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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结他的行为，大概可以这样概括。
「那赶紧派人把他捉起来审讯。」
我着急站起身，觉得心情越来越糟糕。肖梌的事不能弄明白我实在静不下来，恨不得现在亲自去找到那小子质问他。但是闷油瓶紧跟着站起，握住我的胳膊，「他已经在警局了。」
「聊天后他决定去自首，现在口供应该结束了。」
我呆了几秒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闷油瓶都说自首了，那就必定是肖梌无疑。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干的！穿鞋子时我没站稳，被闷油瓶从后面拽了一把才没摔倒。他拦住我伸向门把的手，挡在我身前。
「吴邪，你要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了，我要去警局，现在就要去。」
「你的手在抖。」
我低下头看，果然右手手指在哆嗦，连手臂都不能摆成自然下垂的样子。我试着用左手按住不受控制打颤的右手，结果两只手共振，根本停不下来。
我狼狈地看向闷油瓶，咬着牙不愿出声。肖梌是我的学生（算是），是我在学校里走得最近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我没有想过，从没有想到过，他会是这样的人。
「小哥。」
一张嘴，话里都带了哭腔。闷油瓶吓得一把抱住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他说，可这不是我难受的唯一原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能…他，我以为…我还一直挺喜欢他的…」
本来好声好气安慰我的闷油瓶听到这语无伦次的最后一句话，马上把我掰正，凶狠地亲上来。他咬住我哆嗦的嘴唇，手扶住脖子让我听清他放低的嗓音，「吴邪，谁都不高尚，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用这样。」
我也不知道他是让我不用哪样，不过不排除他因为我口不择言的‘喜欢’二字而激动。我闭上眼承受他紧贴着的双唇的摩擦，慢慢平复了心情。
说得是，再怎么样我和肖梌也只是朋友一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我没必要因为他做了什么大快人心或者穷凶极恶的事就自己魂不守舍。刚刚自己的状态倒是和两年前知道列火死后很相似。想到虽然跟列火只认识了短短几天，却像知心好友一样，以至于在知道他是嫌疑犯后我还妄想说服他理解同志的爱情，放弃无谓的斗争。他突然的死令我大受打击，近乎走火入魔，连闷油瓶的陪伴都没能让我完全恢复。时至今日那件事仍然是一道伤疤，想一次疼一次。
我不由皱起的眉毛似乎让闷油瓶猜到我在想什么，他僵住，随即一个转身把我压制在门上，更加凶猛地吮吸舐咬我的嘴唇。
那件事不止是我的痛，也是闷油瓶的痛，他一直愧疚于（但不是后悔）命缺乏经验把私人感情代入的我当卧底。
「疼…」
我虚弱地推他，闷油瓶才松开一口钢牙。湿乎乎的四瓣唇仍贴着，两个人的呼吸急促又不安。
「不要再想他，你有我就够了。」
这个他指谁我已没兴趣探究，疲惫地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
「好的。我真的冷静了。我们走吧。」
闷油瓶用手掌摩挲我的颧骨，在发烫嘴角轻轻印了一口，拉着我的手下楼取车。我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马路忍不住地叹气，一口接一口。我想说肖梌怎么可能是凶手，他聪明，成熟，狡猾，这样的人应该在毕业后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从此与精英人生失之交臂。可是回想起过去几个星期的很多细节，又不得不说他确实有疑点。
他在张佳荣和叶泽辰的冲突中明显偏向男生；他知道张佳荣对所有人隐瞒的校外住所；他主动提出带我去家访（阻止张佳荣情绪崩溃向我坦白）；他在我询问时把嫌疑误导到张教授身上。
肖梌是一个思维严谨胆大心细却如同恶魔一样疯狂的人。这样的疯狂，和当年仇视社会的林永霞有得一拼。如果再多见证一次情感中单方面的拒绝和背叛，我不怀疑他也将被恨意蒙蔽双眼，犯下更加不堪的错误。
但把他逼到这条路上的，归根溯源是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群体的歧视和误解。如果不是集体对这一小部分人的讨伐和诋毁，就不会有那么多只能缩聚在阴暗角落找‘朋友’的人。这是因为打压得严重，才会出现不见光的交易和令人不齿的关系。
我不能宽恕肖梌，但从心底可怜他，同时更加庆幸自己的幸运。
第210章
没想到的是到警局后肖梌拒绝与我见面。我没有正式的刑警身份，对方自然有权利选择是否跟我谈话。闷油瓶站在旁边不出声，显然并不打算为这种事出马。回到警局他就是严格公正的张队长，有权判一个人有罪也有权维护嫌疑人的权益。
我坐在他办公室的小板凳上托着腮，还有点缓不过劲。几分钟后闷油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材料，我眼尖地辨认出那是肖梌的口供。
闷油瓶看到我望着他的可怜巴巴的眼神，轻叹口气，翻开纸。
「你不能看，我读给你听吧。」
然后闷油瓶开启了无聊到简直能催眠的阅读，要不是他嗓子好听，我真的能在小板凳上睡着。
肖梌口供中提到自己是因为嫉妒张佳荣所以找人把她侵犯了，我和闷油瓶两个人明白他的嫉妒是什么意思，但放在别人身上就像他喜欢张佳荣的男朋友，结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所以找人害了张佳荣。简直不能再狗血，怪不得审讯他的几个警员一脸‘同性恋好可怕’的表情看着我们。估计要不是闷油瓶冷着一张脸威慑力摆在那，他们都不愿意见我。
这种解释放在认同同性恋的国家，声情并茂一点，如果能博得陪审团的同情可能会获得减刑。但在中国没有陪审团左右法官决议一说，也就没有感性判案，不论肖梌如何口若莲花都逃不了‘故意伤害罪’的判决。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决心毅力和机遇，可以把这个案子做大，上升到同性恋群体的高度斥责社会和国家没有给予他们同样的尊重和地位，说不定会是一番里程碑似的作为。但我不觉得任何人会这么做，毕竟人在江湖，经常连明哲保身都做不到更别提奢求多一点。即使是我和闷油瓶已经圆满了的人，这种事情也就脑补一下，想再往上也有心无力。
剩下的口供跟我们推测得差不多，一开始肖梌找人警告她，受到惊吓的张佳荣以为自己惹了事，更加不敢答应潜在男友叶泽辰的告白；于是肖梌以‘叶泽辰仍然不放弃她’为由（实则是妒火中烧恨张佳荣入骨），一不做二不休找人做了第二次。罪行犯下后神智才清明过来，见到警察来学校调查，心里又怕又悔，于是纠结几天后前来自首。
在我这种知情人看来这份口述简直幼稚得可笑，一点都不具备推理性，但毕竟不是大案子，肖梌也确实是幕后主谋，这一点细节也就没人追查了。说到底肖梌是一个受过挫折经历过黑暗的人，其扭曲的性格不是自己的错（当然也不是一点没错）。他只是很缺爱，很没安全感，很想找一个理解他爱他的人。然而这种好事哪里会被轻易碰上，转角遇到爱的情节浪漫但罕见，或许才是被人向往的原因。
曾经有歧视同性恋杀人的，现在有自己是同性恋而反社杀人的，到处都是千奇百怪的人，也称不上离不离奇。自毕业后一晃三年过去，自己的经历曲折得像小说。身边的不论是同事，亲人还是爱人，都让我意识到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的真谛。
此刻我泡着受害人家属赠送的上号红茶，在氤氲里贪恋闷油瓶工作中的侧脸，心里忽然无比平静。好像一辈子才开始，又好像已经圆满到可以结束。
闷油瓶转过头，眉眼满是旁人见不到的温柔。他问我笑什么。
我摸摸没留意翘起的嘴角，笑着摇头。
「你完事了？」
他点头走来，坐到我对面，为自己满上一盏茶。
「过年回我家吧。」
我出神地看着闷油瓶独特的手指，欣赏他自如流畅的动作。
「嗯。」
「然后我们去拜你父母。」
「好。」
「假期要出去玩，你现在有空了，我们该多走走。」
「行。」
「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跟糊弄我似的。」
闷油瓶闻言抬起头，竟然是笑着的。我又被电到，忍不住隔着茶几搂住他亲。这磨人的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都听你的。带我回家。」
他柔柔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不带色欲的吻。夜已经深了，天上月亮一弯，人间情人一双。你我并肩而来，就要并肩而去，我愿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正文完结>
11:13P.M. 22/10/2015
（胖：哎哟我跟你们说，两口子在那打啵呢有事明天再说，都回去回去。
一同扒在门口的黑花夫夫也点头，把准备给张队长递材料的小警员赶走了。于是三人把头转回去，突然发现里面的声音变成限制级。
「嗯小哥…这里不好吧。」
「…」
「别，你轻点。」
「…」
「诶…哼…外面有人呢，回去再说好不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众人赶在房间里传出脚步声的时候还原到座位上，假装没看见慌张出门的吴邪脖子上有几朵红花，也没看见随后出来的张起灵略显凌乱的发型。看来这又将是一个不眠夜，以及听谁的果真还是一个值得商榷的话题。）
（番外）
等到刑警队放假已经是快二月了，出版社给我的翻译任务折腾了我三个月，前两天才完工，脑力劳累程度堪比当刑警那段日子。闷油瓶倒成了家里的闲人，小案子用不上他，大案子也不多，今年根本就没有，他经常在办公室闲着无聊就跑回家看我查资料愁眉苦脸翻译文段。我想起他英语很不错的样子，请他帮我，这个老闷居然还跟我讲条件。
「五百字一次。」
「啊一次什么？」
闷油瓶面色高深不说话，眼神却晃了晃，飘到我的身下。我吓得双手捂着臀部从椅子上蹦起来，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太过分了这个老色鬼，我竟不知道他脑子从早到晚想的都是这么黄暴的东西。本来两个人都是精力旺盛性欲挺强的人，每两天来一次，周末还加倍，我以为已经够多了（毕竟再多我屁股就要开花了），没想到他还欲求不满。
闷油瓶对此的解释是自家老婆怎么玩都不够。当然他不是这么说的，但我看出来了。
但说到底他还是相当正经的人，太正经以至于每天面瘫着脸起床，吃饭，只有做爱的时候才会有波动，平日里简直面无表情，也难得我看惯了，还觉得他时不时耍的流氓挺萌。
当时，萌是在他真正动手耍流氓之前的感想。
好不容易等我在过年前赶完工，闷油瓶也正式放假，胖子急不可耐地把我们约出来聚。理由是要蹭我们‘新婚’夫妻的福气，好在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找到结婚对象。我问他在大明湖畔快餐店工作的云彩姑娘怎么吹了，胖子摇头说那小妮子一见到高冷男神张队长眼睛就直，早就一颗红心向帅哥了。我扭头看老张，老张面不改色表示自己什么都没错。
趁胖子去招呼迟来的潘子时我伸出魔爪揪住闷油瓶的脸蛋（手感真好就是瘦了点）。
「怎么我一会不在身边你就到处留情呢张少爷，我留在深闺真是好不寂寞。」
闷油瓶顺势把我搂在怀里干脆利落地给了个吻，眼神温和得连锋利的眉峰都淡化了不少。我被他一记温柔攻融化了，蹭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闷油瓶只好摸摸我的脑袋又亲了一口在我鼻尖上。
身后小花又调戏般笑我，黑眼镜用筷子敲茶杯，「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哑巴快说你是怎么把这只小狐狸训成猫咪的！」
我脸红地瞪黑眼镜，这是情趣，情趣好吗！还有我以前怎么就小狐狸了！
这次聚餐，除了出国修炼的齐羽之外，连辞职跟我三叔混的潘子和一向忙着要回家照顾母亲的王盟都来了，算是别动队自第一次庆功宴以后人最齐的一次。大家都有点激动，好在还留着几分理智没有喝醉。但酒过三巡后我也晕乎乎地在胖子提议去唱歌时没有反对，直到人坐在KTV的包间里才清醒过来一分。
卧槽来这么吵的地方，身旁那个闷神不嫌弃就怪了。我心疼闷油瓶不愿意在嘈杂的地方呆，还想先带他遁逃，结果他先握住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我：「…」好吵，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就见着闷油瓶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反射包间里五颜六色的彩灯，倒是好看得很。他一巴掌把我按在座位上，起身拿了话筒。
等等，拿话筒是什么鬼，拿话筒是去砸人还是砸场子。我愣是没往闷油瓶拿话筒是为了唱歌那方面想，所以当一伙人鼓掌喝彩，背景音响起的时候我还呆坐在原地，甚至在闷油瓶开口，低沉但清澈的嗓音从音响传出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闷油瓶一直看着我，我才意识到这是他专门唱给我的歌。小花嫌我没有互动，把另一只话筒塞过来把我推出去。于是我不好意思拿着话筒站在闷油瓶对面时他刚好唱到这首歌第一个高潮。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当时吻你 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 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听闷油瓶唱歌，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唱歌调很准，很好听，也很动人。他站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于是我被蛊惑般抬起手，凝视着他接了下一段歌词。
「我爱你 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 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 不管爱多慌 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我都记不清中途闷油瓶又唱了些什么，想来有点遗憾，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深情的嗓音和慢慢靠近的身躯。到最后一段他牵起我的手，垂下眼帘。
「我爱你 是忠于自己 忠于爱情的信仰
我爱你 是来自灵魂 来自生命的力量
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否也一样 听见我的呼喊
爱是一种信仰
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背景乐还没放完，我就忘情地吻上他略带酒气的嘴唇，幸福感满得溢出来，我几乎要落泪。闷油瓶也反手抱住我，因微醉而湿润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说，「谢谢你，回到我的身边。」
可他又何尝不是我的信仰，不是我的力量，不是我终生要回到的地方。
哪怕此刻是生命的尽头，我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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