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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得下来吗?」他抱着手问我。
「噗…小哥帮我一下…哈哈哈哈…」
我擦,都快喘不上气了,再这样笑下去我会窒息的,那就太特么悲剧了。闷油瓶叹了口气,走上前把我抱住,手在背后拍着。我拼命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还在颤抖,随时有可能再爆发。闷油瓶偏过头,手溜进衣服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受惊弹了一下,疼痛分散掉一部分注意力。
「再不乖有你好看。」
闷油瓶的嘴唇贴着耳廓,潮湿滚烫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朵上,我一下子冷却下来,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另一只手此刻正按着我的命根。在这种威胁下我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他放开我退后两步,满意地看到我恢复了正常。我揉了揉酸痛的腹肌瞪了他一眼,这回他的服装没有再让我失笑,因为闷油瓶不会因为换了张皮就变得好欺负,看着斯斯文文,一肚子坏水。
小插曲很快被两个人遗忘,闷油瓶轻车熟路地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向宿管大妈询问了一下后走上楼。再见到宿管我心情复杂,上学时被她们弄得多惨,而且男女区别太大!凭什么女生宿舍就不能直接进门,男生宿舍可以敲都不敲就闯进来;女生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男生就只能乖乖挨训…犹记当年午休,男宿管突然闯进房间,我们慌忙把偷带的手机藏好。男宿管眼神犀利一下就发现少了个人,于是二话不说冲进厕所拉门。可怜的小伙伴正光着屁股蹲坑,睁大迷茫的双眼看着宿管,我们则瞠目结舌不知宿管会怎么对待这种情况。
「宿舍是你家,宿管就是你们的马麻,没事继续吧。」
说完他把门关上走出了宿舍,留下我和我的小伙伴在风中凌乱。
大学之后最气人的是女生可以随便进男生宿舍,男生不能上女生楼。当某人女朋友偷偷留宿在男生地盘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哪个男生勇闯女舍总会引起很大轰动。真是段可歌可泣的岁月,我满含留念地回望宿管大妈,她赠了我一个白眼。八成当我是逃课回宿舍睡觉的衰仔。
李某不在寝室,舍友说他在外面打工,要五点半才能结束。我说我们是他的高中同学,他家里人最近有事联系不上他,希望有人能帮忙留个话。
「他家咋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妈生病了,他爸在外面回不来。」
「诶他不是说他爸早死了吗,怎么会…你们是什么人?」
他舍友突然警惕起来,我有点吃惊,原来李某在外面否认自己有一个后爹。
「他…这是后爹,他没给你们说,出于私人原因吧。」
舍友还是将信将疑的,话说现在的年轻人智商太高,都不好骗了。
「你还记得七月三十一号发生的事情吗?」
「怎么?那天…」
「那天李某在这吗?」
「啊啊我们那天就在找他来着,谁知道他小子不见人影。」
我看闷油瓶问得太唐突,插嘴圆了一下。
「七月三十一号,哦还在上课,应该是在学校吧晚上他都回来了啊。」
我又问了一下他选的课程,便告辞了。
第100章
费了半天劲才找到李某上课的教授,那个有着白花花头发的教授正坐在办公室电脑桌前翻书。李某学的是经济,也是想毕业后能尽快找到工作,大学上得是十分认真。
我站到白头发对面跟他招呼了一声,那教授以为我是某个学生,问我是不是又觉得考试太难不能及格,接着开始训我上课不认真作业不做活该过不了考试等等。我尴尬地打断他,
「教授我不是本校生…」
话没说话他又自嗨起来,当我是别的学校慕名而来的学生,他说现在像我这样好学的人已经很少了,通常学生找他不是要考点就是希望能通融一下成绩的,巴拉巴拉巴拉。我咬嘴唇,感觉白头发挺可怜的,估计是平时上课根本没人听讲,所以看到有人在听自己就说个没完。语速又快我几次张嘴都插不上话,简直是欲哭无泪。
「老先生。」
闷油瓶把我拉到一边,提高音调生硬打断他。闷油瓶的声线是低沉平静的那种,听起来很舒服。平时没有情绪的时候说话很催眠,然而一旦带了情绪,震慑力还是很强的。白头发被唬住了,这才抬头扶了下眼镜示意闷油瓶说话。
闷油瓶也不客气,直接拍下警官证,白头发扫了一眼,哼道,「别以为拿个警察证来吓唬我我就给你过,现在都是什么学生啊,好不容易考上个大学就天天混日子,考不过还要作弊找关系,有本事你们留下名来,我就不信没人能治你们。」
又被误解了,我无声哀嚎。
「教授您误会了,我们真的是警察,想来调查一个学生的情况。」
「噢!这样,那是我错了!你们要什么学生?诶呀我跟你们说,老多学生有问题了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我可以提供很多名单,你们找谁的?」
「李某。」
一听到这个名字白头发愣住了,他又扶了扶眼睛「你确定找他?」
我点头
「这可是个好学生啊,教书这么多年都少见这么认真上进的孩子…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白头发紧张地攥拳,好像我们要抢走他的宝贝一样。我心里也有点难受,由于家庭问题,李某一直很刻苦,希望能早日挑起重担把母亲接出去,摆脱赵某的折磨,但我们的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因为从各个角度分析,王某都做不到单独杀人,而隔壁的老爷爷,从身体状况来说不可能是帮凶。教授给我们看了李某的出勤率,他说李某这学期只缺过一天的课,就是七月三十一号。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点头。基本可以确定了,现在就只剩找到李某当面对峙。临走时白头发还不依不饶地问我们李某到底犯了什么事,我不忍心告诉他李某杀了人,「他是个好学生,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现实逼得太紧而已。」
白头发愣愣地站住,我浅浅笑笑,离开了。
约定时间是七点,我们吃完饭早早的就到指定地点等着。要的是酒店一个小小的会议室,我坐在座位上焦躁不已,坐不下也站不住。
「小哥,李某会来吗?他会不会知道我们是警察了。」
「他知道。」
「那他还会来自投罗网?」
「嗯。」
「可是他…对了小哥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绕弯子,其实直接把他抓过来不就可以了…」
闷油瓶的眉头紧紧蹙起,哪怕被过长的刘海遮住也看得出他同样烦躁的表情。这个案子对闷油瓶而言很不一样,我才发现,从他私底下去见隔壁的老头子开始就显露出来了。这种感觉很像是,同情。
十分罕见,就我的认知而言,闷油瓶从来没有同情过谁。在他的观念里无论受害者还是罪犯,都有其可恶之处,更何况在许多案子里被害人都遇难了,多余的感情也是浪费,所以我一直以为他是极度冷静,甚至冷酷冷血的人。但这次,凶手显而易见了,他却一直犹豫不决,明显是动了恻隐之心。
其实我的同情一点都不比他少,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毕竟是起命案,找到凶手就要把他绳之以法,对任何人,在任何情况,都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三分钟到七点,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瘦高戴着眼镜的男孩走了进来。
我赶紧站起来,「你是李某?」
「是。」声音不大,但还算掷地有声。
「吃,吃过饭了吗?」
我有点结巴,因为这个男孩确实很乖巧的样子,戴上眼镜更显得十分书生。虽然瘦但并不瘦弱,尤其是这个年龄的男孩,身体里蕴含的力量是无穷的,可是要把这个男生和疯狂砍了后爸十多刀致死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还是很困难。
男孩有点诧异,看了我一眼才点头,「吃过了。」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
「什么人?」
「警察。」
「七月三十一号那天…」
「我杀了人,是我后爹,凶器是一把水果刀,被我埋在南楼后门一棵芒果树下,血迹和指纹都擦干净了。动手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二十左右,一共十三刀,当场死亡。我马上买了回来的票,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回了家。」
小伙子声音开始有点抖,后来就冷静了下来。我暗叹他的承受能力堪比闷油瓶,相比之下倒是我自己显得底气不足。
「你认罪?」
「嗯。」
「你,你知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李某低着脑袋,过了几秒才点头。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转头看闷油瓶,该问的都问了,刚刚也录了音,这样就算伏法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要把他扣起来。
然而闷油瓶还没说话,李某突然扑通一声,毫无征兆地下跪了。
第101章
我大吃一惊,这怎么跪下了,妈呀小爷我以前还幻想过自己把小伙伴打得满地找牙,他们都要拜我求饶,但是现实中受这一拜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小伙子你别,别跪啊,有话起来再说。」
他一动不动,腰挺得很直但头仍然低着,我看不到表情。
「哥哥受不住啊小兄弟你快起来吧。」
我颤着音想拉又不敢拉他,闷油瓶倒是把我赶到一旁自己站到李某对面,「说。」
一个字,冷冷冰冰,完全没有他之前表现出的纠结。或许是我太懂,他的一举一动是什么意思我都看的出,但外人眼里他是沉默孤僻甚至不留情面不讲道理的。闷油瓶收起情绪是正确的,一个公正的刑警不能带上态度处决凶手,不能憎恨,自然也不能同情。
「放过我妈,我知道你们来找我一定是计划失败了,她包庇我,肯定会被定罪,能不能不要抓她,她一直都是受害者啊。」
「…」
「全都是我,那天是姓赵的又回家要钱,我看不下去了,动手时候我妈还没回来…等她到家姓赵的已经死了…是我想掩盖犯罪事实,伪造成外人作案的样子,跟她没有关系…」
「但她确实包庇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能不能看在我是她儿子的份上放过她,我妈从来没过过好日子,她不应该这样活…求你们了。」
少年的声音哽咽起来,仍然跪在地上,我看到地上出现了一点水渍,心里很疼。
「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知道你是她摆脱苦海的唯一希望还去杀人,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
闷油瓶终于说了一句话,旁人听不出,但我觉察到他情绪的波动。
「我没有后悔!」李某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满满的决绝和无助,
「这是解脱的唯一办法,你们以为姓赵的会给我们离开?他好不容易攀上能给他提供钱的人,哪里会轻易让我们走。他不死,我妈永远都甩不掉他。」
闷油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我一眼就认出是他常用的录音笔,这是要…
「沙沙沙…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意味着什么…」
录音导致的声音失真让我一时辨别不出第一句话是谁的口音,李某则直直地盯住那只录音笔,似乎有什么预感。
「我知道,人是我杀的,想伪造现场但是被你们发现了…沙沙沙沙…你要来把我带走吗?我不会跑的,反正也跑不掉。」
是王某!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的!闷油瓶什么时候去见过她?不应该啊这段时间我一直都跟着他,这只可能是电话,怪不得声音差这么多,原来一开始的是闷油瓶。
「你一个人做的?」
「对,我忍不了了,一时激动杀了他。」
「王女士,我个人认为你一个人杀不了他。」
「沙沙沙…谁知道,可能他当时吸了毒浑身无力,总之他死了。」
「我会去B市一趟。」
「沙沙沙沙…」
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噪音。最终王某谨慎地压低声音,
「你要干什么。」
「这也是我要问的问题…沙沙沙…王女士你这么做」
「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他,跟他没关系!」
王某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那个‘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沙沙沙沙…」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闷油瓶,王某在另一边耐不住,继续激动地说「是我干的,他回来的时候姓赵的已经死了,跟他没有关系…把我抓起来,抓我就够了。」
然后就是王某不断重复的‘不是他’‘是我做的’‘跟他没关系’。闷油瓶这时候把录音掐掉了,房间里死寂,而李某已是泪流满面。
「妈…」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哽咽得再也出不了声,抽泣了很久才问,「我妈现在在哪里?你们把她抓起来了吗?」
闷油瓶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抓起来。他应该是没有动手的,我不至于迟钝到他抓个人都不知道。现在我十分好奇闷油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母子情深,相互开脱,闷油瓶会为了他们做到哪一步。
「你要怎样?」
仍然跪在地上的李某看着闷油瓶,似乎也知道两个人中有决定权的是他。
「号码留下,你先回去。」
闷油瓶把纸和笔递给李某,后者呆了一会才下笔,然后不可置信地被闷油瓶扶起来送出了门。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我。我大张着嘴问关上门转身的闷油瓶:「你这是…放他走的意思?」
闷油瓶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愫,似乎是悲伤,似乎是痛苦,似乎是茫然,似乎是手足无措,与李某在时判若两人。这样复杂的表情我第一次见,更不要说是闷油瓶做出这样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走上前抱住他。闷油瓶或许需要一点安抚,我这么想着,把他更紧地压向自己,还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吴邪」
「嗯?」
「吴邪」
「嗯。」
似乎是要确定我的存在,闷油瓶叫了很多遍我的名字,我都一声一声应了下来。心中有成为闷油瓶无措时呼唤对象的欢喜,也有他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强烈担忧。
「小哥,你,你打算怎么办?」等他安静下来我问。
「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衣服里,像是要隐藏他不小心透露出的无助。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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