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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认为肖梌其实很渴望爱情？他没有男朋友吗？以他的背景在酒吧里很容易找吧。」
我还记得去「生来彷徨」那次，仅仅是坐在吧台点了杯饮料就被人搭讪，更别说身边各种肉欲色情的目光。不过话说回来，那里是找炮友的地方，想认真谈个朋友估计不合适。
闷油瓶看透我所想，点点头。
「他想要真正的爱情。」
「可是那也不难吧。我的意思是，A大里肯定也有，就算在酒吧里也可以遇到，只要真心相待…呃…」
我麻溜闭嘴，意识到肖梌的问题所在。他不愿意先付出，也不愿意坦诚相待，世上有多少人有耐心被捉摸不透的人吸引然后穷尽精力去弄明白他的内心。大家都很忙，把那点小心眼收起来，如果连真心真话都不能拿出来，谁有余力给你爱。我倒不能说肖梌是个自私的人，但他待人处世的方式确实让别人难以看清他。要说闷油瓶其实也是这样的人，但他从不说假话，也不会故意误导别人。比起肖梌虚假的面具，张起灵只是自我封闭了一点而已。
「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这个案子吧。对了你立案了吗，这些人是不是都要查一下？」
闷油瓶表示他早在周五就已经对此案建了档案，开始正式调查了，如果忙得过来今天下午就会有人去学校找纸条上的人谈话，另外所有和张佳荣关系密切的人都会被审查一番。可这毕竟不算一个大案子，程序要走的，但细节方面肯定就没有我们之前那么重视。再者还是那句话，万一这跟校内没有关联，是张佳荣或者叶泽辰没有说实话，在外头招惹的社会人干的，我们就算查了也很难有收获。之前提到过，一个嫌疑人想要逃脱是有很多机会很多渠道的，而警方在大部分情况下难以把这些人抓获。除了公众极其重视，影响非常恶劣，上头下了死命令的刑事案件，不少刑事，民事案件在缺乏线索和证据时警方很少会费大工夫追踪到底。如果受害者是平民中的平民，嫌疑人是居所不定身份不明的社会人，或高层中的高层，案子很可能就不了了之。
我已经见多了这种不公正，甚至渐渐习惯所谓等级差异的存在，但还做不到冷着心肠看受害人在面前哭诉，自己却一点忙都不帮。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符合规定的，但如果闷油瓶信任我，我愿意专门为张佳荣，为这个案子，暂时回归警队当‘零时工’，接手调查任务。
闷油瓶认为无可厚非，我觉得他潜意识里觉得队里没什么人会真正把案子放在心上，给他们不如给我来做（别动队的成员是不接这类案子的）。他说可以先发警员证和调查令给我，手续慢慢补上。我知道闷油瓶在这种事上有很多后门可以走，就没有过问。午饭过后他开车回了趟警局，再把我载到A大。这次，我以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走进校园。
第207章
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我找了名单上的女同学们聊天。我没有一开始就出示证件，只是以了解学习情况为由，打探她们的生活状态，并通过说话方式判断性格和为人。事实上这些女生只是被家里宠坏了，平日里情绪化一些，根本没有这个胆量和心态做违法的事。大家都是父母手心里捧出来的宝，最爱的自然是自己，学历摆在那里又说明不是无知的人，这样背景的大小姐要说被爱情冲昏头脑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实在就不应该了。
而且，她们都表示知道叶泽辰在追张佳荣，自己没兴趣插一脚。
我看她们一个个打扮得体，性格虽说迥异但都骄傲自信的样子，就知道是自视很高，骨子里瞧不起挖墙脚和当第三者的人。老实说我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指使者出自校园，这里是学知识，培养人才，提高自身修养的地方，而不是灌输仇恨和害人思想的集中营。这里的学生是A市的骄子，毕业出来是要成为国家栋梁的，万一真有这么心思邪恶的人混杂其中，我不得不对这个时代和社会产生怀疑。
我又以阿荣情绪出现异常导致身体欠佳卧病在床为由陆续打探了班上的其他同学和她的好朋友，全部人话里都是没听说阿荣在社会上结识了人，或者与什么人结仇。我越来越怀疑这是一起随机选择的性侵案，可是阿荣当时走过的街道没有被摄像头覆盖，也就意味着我们完全没有线索。刑侦队最近分了一半警力支援另一个区的案子，本来人就所剩无几，无法组成特案组调取附近监控一一读取分析。且不说视频资源还存不存在，就算有，凭两三个人的力量也是没法完成的。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到了下午放学时候，闷油瓶第一次没有打电话过来接我。我坐在楼下的小花坛上等他，后来有点放心不下，便拨通他的号码，没想到闷油瓶居然给我挂断了。几十秒后收到他的短信，让我先回家吃饭，他有事晚点回家。
「什么玩意。」
我不爽地把手机锁屏揣在兜里，一连踢飞好几块挡路的小石子。那讨厌的家伙不知道又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把我一句话打发回家，下次应该在他手机里装定位…途经停车场，我摸了摸闷油瓶给我的备用钥匙，干脆利落地上车把帕萨特开走了。
到家我也没心情吃饭，就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过一小时闷油瓶打电话给我，「吴邪。」
「嗯？」
「…」
「怎么了你说。」
「…我把事办完了。」
「嗯。」
「吴邪…我没有带钱。」
我憋住笑，伸手去拿就摆在旁边的车钥匙，还要故意逗他，「然后呢？」
「…我要回家。」
没忍住噗嗤一声，我笑着问他在哪里，闷油瓶说他就在A大。我让他在门口等我，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驱车抵达。路上的心愉悦到令人吃惊，用自己的座驾迎接爱人，这种心情我第一次体会，即使座驾不是自己的也还是有相当满足的自尊骄傲。
大老远就看到校门口穿着夹克牛仔裤，身姿挺拔气场不俗的闷油瓶。我故意放慢了速度，观察到对他侧目的路人以下班的女士和女学生居多，不过男人的目光也不少。毕竟这种酷酷的冰山帅哥造型比白嫩的小鲜肉更有男性魅力，让人产生崇拜感而非母性的疼爱。
闷油瓶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视线，见我把车停在跟前就开门上车。
「你开吗？」
「当然，大学就考了驾照。」
我一踩油门，大众车闷哄着驶向橘红色的黄昏。
「这是那以后第一次开。」
我自顾自说着，从内后视镜里看到闷油瓶表情抽搐了一下。
「反正命也给你了。」
他说着，两手抱胸，闭上眼睛，头歪到一边小憩。我心扑通一跳，把速度放慢侧头看他的容颜。闷油瓶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典型的说得少做得好的大男人。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幽默风趣，但是赚钱养家，默不吭声扛下所有责任，还能容忍我被惯坏的脾气（虽然并不大）。我想自己真的很幸运。太幸运了。闷油瓶没有说过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但他说从很早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我印象深刻。我们的感情看上去是两人同时告白互相接受，其实他早在我对他冲动之前就暗暗明白心意。只是当时的他不敢爱，不懂爱，如果不是我主动他会永远把感情放在心里。这么一想又后怕起来，无比感谢自己的冲动。
有人说，世上总有一个人，是上天安排给你的另一半。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分散在茫茫人海里，只有遇到了才会相信有这么一个人，刚刚好适合自己。
对这个说法，在爱上闷油瓶之后我深信不疑。
到家吃完饭，闷油瓶按住我想收拾碗筷的手，表示要谈一谈。
「今天下午我跟肖梌聊了一会。」
「啊，你找肖梌谈话了？」
我诧异问他，闷油瓶却摇头。
「不，是他找到我。」
「他说什么…」
「…」
我着急想知道，但是闷油瓶突然犹豫般的沉默让我不明所以。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他可能知道这件事。」
「什么意思，他知道是谁做的？他不是认为是张教授吗？」
闷油瓶仍然摇头，然后用不甚详细的语言跟我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如果加上我的想象，还原出来大概是这样的。
第208章
吴邪下车后，张起灵站在车旁边抽了根烟。他目视吴邪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终年冰冷的眸子柔和了许多。不知不觉烟烧到头，张起灵打算做一个文明的人，于是迈开腿走向车场斜对角的垃圾桶。这个点的停车场很安静，树荫下摆着一排防盗而被链子锁起来的自行车，还有数量众多的电瓶车和摩托。也不知道从哪辆车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张起灵把烟塞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问，「什么事。」
转过身，背后果然是这几日常见的人。有着蓬松头发，纤细骨骼，偏白的肤色和粉红的嘴唇，偏偏镜片后一双过于锐利的双眼影响了整体温柔无害的感觉。肖梌客气笑笑，「张警官好厉害，一下就猜到是我。」
这学校除了叶泽辰，认识我的只有你了。张起灵无语地想，闭嘴等肖梌讲重点。
「张警官要是不忙，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忙，但是不能。张起灵很想拒绝，但是职业的敏锐让他耐起性子点头，示意肖梌继续。
「你真的和吴邪是一对吗？抱歉问这个问题，其实如果早知道吴邪已经…我也不会问他…他应该跟你说了吧，感觉好尴尬啊哈哈，抱歉。」
张起灵一点没觉得肖梌有抱歉的意思，但仍然点头表示接受，同时证实两个人的关系。肖梌立刻发出羡慕的声音，「真好…真好…我能知道开始是谁主动的吗？如果冒犯到就算了，我只是…因为我也是，所以特别想了解一下成功的感情是什么样子。」
张起灵终于认真看了一眼语无伦次的肖梌，心里七绕八绕的泛起一堆猜想。
「他。」
「吴邪？怎么可能！」肖梌大吃一惊，随后又赶紧向张起灵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跟我想象得不一样。我以为吴邪是被动的那个，毕竟您看上去气场强很多，我就以为…」
张起灵突然生了兴趣，他开始好奇，于是就多秃噜了几个字。
「我先喜欢他，他主动贴过来。」
「我记得吴邪不是天生的吧，那还真勇敢。」
张起灵皱了皱眉，对于吴邪把隐私往外捅有点不满。在警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是这么随意相信别人，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但同时他又暗自开心，吴邪不是弯的，只是因为爱情。爱人因为自己而改变性向，虽然不是很值得夸耀的事，但骄傲是肯定有的。
出于一点点好心情，张起灵不带感情地问肖梌，「你是。」
说是问，却没有一点问的语调。张起灵看得出，对于是不是同类人他极其敏感。
「是的，但是还没出柜呢…我是独子，要是说出来，两个老人家能打死我吧。」
肖梌自嘲地笑，但没有引起张起灵的同情。吴邪也是独子，他想。可是吴邪果断地跟父母表决态度了，前段时间跟家里通了电话，吴爸吴妈早被儿子的身体折腾得心一上一下，在知道自己陪在他身边，两个人重新开始，两位老人竟然还有松口气的意思。出柜无关勇不勇敢，只是因为心里有一个爱人，除了给他能够公开的地位之外再没有能表达心中感恩的方式。不是很多同志能找到真爱，也没有很多真爱能熬到这一刻，张起灵不能说是肖梌的错，只能说对方没有自己幸运。
「以前谈过吗？」张起灵破例又多关照了肖梌一句。
「有倒是有过，但不是我想要的…真的很羡慕你们，我也想找到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真心。」
张起灵着重两个词，肖梌听出他的疑问，遂解释道，「那些人都是我在网上酒吧里遇见的，除了能约几次外没有共同语言。后来我也看透了，就从那种圈子里退出来，但是也没遇见像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怎样的人。闷油瓶暗想。和吴邪完全是因为互相吸引，看对眼了想要结婚过日子。肖梌是抱着谈恋爱的目的去找男朋友，情况自然是不一样的。俗话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句老话在男同性恋群体里贯彻得相当好。不是真的相爱，谁不是玩玩？以耍流氓的心境寻找真爱，能遇见真命天子才是笑话。
什么话也没说，张起灵安静地听肖梌埋怨。
「混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这个群体是什么样子，可是如果能碰上，我是真的会好好待他。不像很多人，玩弄别人的感情，把对方一颗心悬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又不坦白又不放手的…」
听到这里张起灵敏锐地认真起来，专注地盯着肖梌看。
「这种不珍惜别人情感的人，简直是占用资源。少一点这种人说不定能多成全几对有情人。您说呢张警官？」
齐羽是张起灵第一个想到的名字，他记起齐羽对自己的感情和当时自己没有犹豫的拒绝。幸好那时没有拖沓，第一时间把话撂干净了，不然说不定烦恼会更多。齐羽是个双，没有自己，他还能找别人，说不定会更快活，于是不由点头赞同肖梌所说的。
「张警官你也这么想，看来我是没错了。」
肖梌的微笑放松而带点嘲弄，张起灵不动声色看在眼里，一改往常屁都不放的态度，巧妙地顺着肖梌的话往下接。然而肖梌没有再多说，仅仅添了一句「简直看不惯那种占着茅坑的人。」就转移了话题。张起灵还想多撬点话，就边听边走，俩人在校园一家生意冷清的书店里时间一下就过去了。肖梌离去后张起灵才发觉外面已快天黑，回到停车场见到车不在了才意识到吴邪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车挪走，估计是吃味了，赶紧装乖让自家老婆把车开来，他有重要讯息要分享。
第209章
我和闷油瓶一样，对肖梌说的那几句话非常敏感。‘玩弄别人感情；把对方一颗心悬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少一点这种人说不定能多成全几对有情人…’放在平时我是绝对赞同的，但是在这个非常时期，这种话听起来味道就不对了。
我皱着眉用手指叩桌面，不敢确定地问，「难道，肖梌会是背后那个人？嫉妒张佳荣有一个很爱她的男友，又憎恨她不对叶泽荣的付出表态，而且他还曾经在夜店泡过，认识杂七杂八的人…卧槽。」
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心在胸腔里跳得难受，但同时又质疑如果肖梌真的是主谋，为什么要主动跟闷油瓶说话，还要说出这么让人起疑心的话。如果他不出现，我们不见得能想到他身上。人证物证缺乏，案子成为悬案也说不准。
闷油瓶看穿我的心思，说他不是真的坏人。
「心理变态的极端主义者，不能说真的内心黑暗，但也算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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