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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九明视线下移,绿发少年捂着胸口“虚弱”地倒在地上,甚至慢悠悠地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似的靠着残石。
宿九明双手抱胸:“找我什么事?”
陆清欢摸摸自己的被划破的衣服,心疼道:“殿下是不是该赔我一件衣服?这可是上好的……”
宿九明眸色一沉,指间灵力再度凝聚。
“殿下冷静。”陆清欢见状,立即收敛了不正经的的神情,他身形一翻,利落地从地上跃起,“先前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陆清欢指尖一弹,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珠凌空浮起,在两人之间投射出三幅清晰的院落。
“书院附近的宅子,我筛选出三家最合适的,各有所长,殿下挑挑看?”
光影流转间,三座宅院的虚影清晰呈现——
第一间清幽雅致,颇有隐世之风;
第二间坐落于闹市街口,喧嚣却便利;
而第三间最为宽敞,却空荡得近乎冷清。
宿九明目光扫过,没做评价,他袖袍一拂,留影珠的光影倏然消散,“辛苦了。”
“小事一桩。”陆清欢站了一会儿便开始犯懒,撩起衣摆随意地往一块断裂的青石上一坐“殿下若真想谢我的话,倒不如和清欢说句实话。”
宿九明垂眸看他,薄唇微启:“说。”
“殿下散布的那些传闻……”陆清欢脸上的散漫褪去,身体微微前倾,绿瞳在月色下泛着幽光,“邬彧真的给我爹下了噬心蛊?”
宿九明静静地凝视着陆清欢紧绷的面容,眼底晦暗不明。
许久,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陆清欢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重重地砸在青石上,碎石硌得后背生疼,但他却浑不在意,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殿下。”陆清欢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我可当真信你了。”
“那老家伙要是真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夜风吹散的叹息,“我大概还是会很难受吧。”
陆清欢眼中的阴霾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他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宿九明挥了挥,“殿下早些回去吧,要是让小朋友发现你半夜偷溜出来,后果可能不太妙哦。”
说着,他像条晒干的咸鱼般在石头上翻了个身,衣袍凌乱地铺展开来,“最后一件事啊,等你们定好了房子之后,能不能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给我留一间?这斋舍环境不太好,我是一点住不下去了。”
夜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回答陆清欢的只有渐远的脚步声——宿九明早已带着留影珠悄然离去,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屋内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静谧,宿九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刚掀开帷帐,便对上一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眸子。
“喵?”
还知道回来啊?
顾梓眠扯起一边的嘴角,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却用柔柔的嗓音吐出一句宿九明极其熟悉的话。
“喵?”
看来我打扰到你了?
第35章 猫猫的好小弟
“喵?”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宿九明喉结微动, 难得被问住,他单膝跪在床榻前,仰头望着不知何时醒来的顾梓眠。
“抱歉,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陆清欢临时叫我出去, 没来得及告诉你。”
“喵?”
陆清欢?那天在书院碰到的魔族吗?
顾梓眠歪着小脑袋,看见宿九明点头的动作后,他甩了甩尾巴,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喵!”
大晚上的叫你出去, 感觉没安好心!
“不是坏人。”宿九明浅笑着捏了捏顾梓眠竖起的耳朵, “星槎算是他父亲的船。”
提起星槎, 顾梓眠的脸色好看很多,轻轻“嗷”了一声, 他对借给他们灵舟的好心叔叔印象很好,既然陆清欢是他的孩子,那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吧?
顾梓眠的心落下一半,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刚放松下来的身子突然一僵。
“喵?”
你借了他们家的东西,他是不是使唤你干活了?
“不曾。”宿九明搓了搓顾梓眠圆乎乎的脑袋,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是我先前托他办的事有了回音。”
宿九明说着, 从储物戒中拿出留影珠放在顾梓眠的枕头旁,“书院附近有几套不错的宅子, 明天看看喜欢哪个。”
顾梓眠有些没回过神,他抬起爪子拍拍脑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喵?”
所以他不仅免费把灵舟借给你,还大半夜不睡觉帮你找宅子?
小猫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喵……喵?”
陆清欢这么……热心肠的嘛?
准确来说,这已经不是热不热心肠的问题,顾梓眠甚至觉得陆清欢有些冤大头了。
宿九明不难听出顾梓眠的言外之意,低笑出声,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下属。”
“喵!”
下属!
顾梓眠惊得瞌睡醒了大半,他一只爪子搭上宿九明的膝头。
“喵?”
你收了个魔族当小弟?
“差不多。”宿九明在顾梓眠的爪子上轻轻戳了戳,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咩咩这么厉害,我总不能太落后了。”
“喵……”
宿九明你真的……
顾梓眠一时语塞,突然觉得任何形容词落在宿九明的身上都会显得苍白——他敬业的小弟收了一个和同样敬业的小弟,这要是传出去,谁能不夸一句业界楷模?
只不过嘛……
顾梓眠抬起一只爪子,想学着顾铭的模样握拳轻咳一声,奈何腿长受限,爪子在空中滑稽地划拉了两下,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喵!”
但是下次你出门之前必须要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想起刚才的画面,顾梓眠还有些余悸。
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他其实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一睁眼,不仅感受不到宿九明的气息,怀里抱着的龙尾巴更是变成了冷冰冰的玩偶——那一瞬间,顾梓眠吓得魂都没了,甚至怀疑整个书院都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是趁他不备抢走他的龙!
直到远远望见竹林间宿九明与陆清欢的背影,顾梓眠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宿九明轻声道歉,“看你睡得熟,没想吵醒你。”
顾梓眠斜了宿九明一眼。
“喵。”
我觉得你还是吵醒比较好,被吓的感觉更不好受一点。
顾梓眠在宿九明的膝头转了个圈,随后一脚踩了在他的袖子上。
“喵!”
或者,下次试试把我带走也行!
小猫塌着腰,爪子在宿九明的袖子里掏了掏,成功地摸到了内袋的位置后一头扎了进去,最后还不忘把尾巴妥帖地收进怀里抱着。
“喵?”
很简单的,学会了吗?
宿九明试探着抬了抬手,虽然小猫崽不算重,但突然多出来的分量让衣袖沉甸甸地坠着,他僵着胳膊不敢乱动,“会不舒服吗?”
衣袖里静悄悄的,直到宿九明稍稍移动手臂,才从袖口传出一声细软的回应。
“喵。”
很舒服,就和在吊床上一样。
尽管内袋足够结实,不至于摔着顾梓眠,可微微下坠的衣袖让宿九明浑身肌肉绷紧了,尤其是揣着猫的右臂,连指尖都在轻颤,他提议道:“要不还是回床上吧?”
回答宿九明的是一片寂静,以及打破寂静的小呼噜。
顾梓眠本就是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被惊醒,现在宿九明平安回来了,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等回到床上便将他彻底吞噬。
宿九明无奈地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拨开袖口,月光下,只见小猫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动作极轻地将小家伙从袖中挖出来塞进被子里,自己则是在床的外侧躺下身。
宿九明为顾梓眠掖好被角,缓缓阖眼。
“晚安,咩咩。”
*
昨夜没有好好睡觉的后果,在清晨化作沉重的报应砸在了顾梓眠头上。
被宿九明叫醒的一刻,顾梓眠真想放个烟花炸了整个书院。
看着一身怨气、绒毛间仿佛噼里啪啦迸着火星的小猫崽,宿九明狠狠可爱到,满心纵容,“实在困的话,不若请假休息一天。”
“才不要!”顾梓眠闭着眼睛,像只没有骨头玩偶似的软绵绵地挂在宿九明臂弯里,任由对方摆弄着给自己套上衣衫,“开学第一天,我不能请假。”
顾梓眠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连尾音都变成了软绵绵的颤调。
“幸好从我们入学后,青梧学堂便取消了晨课,不然我肯定完蛋啦。”顾梓眠靠在宿九明身上,声音黏黏糊糊的,“感恩院长,他真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顾梓眠被困意糊住的脑子终于恢复了点思考的能力,溜黑的眸子倏地睁大,直勾勾盯着明显还未出门的宿九明,“等等,云栖学堂不是有晨课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请假了。”宿九明面不改色地帮顾梓眠整理衣领,不等小家伙发作,他进一步补充道:“院长特许让我去他那里单独听课,不必参加晨课。”
顾梓眠指责的话卡在喉咙里,瞌睡一下子醒了。
冒犯了。
猫和龙的差距真的挺大的。
顾梓眠没有自取其辱地去问院长是何时联系的宿九明,整个猫恍恍惚惚的——人家都是大哥带飞小弟,怎么到他这儿就完全反过来了?
直到被宿九明牵着手走在青石小径上,顾梓眠才终于回过神,他瘪着嘴,闷闷不乐地问道:“那我下课还能去找你吗?”
青梧学堂比云栖学堂早一个时辰放学,他原本计划着溜去宿九明身边蹭课,熬过这一个时辰就能一起回家,可既然宿九明要去听院长讲学,顾梓眠还真不知道自己完美的计划能不能实行。
“可以,我在学堂等你。”
这句话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笼罩在顾梓眠头顶的乌云,他瞬间满足了,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眼见青梧学堂已近在咫尺,顾梓眠松开牵着宿九明的手,雀跃地往前蹦了两步:“你别送啦,就几步路了,反正你也进不去!”
顾梓眠两三步跑到青梧学堂的门口,伸长了手臂冲宿九明挥挥,“拜拜,下午见啦!”
“下午见。”
宿九明尾音还没落下,顾梓眠已经将小脑袋探进了学堂的大门。
宿九明目送顾梓眠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雕花门扉之后。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拢,空落感让他心头涌起一阵烦躁,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现在就去把陆清欢揪出来揍一顿。
在宿九明站在门边迟迟不舍离去的同时,顾梓眠正在谨慎又好奇地张望着学堂的内部,眼神一处处地扫过,不肯错过每一个细节。
青梧学堂内部设有不同分斋,彼此进度并不统一,顾梓眠手里握着一枚刻有“弦歌斋”字样的竹牌,循着廊柱间的指示牌寻找讲堂,还没找到位置,却在转角处撞见了个不想碰见的人。
太叔磐手里拿着爹爹今早刚蒸出来的糖糕,看见顾梓眠的一刻,他慌忙将剩下的糖糕一股脑塞进嘴里,两颊撑得圆滚滚的,一副生怕被顾梓眠抢走的模样。
顾梓眠无语,虽然他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宿九明伯父的孩子,他也不想表现地很不懂礼貌。
顾梓眠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了。
太叔磐本以为顾梓眠会装成陌生人和他擦肩而过,既然对方有所表示,他也不愿落后。
他左右张望了下,状似不经意地蹭到顾梓眠身边:“你是在找弦歌斋吧,我可以带你过去。”
顾梓眠本能地想要拒绝,架不住时辰不早了,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指不定会迟到,他只好说道:“谢谢你。”
“顺路而已。”太叔磐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梓眠穿过两道回廊,不多时,一间挂着“弦歌斋”木匾的讲堂便出现在眼前,“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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