翻了几下案宗我听到旁边热闹的说话声。
「宁小姐哪里人，转业了打算干什么？」
「我是北方人，还没想好，不过想找个没那么拼命的工作。」
「宁小姐平时喜欢干什么？」
胖子特别热情地问东问西，他是个看到美女就启动另一个大脑的人，不过看到阿宁我就觉得他们是两路人。那个女人绝对是很强势很有主见，属于女强人类型，胖子适合小鸟依人，崇拜体贴他的小姑娘。又是一个注定悲伤的故事，我在心里给胖子祈祷。
果不其然不小会胖子也意识到眼前火辣的姐们不是自己的菜，有点遗憾地放弃了。阿宁自如地笑笑，随意又不失礼节地到处转了转，坐到我旁边的转椅上。
「吴邪是吗？听说你是英语专业的。」
我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点头。我虽然喜欢闷油瓶不错，但美女从来都不会让人讨厌，尤其阿宁并没有做什么我看不上眼的事情。再说能和潘子一期当缉毒警，能力必定在我之上，怎么都要尊敬一点，给几分面子。
「你有英文名吗？」
我有点诧异，阿宁解释说直接叫名字太生分，又不能像男人一样唤我的绰号。我纳闷她还想和我多亲近，不就是见一面，生分不生分有什么。
「没有诶。」
挺惭愧，谁说英语专业一定要有英文名，全中国都学英语也没见谁都有英文名。
「潘子可是把你一些英雄事迹告诉我了，真是青出于蓝啊。不久就能赶上我们了，吴超人。」
我不好意思地咧嘴，这么说倒是太抬举了，不过被一个女人含沙射影地说不如，心里不是很痛快。阿宁是一个很骄傲的女人，难怪这么多男同胞追她都看不上。不过她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没有不骄傲的资本，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看得起你。
闷油瓶这时候开门，他看到我身边坐了一个女人，有点错愕地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被捉奸的奇妙感觉，不动声色地与阿宁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是，哑巴张？」阿宁很惊喜地笑出来，闷油瓶这才把视线从我身上放到她那边。
「宁小姐。」他点头示意。
得嘞，闷油瓶人脉真是广，怎么谁都认识。
「叫我阿宁啦！这么客气干什么，那时候要不是你帮忙我们都找不到毒枭。」
原来是一个被帮助过的，果真是只要有能力，谁都愿意与其交朋友啊，哪怕是闷油瓶这种闷骚性格都有人贴上来。父母说得好，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有饭吃，所以他能把裘德考替下来，能自作主张枪毙林永霞不被问责…我撅了撅嘴，切有一天小爷也会这么厉害的。
闷油瓶没有再跟阿宁多说，又把视线放到我这，「想跟着就上车。」说完拎了一个公文包向停车场走。
「去哪？」
「B市」
没有时间再给我考虑闷油瓶去B市干什么，我胡乱收了两把资料就跟着跑出去，拉开车门的时候坐在驾驶位的闷油瓶突然冲我严肃地问，「你跟着做什么？」
「诶？」
我的动作停住了，闷油瓶皱眉一手拉住我的领口猛地把我拽上车，我狼狈地扑倒在他身上。
「你跟着做什么？」
他又问，我才意识到他不是跟我说话，而是我身后的人。
「搭个顺风车，我正好要去B市。」
阿宁？我扭过头去看，果真是笑吟吟的宁小姐站在车外，表情很灿烂，眼神却说‘敢不让老娘上去试试’。我以为闷油瓶会拒绝，没想到他点头让阿宁上车了。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太不正常了，难道因为对方是女人他就不拒绝了吗？还是说因为对方是年轻漂亮身材好有个性的女人！
「坐好。」
闷油瓶直视前方抛给我两个字，我才发现自己还半个身子扑在他身上。真不知道阿宁会怎么看我们两个，郁闷地系好安全带，闷油瓶油门一踩上了路。
第98章
B市也是返乡的人多，高速对面的车流把路挤得满满当当，动弹不得，反而是去B市的路非常顺畅，没有意外的话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阿宁并不是多话的女人，自己在后座捣鼓着手机，我注意到她的行李只有一个不大的包，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闷油瓶开车会听新闻广播，不过这时候声音被调小了，车里静悄悄的。
「不问去B市干什么？」沉默一个多小时后闷油瓶主动说话。
「反正问了你也不告诉我，要想我知道你自己会说，我费这个劲干嘛。」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过来。」他继续轻轻的语气，直视前方。
我有些恼火，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反正是我你也会跟过来的。」扭头看他，「不是吗？」
闷油瓶抬高一点眉毛没有立刻回复，我突然有点心惊。好在他最后总算嗯了一声，不过我的心还是被吓得扑通直跳。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跟他说走就走，但是闷油瓶太理智，在做一件事之前不考虑清楚是不会轻易行动。在恋爱中，这确实挺让人受打击。
闷油瓶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阿宁歪着脖子躺在座位上睡着了，他手一伸把广播关上。
「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谁叫你那天跟踪我…王某的儿子在B市读大学，这次是去见他的。」
「见她儿子？怎么…王某不是说他当时不在A市…你怀疑她/他？」
我说的ta既指王某，也指她儿子，但闷油瓶没有区分我含糊的对象，笼统地点了头。
如果他想向小伙子了解情况，完全可以打个电话，或者让当地公安局把年轻人叫过去问，但他这样亲自动身，我有些不明白了。甚至说如果他怀疑是王某儿子动手，也不用这番大动干戈…等等，不会是她儿子是凶手吧。
「小哥，你怀疑是他？」
中文真是暧昧，他她分不清楚，不过闷油瓶把我看得多透，一听语气就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又嗯了一声。我呼了口气倒回座位上，迷惑地眨巴眼睛。
「你怀疑是他怎么不直接把他抓回来…」
闷油瓶没有声响，不过我看到他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方向盘。难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另外有什么原因。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个谜团，整个人像在雾中捉摸不透。都说女人的不定性是吸引男人的很大因素，是否是他的神秘，像磁铁一直吸引我。我很担心这个思路，如今是我被他牵引，哪天他的神秘解开了，哪天我厌倦了他的神秘，两个人还有什么纽带连在一起。
是不是我放手了，他也不会挽回。
太伤感了，吴邪！天天想这鸡巴没用玩意干什么，被胖子知道又要取笑娘们兮兮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反正现在我还有力气，也愿意跟着他，足够了，总有一天闷油瓶会被我感化，总有一天我们会发展出更有力的情感锁链。
中午刚过我们就到了B市，闷油瓶早在网上订好了酒店，阿宁说自己有别的事，先跟我们道了别。闷油瓶把车停在那个四星酒店车库，带着我到大堂拿房卡。
「真不好意思先生，因为您之前订的是单人房，现在套房没有房间了。」
「怎么可能，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
我手撑在台面上问化妆精致的前台小姐，她抬头看我抱歉地笑笑，「真是对不起，最近有一个花展，不少周边城市的人都过来了，所以两位先生能否将就一下，我们可以加张床。」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我们是警察诶，来这边执行任务的。」
我掏出警官证还故作无意地卖了个萌。之前为了酒吧的演戏，队里那几个人训练我的表情，其中就包括让男人心软和让女人心软两种卖萌方式，我是个认真学习的好青年，好表情自然要用到好地方。
果真前台小姐噗嗤一笑，又接过我的证件看了看，说：「套房是真的没有多了，不过给你们工作行点方便，多加一张床免费行不行。」
「可以。」
没等我答应闷油瓶就拍板，交钱拿了房卡。我还想好好谢谢那个热心的前台小姐，闷油瓶却头也不回地自己走向电梯。我仓促打了个招呼，前台小姐理解地笑着让我跟上。
「那个女的人很好诶，省了两百元呢。」
只有两个人，我在电梯里无所谓地聊起女人。
「而且长得也不错，虽然化了妆但还是看得出底子很漂亮…尤其是眼睫毛，老长了。」
闷油瓶听到这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睁大眼睛看他「怎么？」
这时候电梯门打开，我也顾不上等他回答，反正闷骚瓶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找到房间，进门，订餐，搬床，全部弄完也到了下午三点多。
闷油瓶一刻也不停，马上出门打的去X大——王某儿子，李某所在学校（之所以打的是因为自己开车目标很大而且行动不便）。我直觉会有很精彩的事情发生，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料的士停在校门口附近的步行街，闷油瓶把我领进了服装店。
「干嘛，在这里等啊…」
「换衣服。」
第99章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蛮正式的短袖衬衫，休闲裤扎了腰带，走在校园里像老师多过学生，如果不想打草惊蛇进行走访确实有必要换一换。
闷油瓶把我晾在外面自己去拿了几件衣服付款。我有种逊爆了的感觉，之前一直以为闷油瓶时不食人间烟火的，与他相处越久越被他的综合素质震撼。他不仅有专业知识，还有罪犯的狡黠，豹子样的身手和一颗八面玲珑的心，从小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自然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强太多。我不禁觉得自己以为是在照顾他，实际上在拖他的后腿。没有我他的生活不会有缺陷，会过得和以前一样好，我的存在于他而言，是否可有可无。
闷油瓶把衣物抛给我，我在更衣室浑浑噩噩换上了衣服，走出来一看镜子才发现身上穿的是学生时代的T恤，还有一件曾经嫌弃无比的校服外套。
「高仿？」
「二手。」
闷油瓶自己也穿上了，看上去有点搞笑。闷油瓶装嫩带来的心理冲击大于形象冲击，加上那张面瘫脸，我笑得没完没了，没注意到闷油瓶脸色有点难看。
「哈哈哈小哥…噗我的意思是没想到校服还可以二手…哈哈哈早知道小爷我就不扔了，噗嗤呵呵呵…」
尽管我极力忍住但笑点这玩意戳中了就停不下来，我一边笑一边对小店里的售货员抱歉地打手势，跟着闷油瓶走进校门。但是我还在笑，而且由于笑得太久腹部肌肉有点抽搐，又酸又疼，麻烦的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笑，尽管这已经成为了不情不愿的动作。
闷油瓶露出很古怪的表情，非要形容就是百分之三十的无奈，百分之二十的气恼加上百分之五十看热闹的性质。不过毕竟在校门口这样神经病一样笑太引人注目，闷油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做哥俩好状把我带到没有人的一片草坡和小树林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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