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疏鸿所说的事,他也有所猜测,是因为之前发现昊国在西昌建的那些情报点以及发展的奸细时,那规模绝对不是管蔚真一个人能完成的。
所以棠溪珣怀疑,是管蔚真和管颂平之间存在着一定合作,管蔚真给管颂平提供了不少情报,而管颂平则将这些事情落到实处,精准发展到了这么多的奸细。
曾经的一幕幕往事瞬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那些恨意,那些误会……
可无论哪一世,从来都不是管疏鸿。
这个人永远都只会跟他站在一起。
在清冷的夜里,浑身仿佛被一股暖意所包融。
真是个傻瓜啊!
棠溪珣轻声说:“那么,昊国随时都有可能发兵打过来。”
管疏鸿双手都抱着棠溪珣,没有办法摸他的头发,便低头吻了吻他的脸,柔声说:
“把这个消息告诉薛璃吧,我也留了几个活口正在审问,到时候也把得到的消息一并给他送过去,让他提前防范,你不要担心,一定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了……一切都会改变的,”
听着他的话,棠溪珣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喃喃地说:“你这是叛国。”
管疏鸿笑了:“我也不想看到打仗啊。流血漂杵,生灵涂炭,又有什么好呢?更何况,对于我来说,何为家,何为国,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将棠溪珣抱的紧些:“管颂平的作风你也看到了,他将皇位传给我,不是那所谓的‘我是他最爱女人的孩子’,而是我最有可能实现他的霸业罢了。”
但因为管疏鸿并不是一个能够完全听话被操控的人,所以管颂平在不放弃他的同时,又一直在设法打压。
在这一瞬间,棠溪珣突然好像隐隐想到了对付管颂平的方法。
但这个念头还不是很清晰,棠溪珣便暂时放下了,他将脸在管疏鸿胸口蹭了蹭,轻声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欺骗你,抛弃你,还打你骂你,你都一点不生气吗?”
“傻不傻啊,还问这些。”
管疏鸿终于差一点没有忍住眼底的泪光,将他拥得更紧,声音中带着很轻很轻的颤抖:
“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好。”
泪水挂在睫毛上,终于有一滴不小心落上了棠溪珣的脸:
“所以求求你,一定不要放弃。”
那一瞬间,棠溪珣心中涌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想要答应他的冲动。
可他平日里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把这样一个无望的许诺说出口——他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伤心的、失望的眼神。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之前的事改变了那么多,这次也一定可以。”
管疏鸿似乎看出了棠溪珣的为难,所以并不忍心再让他回答自己什么,柔声说:
“咱们多看看大夫,好好养着,每天开开心心的,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吧。”棠溪珣用手指绕着管疏鸿垂下来的头发,揪了揪,看上去很乖,嘀咕了一句,“……我好好养着。”
这个时候,他看见自己所住的地方也快要到了。
这回为了彻查汾州的官员,棠溪珣是暗中提前来到这里的,所以也没有住在官衙里,而是包了一家客栈。
他踢踢腿,示意管疏鸿放他下来。
两人朝着客栈门口走去,棠溪珣又说:
“我这病,你先不要同我爹娘和表哥他们说……”
管疏鸿说:“说不定大家一起想办法,你的病就能治好了呢?”
他总是不死心,棠溪珣无奈地笑笑,刚想说什么,忽见管疏鸿眼望着前方,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若有所觉,跟着转过头去,赫然看见父亲、母亲,以及表哥,都站在客栈的门口,正看着他和管疏鸿。
棠溪珣一下子怔住。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算是父母闲来无事想来看他,那薛璃呢?他一个皇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跑到这种地方来!
可是揉完了眼睛之后,所有的人依然都在,并没有“嗖”的一下子消失不见。
棠溪珣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靖阳郡主的眼睛已经忍不住红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棠溪柏终于开口道:
“珣儿,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所有人都齐聚在了棠溪珣客栈里的小房间中,面色沉重而严肃。
这两年张牙舞爪,权势显赫的棠溪大人少见的蔫,垂头丧气地坐在中间,耷拉着脑袋,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你……你可真是!你个小骗子!”
薛璃气的根本坐不住,在棠溪珣跟前走来走去,说道:
“我说你怎么宁可和我较那么大的劲也要往这边跑!哪有你这样的,生病了就逃走!要不是你爹发现了。你还想瞒到什么地步?”
在薛璃的话中,棠溪珣才明白过来,都是因为他那个精明的老爹,他才会漏了馅。
棠溪柏素来好点字画笔墨,之前他一直想要一种产自徽州的墨块,一直遍寻不得。
棠溪珣无意中得了一块,想在棠溪柏生辰的时候送给他,但知道自己赶不上了,就悄悄写了祝寿的字条,藏在了书房里,准备到时候再安排人取出来。
结果,就是这墨块被棠溪柏无意中看到了。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不会多想,但棠溪柏素来心细,从这事上就总觉得心里不对劲,于是又到处找了找,还发现了一些棠溪珣给靖阳郡主准备的东西。
当下,棠溪柏又匆匆进宫面圣,薛璃那边一查,也是同样的情况。
想起曾经在梦中见过的前世,大家更加担心,就一起赶了过来。
听完薛璃的话,棠溪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死的时候只有他自己面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算是从容,没想到这回竟会变成这样。
靖阳郡主一直坐在旁边,握着棠溪珣的手不松开,薛璃说了棠溪珣几句之后,随行的太医也到了,他便让太医过来给棠溪珣诊脉。
棠溪珣苦笑道:“不用了。”
薛璃还以为他又要耍赖,说自己没事,便道:“你少来,我往后再也不信你了!”
棠溪珣道:“不是……我……”
他看着面前这些至亲的家人、爱人,轻声道:“我的病太医看不出来,但是我自己知道,可能……没多少时候了。”
若是放在之前,这话棠溪珣是说什么都不会出口的,可是先被管疏鸿发现,父母和哥哥又找了过来,棠溪珣那道心理防线也已经彻底溃散。
他终于说了实话,几乎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低着头不愿意抬起来,他不想看到亲人们的同情和绝望。
然而,短暂的沉默之后,是靖阳郡主先开了口,说道:“没关系。”
棠溪珣一转头,惊讶地看着她。
靖阳郡主拍了拍棠溪珣的手,说道:
“没事,傻孩子。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就算是不生病的人,每一天也都有可能发生任何意外。你病了,咱们好好治便是,不用想那么多,你要做的是别放弃,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直陪着你。”
棠溪珣愣住。
管疏鸿一直没说话,这时,他才看准了机会,低声在旁边说道:“就是,我也这么想。”
棠溪珣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但目光掠过薛璃和棠溪柏,发现他们也是赞同的神色。
——在这一刻,棠溪珣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亲人和爱人不是拖累,也不是仅仅需要他保护的存在。
在生活的每一次风浪中,他们是可以把所有的狼狈、痛苦、不堪袒露出来的人,然后相互支撑,相互陪伴,共度难关。
天色已经不早,将这件事说开了之后,几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下,大家一起简单用过了饭,便准备休息。
薛璃看了看靖阳郡主和棠溪柏,站起身来,准备给他们一家三口一些相处的时间。
其实发现棠溪珣悄悄给他们留下了那些东西之后,他们并没有像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薛璃当时几乎就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他想棠溪柏和靖阳郡主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冷静下来,他又想到了前世。
棠溪珣这个人,明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他身边的人也都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呵护,可他却偏就是养成了这么一副逞强的脾气。
大概是生来聪明,所以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扛下,也大概是小小年纪就知道了离别的遗憾,命运的无常,所以总想保护什么,留住什么。
他们在棠溪珣的眼中,是非常脆弱的大人么?
所以这次在来的路上,几个人就已经说好了,不会在棠溪珣面前表现出内心的焦灼痛苦,只是好好陪着他,撑着他,给他鼓劲。
希望上天……再一次让奇迹发生。
薛璃转身出门,走出几步,却被管疏鸿从身后叫住了。
他说道:“薛璃,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还是两人自从见面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薛璃定定地看了管疏鸿片刻,说道:“走吧。”
他们进了房间,管疏鸿便把之前那些要告诉薛璃的消息都同他说了。
薛璃一开始听着惊讶,而后神色渐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管疏鸿。
他淡声道:“没想到,你到了今天都贼心不死,还在痴心妄想能和他在一起。”
管疏鸿冷冷说道:“你不也是一样?当了皇帝,日理万机,还是对我们之间的事情干涉的这么多。”
这两年,要不是薛璃的配合,管疏鸿也不至于想见棠溪珣一面都见不到,一想起这事来他就是满腹怨气。
两人对视着,心中都想着,为了棠溪珣,也应该暂时给面前这个人些许好脸色,起码等棠溪珣的身体好起来再说。
可是片刻之后,他们都是一脸惨不忍睹地转开了头。
厌恶,实在厌恶!
“我一直很讨厌你,从很早之前就是。”
薛璃整个人笼在夜色里,神情模糊一片,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让他离开我的身边,也从不愿将他交给任何人,要不是你,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身边。”
管疏鸿就讨厌他这样的口气,手指不禁攥了攥拳,根根筋骨分明,冷声说道:
“你凭什么把他看成是你的私有物品一样!”
薛璃理所当然地说:“从他父母把他交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
他轻吁了口气,后面的话在唇齿间一转,觉得犯不着再和管疏鸿说下去。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了一会,管疏鸿也不耐烦了,觉得没什么话再和这个人好说,于是准备离开。
这时,他却听到薛璃的话从身后传来:
“如果珣儿的病一直不好,我会……让出皇位。”
管疏鸿一愣,随即,他面露愕然之色,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在最初的时候,不是本来就该如此吗?”
薛璃负手而立,身形像一支孤零零的箭,神情中却带了疲惫之色:
“最初的结局,是西昌灭亡,你一统两国,和他在一起平安到老。”
自从管蔚真死后,那些前世的记忆,薛璃也隐约恢复了一些印象。
所以他近来也会忍不住地去想,棠溪珣为了他,为了西昌,殚精竭虑,会不会自己如今得到的这些,都是牺牲了对方的寿数才换来的?
他不能如此的自私、贪婪……
其实他一直瞧不起父皇的软弱懒惰和优柔寡断,觉得这不该是一位君主所为,他认为他坐上了这个位置,一定会是个合格的统治者。
或许没有十九年前被姨母放在他怀里的那个软软的小东西,会是这样的。
可有了软肋之后,终究只是肉/体凡胎,成不了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第121章 小雨洗红叶
管疏鸿骤然抬头,然后顿时明白了薛璃的意思。
——他是要用皇位来换棠溪珣的命!
这一瞬间,管疏鸿心里几分惊讶,几分震撼,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敌意。
他没想到薛璃能做到这个份上。
但那种本能对于伴侣地位受到威胁的警惕之外,对于棠溪珣的关切更占上风,管疏鸿当然希望这个办法是有用的,可实际上……他没有太大的信心。
薛璃只是凭借的过往的记忆,试图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却不知道那些关于主角配角,书里书外的秘密。
或许想要真正颠覆这个世界,做到这一步,还不够……
但管疏鸿没有多说,因为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些猜测,于是,他只是沉默着对薛璃点了点头,离开了。
他今晚也在这间客栈里留宿,刚才已经让下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管疏鸿路过棠溪珣所住的地方,忍不住驻足。
那里亮着昏黄的灯,可以隐隐听见一家三口说话的声音。
管疏鸿想起刚见到棠溪珣的时候,他孑然一身,事事都要依靠自己,总是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冷。
其实挺好的。
现在有了这么多关心他的人。
因为管疏鸿知道那种没有家人的,孤独的、空虚的滋味,所以不管再怎么嫉妒,他也希望棠溪珣不要如此。
管疏鸿站在窗外,唇边淡淡的流露出了一抹笑。
*
棠溪珣被棠溪柏和靖阳郡主一起送回了房,进去之后,靖阳郡主摸了摸他的床,非说棠溪珣的褥子铺的太薄了,不够暖和。
她出去叫了下人,而后不多时便有人进来,还抬了卷厚厚的铺盖。
158/163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