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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
「…」
「张起灵！没菜了！」
我面对冰箱咆哮，这个闷油瓶，就不能说句话吗？我愤怒地回头，发现他正拿着我今天的记录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也真是醉了，和这样的人没法过日子！我翻了半天找出三袋方便面，把水烧开就下了锅。盛出来的时候我坏心眼地没给他那份下调料，清汤寡水的端给他。闷油瓶居然还在走火入魔，干巴巴地吃下了。
我看他迷离的双眼，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心肠一软，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份跟他换了。小孩一样的闷油瓶让我没办法招架，只能对他好，可是对他好他又不知道，我图个啥…这辈子是彻底栽了。
第91章
晚上闷油瓶很安静地睡了，像他之前承诺的那样，‘不装睡让我帮他解决生理问题’、‘不趁我睡着进行性骚扰’。不过他还是坚持平板支撑了十五分钟，我算是明白他那身肌肉怎么出来的了。同样作为一个男人，我表示很嫉妒他的身体，鸟的大小天注定，身材却是可以练的，我试着和他一起撑了一会，咬牙切齿了两分钟后身体抖得太厉害，床都跟着颤，我不好意思（谢天谢地）地缩回被子里，表示再也不跟闷油瓶一起作死了。
小爷身材不好没关系，小爷钓到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就行。
我开心地暗自想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身材很好的男人的怀里。也不知道是我自己滚过去的还是他趁我睡着偷偷摸摸干坏事。
准时到队里报道，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往社会方面查找的警力居多，不过到现在仍然没什么结果。难度在于这片老街坊的摄像头安装得很少，能找到的几个对案子毫无帮助，所以没有人知道那天进了家门的人是谁。更麻烦的是因为赵某很少回家，而且人际关系又不好，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与他交往的是什么人。王某问过，被丈夫顶撞，所以也是一问三不知。
没有方向，调查如大海捞针。我们只能拿着赵某的照片到附近各个棋牌室，甚至摸入小型赌场找人打听。闷油瓶决定还是再问问王某，所以又拉着我开到小区去找人。
「王女士您好，抱歉打扰了，我们想再向您打听一些情况。」
亮出身份，王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这是朋友家，不好麻烦他们，请我们借一步说话。于是她找了小区里一家面馆，没到吃饭时间，店里空空的，倒是很适合。
「王女士请见谅，不过您能告诉我们您前夫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车祸，他自己闯了红灯被货车撞，人家赔了十二三万就了结了。」
「然后您就改嫁给赵某是吗？」
王某点头，并诚实地说家里本就没钱，以前住的房子是前夫家里的，前夫死了他们母子两个也不能再住下去，迅速找到赵某结婚其实主要就是解决住宿问题。
「你说我怎么买得起房子，租房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就想着找个还可以的人嫁了算了，小宝还那么小，总要有个家。谁知道赵某是那种人呢，本来他入狱我还以为他可以改好，没想到出来变本加厉。」
「结婚前您知道他吸毒吗？」
摇头。
「您没想着离婚吗？」
苦笑，「离了婚我去哪住？儿子还在上学，我也就图个睡觉的地方，忍忍就算了，等儿子有了工作，能挣钱了，我再搬出去也不迟。谁想到发生这种事情…」
王某不住地抹眼泪。我注意到她面色憔悴，双眼红肿，很可怜的样子。想来虽然赵某对他不好，但至少这还勉强算一个家，是一个念想。赵某死了，儿子在外地，她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四十岁年龄在那里，社会底层的女人，还有谁会要呢？只能寄希望于儿子，早日带她脱离苦海。
「您儿子李小宝知道赵某意外离世的事情吗？」
「不知道，他还有一门考试，我不想打扰他。」
王某低下头痛苦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给他带来太多麻烦了，我对不起他…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不别去找他谈话，姓赵的也不认和他的父子关系，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集，这种和他没关系的事，就不要麻烦你们了。」
我刚想答应，闷油瓶淡淡扫了我一眼，我意识到自己不能感情用事，所以跳过她的请求，
「您说赵某不承认与他的父子关系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解释一下。」
「他就是从来也不关心孩子，也不给钱，说白了这些年我也就是住了他的房子，其他什么也没向他要，家里的东西也是自己赚钱置办的，孩子上学钱也是自己出的，我怎么这么苦命…」
我忍不住打断她，「女士别难过了，您儿子也大了，可以照顾您了…所以赵某其实是从来没管过孩子吗？那您儿子对此是什么态度？」
「小宝很乖，一直认真学习，我尽量把他们回家的时间错开，我怕他跟着姓赵的学坏。」
「那他们见面的时候呢？」
「这个…互相不理…」
「王女士，听说赵某有家暴行为是吗？」一直安静听着的闷油瓶开口了。
王某挣扎了一会，点头。家暴说出来太不好听，如果不是警方调查，这个坚强的女人一定不愿意承认。
「您儿子应该知道吧。」
「我，我都藏着没让他看…」
「两年时间，您孝顺的儿子一定知道。」
闷油瓶的语气毋容置疑，我嫌他说话太不好听，在桌子下方扯了他一下。平时跟我们是不用客气，但怎么说人家这个母亲也值得尊敬。可是闷油瓶我行我素管了，没搭理我。
「那…说不定呢呵呵…」
王某很尴尬地低下头。这种走访说白了就是把伤口再一次撕裂，血淋淋摆在阳光下，我们用手翻看，一边检查还要一边问对方痛不痛。我是很容易心软的，既然闷油瓶自己冒出来，那就让他唱黑脸罢。
「您儿子没有说什么？」
「小孩子，能说什么？我都忍下了他还能怎么样…」
「王女士，十六七岁的男孩知道母亲被打还能默不作声，可不能算是品德优良的人。」
闷油瓶咄咄逼人，一定要王某给一个准确的答复。这招也是够狠的，王某一直以自己儿子为骄傲，闷油瓶这么说是在逼她了。相当下得了手，相当不留情面。
「他…唉他一直劝我离婚，搬出去，租房住，自己打点散工也能挣钱。可你说一个孩子最重要当然是读书，我怎么可能答应嘛，我命苦，连累孩子也瞎操心，我…」
王某泣不成声，今天的调查也只能中断了。费老半天劲安抚王某把她送回朋友家，我瞪了闷油瓶一眼，「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人家打击够大的了，这样调查怎么进行啊！」
闷油瓶无辜地冲我眨眼睛，像是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真该教他说话的艺术，如果王某以后不配合我们调查了，看这死瓶子怎么办。
第92章
下午回到队里闷油瓶把自己关到办公室，我和其他人随意交流起来。最像黑社会的胖潘二人加黑眼镜在调查的时候有了一点成果，一家小赌场有人说见过赵某，并说他还欠了五百三十元钱没还。并且告诉了他们其他赵某经常出入的地方。
然而没有人知道赵某已经死了，只是骂他最近怎么不来，是不是想赖账。包括黑眼镜他们到那个人提供的场所打听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关于赵某死亡的消息。
甚至，在他们看来，赵某除了钱少一点，总是赊账之外，人还是很义气的。真是奇怪了，是什么人杀了赵某呢？
按理来说这种案子一般最先怀疑报案的妻子，也就是王某，但是出于两个原因我们没有考虑她。一是赵某平时交往的社会人士，偷赌抢杀的事情不会少，在外结怨为了几百块杀人的事很有可能；二是街坊领居都说王某是一个性子很好，甚至有点懦弱的女人，哪怕被打都不会反嘴。没有人怀疑她会拎起刀杀害自己的丈夫。
问题到底出在哪…
回家的时候终于记得去买菜，我看这两天跑现场，两个人都很累，于是买了一袋虾回家补一补。毕竟是新鲜，白灼就好了，我颠着勺炒了点酱料，香味成功把闷油瓶从沙发上引诱到桌边。我自豪地把菜端到桌上，像妻子邀功那样坐着等闷油瓶反应。
他看了一眼菜式，拿起筷子就开吃。我在心里欢呼了一下。两个人都饿狠了，二十多岁的年纪，新陈代谢很快，食堂既不好吃又吃不饱，尤其在每天都能发现一条菜青虫后我更是吃得艰辛。
我们投诉过，然而食堂毕竟不归闷油瓶管，再说食堂的承包商跟上面总是有利益往来，要想十块钱全拿来买菜做饭是不可能的，克扣几下有得吃能吃得了就不错了。学校里学生毕竟是祖国的花朵，会受到优待，家长吵一吵闹一闹还能改善伙食，但是工作了我们就变成祖国的草根，谁管草根呢，给啥吃啥吧。
闷油瓶也不客气，两个人像打仗一样谁也不谦让，都争取往肚子里多储存一点能量。可是闷油瓶强悍在他剥壳的速度太快了！尼玛有这样的吗！老子才吃三四只，他剥的壳已经堆了一盘子…
好吧就当是体谅他，生活上总要有人退一步，我就当那个老好人算了。
「小哥，胖子那边没有线索，难道我们一开始思路就错了？」
「嗯。」
「可是王某不太像啊，聊天的时候感觉不出来她会杀人，她下不了这个决心的。」
「那就是别人。」
我被呛了一口，是别人我也知道，丫是谁你倒是说啊，故弄玄虚谁不会啊。
「你有怀疑的对象了？」
闷油瓶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不过不想说。他有很多理由，但从不用来解释给我听，甚至连让我好受一点的借口都不说。我看了他一眼，夹了口菜。
碗里突然多了一只剥好皮沾了酱料的虾，我夹起来默默吃掉。这是闷氏安慰，心里有一点点动容，但还不足以冲淡失落的感情。
躺在床上我例行每日必做的睡前头脑风暴，哪里看到过，12点过后是每个人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已尘埃落定，而新的灰尘还未扬起。但是想了半天仍然没有头绪，如果说我们的重点不对，那就只能怀疑作为妻子长期被欺压的王某了。我不由地怀疑自己的判断力，那个王某怎么看都没有杀人的意志和决心，难道是我太天真，没能看透她？
我在床上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闷油瓶被我烦得受不了，开灯把我按在床上又下了一遍红花油，像给面饼抹油一样给我按了一阵尾椎骨，惩罚性地加大力度让我鬼哭狼嚎了半天。我奋力挣脱出来，幽怨地瞪他。闷油瓶伸手拨了拨我在枕头上蹭乱的头发，「睡吧，有我。」说着把灯熄了。
明明肉体被虐得很惨痛，我却心满意足起来，等缩在被子里躺好后我突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尼玛死瓶子擦完油没洗手，全抹我头上了！
我虎躯一震，手脚并用对闷油瓶又推又踹。让你欺负小爷！小爷是这么好欺负的咩！看老子把你全身抹上红花油！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被子，伸长手去够被闷油瓶放在床头柜的瓶子。
忽然眼前一晃，闷油瓶一手扯住我的睡衣把我拉了下来，我眼疾手快撑到了他头边，却不可避免地与他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闷骚瓶漆黑的眼睛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我一时呆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别闹，睡了。」
闷油瓶把我放回床上，温柔地盖好被子。我一直睁大眼睛看他，希望能看到一点点不同的情绪，然而所有能读懂的，只有关照。硬要说和家人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是那比父母更胜一筹的宠溺。
沉睡的那一刻，心里有些沉重。
第93章
打卡上班，我发现其他人都在办公室里排排坐吃果果。明明还没破案怎么都跟没事人一样？
「怎么都在这？不用走访了吗？」
「问你家小哥。」
胖子一边抠脚一边揶揄我。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弥散开来，潘子给了他一拳「把你的香港脚收起来。」
「干嘛干嘛，又没有外人。靠胖爷我单身还计较个球啊。」
胖子果真是被我们几个成双入对刺激到，发起了牢骚。恋爱有时候就是，自己心里明明没有合适的人选但见周围的人都各种秀恩爱，心里就愈发孤单寂寞，也想找个人来谈。此谓以谈恋爱为目的谈恋爱。
但是胖子年纪在这里，连女朋友都没有，难怪更加眼红。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性格…和你可能还蛮配。」
「喂不会又是你见义勇为救的哪个小姑娘吧。潘子我跟你说，那些小姑娘看上的是你，别拿我当挡箭牌，胖爷我要的不是因为钦佩崇拜才跟着我的人…」
「没说完呢，那个是我以前队里一个女兵，她转业了，现在也在A市，要不见识见识？」
「我的妈，缉毒女超人？不会全身都是腹肌吧，要是长得你这样我连看都不想看。」
潘子又给了胖子一拳，「放你娘狗屁，人家可是队里一只花，多少人想要她都没答应。」
「真的？」
一听是美女胖子眼里能放光，潘子嫌弃地推开他，「她这几天会过来看望一下我，到时候好好表现。对了，她很爱干净，你最好把你的臭脚藏好别让她看到。」
我忍笑看胖子急忙穿好鞋。潘子不会是随便编的一个借口吧，毕竟能让胖子收敛的就只有女人了。谁知道后来这个女人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大家正调笑着，闷油瓶从办公室出来就向外面走去。我呆了一下，立刻站起来要跟着他。这两天每次他出去都带着我，所以不由自主地以为这次他又要去走访。
「你回去，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他语气清淡地回了一句，我又愣了，站在原地看他自己上车发动，开入了车流之中。
这是几个意思，被当众嫌弃了？好在其他人也都见怪不怪，闷油瓶喜欢一个人做事也是众所周知的，我并没有多丢脸。但是心里仍然很奇怪，他有不带我的理由，我不计较，但是这件事很蹊跷啊。这个时候出去他能干什么呢？命案当头，他能有什么私事，如果不是私事为什么不能让我跟着？都住在一起，该干的就差最后一步了，还有什么要瞒着我？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同时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一定要一探究竟，所以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反正其他人也没有活干）就出去了。但愿闷油瓶没有走得很远，我招了一辆出租车报给闷油瓶那辆帕萨特的牌号，让他跟着。司机谨慎地打量我几眼，我不得不解释说自己是警察。怕他不信还掏出警官证给他看。
中年司机看了看，突然干劲十足道「追犯人是吧！太好了，我总想着有一天也能碰到这种事。警察同志你放心，我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帮你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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