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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履行承诺,和他手下的死士都蒙了面,按殷九的吩咐埋伏起来。
殷木槿注视着荒凉的村落,虽然他不认为那日定下的帮忙杀人的话是承诺,但沈玦既然应了,又亲口承认擅长此事,想做,他便不会阻挠。
时辰到了。
两拨穿着不尽相似,但都蒙住口鼻的人迅速切精准地逼近一个破败的院落。
对方很快察觉,拼杀起来,两方武力都不寻常,这场站打起来显得有些曲折。
殷木槿毫不费功夫地锁定了混乱中,一个矫健柔韧的身形。
沈玦动作极快,如鬼魅,亮起的匕首残影未消,就已经有人血溅而亡。
都是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衣,沈玦却显眼得过分,连站在殷木槿身旁的老花眼都捕捉到了他。
“没想到你们当中还有如此能人。”话语意味不明。
殷木槿淡漠地回了声“过奖”,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战场上。
殷九已经将被抓的官员救了出来,那官员应该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不知是饿虚脱了还是经历过严刑拷打,脚步虚浮打颤,连路都走不成。
有人当机立断,弓腰要背人。
就在这时,一支披着寒光的箭矢破空而至,分毫不差地钉入官员的侧脑,红白溅出,那官员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当场毙命。
像所有人被同时点穴,混战停滞了一瞬。
殷木槿侧目,看向刚刚收了剑弩的老者随从,皱眉。
老者感知到他的目光,扭头展出一个虚假的歉意的笑:“抱歉,秘密只有在死人口中才最安全,他死了,我们的交易才能顺畅进行。”
殷木槿挥袖:“无妨。”
交易还有一项,绑架人质的所有人,都得死。
殷木槿注意到,混战中,有人的武器被打落,没有机会捡,只能赤手空拳硬上。
在老者带来的人里,有一位再次化指为钩,锁向敌人的咽喉,殷木槿瞳孔一缩,眼前蓦然闪过那日沈玦袭来的招式。
何其相像。
像被一棒击中后脑,殷木槿脑中闪过最离谱也最可能的猜测,沈玦儿时被一无名组织绑架,被以性命为代价地训练,最终长成一个杀人利器。
这个组织,似乎近在眼前。
滔天的恨意如海浪翻滚,殷木槿极力压制着面上的恨意,看向一旁的老者——
他有意识到沈玦的招式,和他的手下如出一辙吗?
会猜出沈玦还活着吗?
这人同皇室有联系,那被杀的官员口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老者突然转过头,朝他微笑:“看来,我们的交易很快就要达成了。”
下面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混战已经来到尾声,但殷木槿已经无心在乎,他敷衍道:“这样再好不过。”
殷木槿注意到,十六投来的,震惊又惊惶的目光,他极慢地眨了下眼。
十六会意,无声退下。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重回战场,却发现已经找不到沈玦的身影。
很快,失了人质的对手像是再燃不起斗志,以极快的速度四散奔逃。
“快,去追,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老者声音嘶哑的下令。
“放心,”殷木槿的手攥着拳,“我早已让人埋伏好,静候消息就行。”
殷木槿是在村落边界,一棵枯树旁找到人的。
沈玦蜷缩着身体倚坐在树干旁,手臂无力地垂地,还没靠近,就已经能听到他艰难粗重的喘息声。
深夜光线晦暗,沈玦又埋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了大半眉眼。
殷木槿看不清,但能猜到,沈玦大概率是毒发了。
只是算算时间,据上次毒发还不到一月时间。
“还能站起来么?”他问。
沈玦小幅度摇头,说:“抱歉……”
殷木槿只好把沈玦抱起来。
回到客栈,十六凑近,禀报:“主子,人已经抓起来了。”
“嗯,”他应声,低头看了眼把头埋在他前襟的沈玦,顿了顿,道,“看紧了,别让他自尽,我一会儿亲自去审。”
上了楼,褪了沈玦沾血的外衣,把人放床上,沈玦惨白着脸,努力半睁着眼看他。
殷木槿移开目光:“赵锦仁还留在京城,随行的大夫也治不了你的毒,万幸性命暂时无忧,忍忍吧。”
沈玦只忍痛闷哼一声。
殷木槿当他应了,转身往外走,经过放着蜜饯袋的桌案时,顿了顿脚。
他出了门,吩咐几句,又回来,随手取了几个桃肉脯赶到床前,问:“要不要吃个蜜饯?”
沈玦点头,他递了个过去,料想沈玦也没力气接,索性直接送到沈玦嘴边。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贝齿中间探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尖,舔了舔,又缩回去。
“……能先留一会儿吗?”沈玦抓他的衣角。
殷木槿看了两眼沈玦鬓角汗湿的发,最后还是坐回床边:“能。”
沈玦朝他笑了笑,叼走了桃肉脯。
沈玦入睡得很艰难,冷汗一茬接一茬,殷木槿让他忍,他就忍着,只刚开始痛得哼出了声,之后便死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
小半个时辰过去,身边人的呼吸终于平稳稍许。
殷木槿小幅度往外抽被沈玦攥皱的衣角,可惜沈玦太敏锐,刚抽一半就惶然惊醒,翻身紧紧圈住他的腰。
殷木槿只好停住,问:“好些了?”
沈玦嗯,撑着他的手臂起身,翻坐在他腿上,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沈玦就以这样近得过分的距离看他。
“蜜饯不管用了,”他说,“你帮帮我吧。”
沈玦舔吻他唇缝,送来甜腻的气息,他往后仰,沈玦就追上来,直到他后脑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那只会让你更疼。”他说。
“你知道的,我喜欢疼的。”
沈玦笑得眼睫弯弯,透亮的眸子里倒映的全是他,他还想开口,但沈玦食指压在他唇边:“但今天不行了,真的很疼,再痛怕会晕过去。”
沈玦解他的衣衫,眼睛里没多少情欲,看他就像在看一粒能够缓解痛苦的解药:“今天我自己来吧。”
殷木槿答应了,他本就很难拒绝,尤其面对这样的沈玦。
沈玦撑着他胸膛,安静又艰难地动作,汗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腹部,凉得他心惊。
沈玦眼睛红了,连带着眼尾也是,分明忍得辛苦,还要趴着凑近,一下又一下地吻他,吻得很轻,很认真,像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小孩,珍重又爱惜地捧着,连舌头都不敢轻易探出。
怕舔化了。
殷木槿皱眉,他和沈玦这种事做的不多,每次都带着把对方咬出血的狠厉。
太温柔了,他觉得怪异。
沈玦分明同他连在一起,他却觉得莫名酸涩,像是马上就要被迫诀别。
直到——
“笃笃——”有人敲门。
等得太久的十六站在门外,询问:“主子,今日还审吗?”
殷木槿还没答,沈玦就重新直起腰身,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加快动作。
很快,声音收不住了,漫出来。
他原本扶着沈玦湿滑的腰,听到声音,手下一紧,逼得人又溢出一声。
敲门声瞬间僵滞,紧接着穿来脚步慌乱逃离的声音。
殷木槿皱眉,怪异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想起身,却被沈玦按住。
依旧红艳但过分冷静的眸子刺得他晃了下神,等反应过来时,沈玦已经把他的牙关顶开,舌尖推进一苦涩的圆粒。
他想偏头吐出,却被沈玦扣住喉咙往下顺。
确定他把东西吞下去后,沈玦才松手。
“你要干什么?”他怒声质问。
他的表情一定扭曲至极,沈玦看了眼就错开目光。
“你还和以前一样,总是很容易被我骗到。”
第25章 你承受得住代价吗?
“你给我吃的什么?”
殷木槿质问,但很快,他不再需要沈玦的回答,因为四肢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即使沈玦不再用力压制,他也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沈玦把脸转过来,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回答:“软骨散,刚拿到不久。”
手臂开始瘫软,顺着沈玦的皮肤滑下,砸到床面,他同样感知到的,还有身下的变化。
沈玦察觉到他的僵硬愤怒,很真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原来计划不是这样的,我不敢再拖,你今天又太久了。”
沈玦指背蹭了蹭他发抖的睫毛,起身,把他晾在冷风里。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消消气,好吗?”
沈玦朝他歉意地笑笑,给他盖上被子后,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到身上。
“十六肯定跑远了,你也别白费力气,我们聊一聊。”沈玦好声好气同他商量。
“没什么可聊的,沈玦,”殷木槿被迫平躺在床上,药效在快速发作,他的声音也有气无力,“你最好识相一点。”
“我生来就不是识相的人,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嘛,”沈玦擦干净手,挑了个蜜饯送进他嘴里,“药太难吃了,吃这个去去苦味。”
沈玦手动帮他咽了一块蜜饯,甜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殷木槿心中的郁气被其滋养,变得更盛。
沈玦一定看到他眼中的怒气了,愣了愣,后退两步。
“我抓的人质死了,殷少爷,你是不是得赔我一个?”沈玦语气恢复如常,一边问他,一边在他的衣物中翻找,摸出一样东西,拿到他头顶晃晃,让他看清。
“沈玦!”殷木槿咬牙切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的,实在是迫不得已,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沈玦闷声说,“你看得太紧了,手下的人又这么厉害,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该知道,你就算跑得再远、藏得再深,我也能把你翻出来,你承受得住代价吗?”
现状难改,殷木槿已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尽量平静地向沈玦陈述事实,希望胡作非为的人能够迷途知返。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他加了一句。
良久的沉默。
“那你会杀了我吗?”沈玦的声音自身侧钻进耳朵,他没有力气转头,所以看不到对方神情,但从语气判断,沈玦的情绪不是恐惧。
很平静,像只是好奇一问。
“死是最容易的事。”殷木槿说。
又是一段很长的死寂,长到殷木槿都开始怀疑沈玦是不是已经走了。
眼睛睁得太久,变得干涩酸痛,他艰难地动了下眼皮,睁眼就看到沈玦正自上而下注视着他,以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
“你体质太好,武功又厉害,药效散得比寻常人快,”沈玦的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不知在惋惜什么,“为了防止你抓到我,我现在就得走了。”
眉心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石头,你别抓我了好不好?”似商量又似央求,沈玦的眼睛变得水亮,又莫名黯淡,“我真的有必须去做的事,等处理完,我一定捧着剑和屁股回来,任你处置,怎样都行。”
又是更轻的一吻。
沈玦的语气又变得欢快,他说:“你也知道,被逼着说出的话,就算是誓言也不可信,但主动说的,可信力就很高了,你试着信一下?”
沈玦点点他鼻尖:“当然,前提是那时我还能活着。”
沈玦跑了。
带着归环和他的玉牌,假传命令劫走了他抓的老人,杀了那人带来的所有随从。
殷木槿是在半个时辰后恢复的,他赶到地方时,地上躺了一堆的人,半数昏厥半数气绝,显然不是沈玦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想起沈玦不见的那段时间,不过片刻,竟然能计划做得如此周全。
还真是防不胜防。
沈玦几人一路披星戴月、快马加鞭,左弯又绕,直至将身后的山头甩成隐约可见的小点,才扯紧缰绳,让马速降了下来。
“再往前二里,有个暗巷,我提前打点过,可供暂时落脚。”
陈听纵马至与他并排的位置,抬手指了指。
陈听是他近年认识的,是个富家子,却厌恶朝堂,向往江湖。
认识是偶然,相识也不久,但信得过。
沈玦点头,带人拐进暗巷,进了一个坐北朝南的普通木屋。
手下将被颠得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扔到地上,沈玦屈膝蹲下,拽下这人的人皮面具,看到一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
“又见面了,李横。”
“沈玦!你竟然还没死!”李横浑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松垮的脸皮如筛颤动。
“是的是的,让您老失望了,”沈玦拽着头发把李横的脑袋提起来,“说,你们给陛下下的什么毒,怎么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毒?”李横古怪地盯着他,咂摸了遍他的话,“啊,毒……你要帮他找解药?想不到啊,你竟然如此忠心,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以德报怨……对吧。”
“对啊,以德报怨,你要是老实交代,我可以念着你对我的恩情,留你一命,你若是不招——”
沈玦眯了眯眼,陈听拔出匕首,截下李横半根尾指。
“啊!沈玦……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毒,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陈听不悦,踹李横一脚,匕首往上挪到指根处,截断。
怕血流到沈玦衣摆上,他就把这条抽搐的手臂踢到偏处。
“说不说。”陈听匕首刮到李横腕骨上。
李横眼已经睁不开了,他喘着粗气,开口:“别别憋,说,我说,我下的毒和你身上的一样,解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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