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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横口中突然窜出一棕黑之物,那物移动速度极快,袭向沈玦面门的同时张开,变成一只约有尾指指节长的软体蠕虫。
“小心!”
陈听下意识抬手帮他格挡,沈玦反应更快,震开陈听手的同时,抓到匕首,绞断了虫子。
稠绿的液体溅出,窜出浓重的恶臭,沈玦只觉浑身一僵,吐出一口黑红的血。
快要倒下之际,被陈听及时撑住,架着后退几步。
“你毒发了?”李横疑惑的声音传过来。
“哈哈哈毒发了?”李横笑得癫狂,“原来用不着我杀,你觉得皇帝现在还好吗,是不是也“哇”得呕出一口血,痛不欲生啊,心不心疼啊沈玦?你的好哥哥可快死了!”
“你卑鄙!”陈听怒火中烧,简直想一剑了解了这死老头子。
沈玦用全部的力气才拦住陈听,掌中匕首转了一圈,遥遥指向李横的心口:“最后一次机会。”
口中有浓重的血腥气,让他作呕,声音有些模糊,显得威慑力不足。
但李横的笑顿住了,他死死盯着匕首泛着诡异绿光的刀刃,吞了口口水。
“你不能杀我……”李横声音开始发颤,“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解药!”
沈玦的呼吸开始变虚,他说:“无妨,又不是只有你和他知道解药,我可以再审别人,你只有说了,才能留条命在,可要想好了。”
地上的蠕虫还没死透,一下一下蜷缩扭动,李横嘴唇跟着哆嗦:“我说我说……”
忽然,沈玦手臂一紧,他同陈听无声对视一眼——
有人来了。
木门一声狰狞巨响,被人蛮力撞开。
“我的老天爷啊,怎么回事这是?”赵锦仁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半梦半醒地,怀里被塞了药箱,接着整个人被扔到马上。
披头散发地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血腥场景。
“都死了啊?”他问殷木槿。
“一半,”殷木槿说,“试试把人弄醒,看看该死的人里,有没有侥幸活下来的。”
答案是没有。
对方事做得很绝,该死的人都死得透透的。
赵锦仁忙活了会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凑过来,问:“这些人的问题都不打紧,我们先去看沈玦,他的毒比较重要。”
他往前走,殷木槿木头似的站着不动,他拧眉,伸手去拉,殷木槿却说:“不用了,人跑了。”
“跑了?”赵锦仁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僵硬回头,看着倒成一片的人,手指和嘴唇一块哆嗦:“沈玦干的?”
殷木槿抿唇,赵锦仁倒吸一口气。
殷九赶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并不好,她太过轻敌,让那几人逃脱。
“不是你的问题。”
殷木槿说了句,让殷九带路,去找暴毙官员的尸体。
应该是被人刻意破坏过,尸首已经血肉模糊,赵锦仁蒙住口鼻,手上涂了层油,蹲下去检查。
“死得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之处……等等,”赵锦仁的手突然一顿,他手在官员的右耳耳后摸索,“他耳后有疤痕,瘢痕很重,应该是反复多次切开长好形成的。”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赵锦仁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几人后退,他撬开官员的牙齿,看到舌上蜷着一只僵硬的死虫,“喏,善蛊之人。”
“南疆?”殷木槿问。
“对,不过还要再具体一点儿,影族,据我所知,只有影族一族会用活血养蛊,就是从耳后开口,将蛊虫运进体内,让他们在体内生长。”
“但是影族已经被灭族了。”赵锦仁又说。
赵锦仁看过来,殷木槿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殷木槿回了趟平阳,在殷诚山床前伺候了几天,就被老爷子敏锐地察觉到状态不对。
“走走走,我身子硬朗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有事就去干!”
老爷子年轻时做走镖生意,被仇家雇人用刀贯穿过腰身,伤了根本,留下病根,再加上之前受过大大小小不少伤,年纪大了好的坏的伤情一齐反扑,严重时让他连床都下不了。
殷诚山硬说自己身体还好,声音也吼得洪亮如钟,吼完就开始喘不上气。
“您老好好休息,成业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您放心。”
殷诚山摆手:“那小子脑子里都是浆糊,你多担待,至于别的……死不了就行。”
殷木槿只恭敬地站着,不说话。
他在平阳住了五日,重新回到京城。
途经之前进过的果脯店,已经人去楼空,徒留空荡荡的木柜招牌。
有几个小孩在门前跳花绳,笑声脆响,天真灿烂。
许是他驻足太久,有个小男孩扭头看他,眼睛眨眨,和伙伴说了句话,悄咪咪走过来。
“石头,你是石头吗?”小男孩偷摸问他。
殷木槿垂首,问:“那人叫你做什么?”
小男孩又盯着他看了会儿,有些神秘地说:“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才行,什么最香最甜最好吃?”
殷木槿沉默一会儿:“桃肉脯。”
“好耶,就是你!”
男孩小声欢呼,原地跳两下,拉着他往无人处走,左右观察无人后,塞给他一个粗布小包。
殷木槿捏了捏,拉住要走的小孩,问:“他用什么和你交换的?”
“蜜饯!我娘亲不舍得给我买的,很多很多的蜜饯,我可以吃一年!”小孩伸长双臂,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说到半路,脑袋又垂下去,有点小小的失落,“可惜没有最好吃的桃肉脯。”
“怎么说的?”
“大哥哥让我下学后,多来这里转一转,要是发现只比他少一点漂亮,但比他多很多凶气的人在看这边的话,就小小声地喊一声‘石头’……”
殷木槿放小孩走了。
月余过去,经过多方打点,殷木槿终于买通关系,接了一笔新生意。
这日,天际飘着凉雨。
殷木槿撑着伞,以殷诚山义子的身份出现在靖王府门前,静候着管家的通传。
风有些大,雨丝斜绕过伞面,拍打到脸上。
管家很快赶回来,恭敬地请他进府,领至会客厅。
林清朝,也就是靖王,早已等候在座,见他到了,命下人给他斟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殷木槿谢过,品了一口,入口苦涩,久久不见回甘,是很普通,甚至是有些劣质的茶叶。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堂中陈设,空荡,不见奢华摆设,和普通官员的家没什么两样,实在配不上靖王这个高贵的身份。
尤其是坊间传言,靖王最爱吃喝玩乐。
“其实也不是特别难的事,”靖王托着下巴说,“这不还有几月就到皇兄的生辰了嘛,听闻过了我朝边境再往南,有几个小国,他们发现了一种神鸟,华羽可张可合,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若能捉来,届时奉上,定能让皇兄开怀。”
“草民也略有耳闻,”殷木槿颔首,“殿下放心,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在陛下生辰之前,将神鸟带回。”
靖王点点头:“沿途若见到什么珍奇宝贝,可尽数带回,若能哄得皇兄龙心大悦,定少不了好处。”
殷木槿起身,重礼谢过。
他来此处,生意只是捎带,根本目的是想见见这位靖王,看其心思如何,顺便打听沈玦的消息。
沈玦一跑,就如人间蒸发,他让人遍寻各处,可月余过去,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加之那小孩的出现,以及他对沈玦脾性的了解,沈玦应该来过京城,或许现在就在京城。
为何就是捉不到?
靖王这散漫样子,也不像是能藏住人的。
殷木槿又扫了眼这厅中的寒酸陈设,敛了心思,正欲告辞。
这时,有位小厮碎步进来,朝靖王禀道:“殿下,张公子来了。”
昏昏欲睡的靖王当即直身坐好,吩咐:“快让人进来!”
殷木槿往外走,迎面撞上张庭,此人明显没料到会碰上他,忧郁的眼睛猛然睁大,又欲盖弥彰地恢复如常,僵硬地朝他拱手示意后,匆忙远离。
殷木槿追着张庭背影看了两眼,问引路小厮:“那位可是张家的小公子?”
“哦呦,公子慎言呐,张家不就一位草包儿子吗,早死啦。”
殷木槿点头,没有说话。
张庭见了林清朝,不出意外,两人红着脸吵了一架,他强硬地要把林清朝的宅子还回来,自己去住刘家荒废下的,一座小又破败的小宅子。
林清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张庭又求了一个恩准,才坐上马车回程,不料半路被一群瘦骨嶙峋、病重濒死的乞丐祈求着挡住了路,他为人心软,做不到视而不见。
与此同时,他的废旧小宅里。
一个瘦削的人影背对正门坐着,发丝挽得乱七八糟,枕着手背趴在石桌上,细长的手指夹着玉白的棋子,百无聊赖地摆弄。
殷木槿来到这人身后,听棋子敲击棋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人晃了晃脑袋,压着下巴含糊懒散地埋怨:“你终于回来了,这棋我是真解不开,殿下没教过啊。”
他尝试把棋子放在几个地方,都是笼中困兽,必输的死局。
“啧,”沈玦喃喃,“我果然不适合这玩意儿。”
“诶,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又在嘲笑我吧——”沈玦要转头看。
殷木槿手指搭在沈玦冰凉的后颈上,力道足够轻柔,说是鸿毛轻扫也不为过,但被搭上的人却僵硬了。
练武之人,感官敏锐远胜常人,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玦突然掐停的呼吸音。
指腹能轻易感知到,乍然竖起的汗毛,以及突然浮现的,一丛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别动,”他轻声说,心情勉强还算不错,另一只手搭上沈玦执棋的手指,“我可以教你。”
“呵呵,不用不用,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好学。”
沈玦僵硬地笑笑,迅速抬手,想拂乱棋盘,但后颈的手突然施加力道。
“别动,”殷木槿抓着他的手腕移到棋盘的一角,“我说了,要教你。”
“那你教,教吧。”
沈玦妥协,但没有一点儿扮演好学生的自觉,脖子要动,腰身也不老实。
瘦削的背贴上他的胸膛,但没有热意渗过来,殷木槿皱了皱眉,提着沈玦比雨丝还要沁凉的手,落下一子。
“啪嗒——”
“喔,好厉害!”沈玦火速捧场,“先生不愧是先生,就是厉害哈,你看仅这一子,就把整盘棋给盘活了!”
“错了,”殷木槿声音没什么感情,他掌心上移,拍了拍沈玦炸毛的脑袋,“再看。”
“……白子死了。”
扣在后颈的手移开,沈玦终于找到机会扭头看他。
殷木槿耐心地打量,这双眼睛是久违的熟悉的清亮,看得让人心旷神怡,也让人窝火。
沈玦看了他两眼,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殷木槿垂眼,仁慈的点点沈玦的眉心,如愿看到对方眼睫颤了颤,倒没露出怯意。
他不回答,把沈玦的脸掰回去:“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告诉我,这盘棋作何解法。”
“看不懂,”沈玦呛声说,“我只会把颜色一样的放一起,连线玩。”
“可是我教过你的,忘了吗?”殷木槿似乎要做个好先生,循循善诱。
“当年你的殿下要教你下棋,你不想学,更不想让殿下失望,于是连夜求我,让我给你讲最基本的规则条律,”殷木槿摩挲着沈玦的手背,“我教了你两夜,你拿到殿下面前卖弄,让他误以为你还是会的,开始给你讲更高深的棋法,你听得云里雾里,大半夜拖着我给你仔细掰扯。”
殷木槿最后点评:“你这学生当得真是差劲。”
沈玦尝试挣脱他的钳制,奈何寻不到法子,他攥得紧,沈玦只能梗着脖子和他僵持。
“我教你解,”殷木槿压制住沈玦,声音无波无澜,“黑子作兵,白子为俘。”
殷木槿引着沈玦的手,顺着黑子的包围圈,缓慢走了一遭,把陷入死局的白子一颗一颗摘出来,丢入棋篓。
白子境遇惨淡。
“黑军压境,层层包围,势不可挡,白子进退两难,逃不了也死不了,它不是没有机会留命翻盘,全看它想要哪种结局,又打算如何做。”
殷木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匆忙虚浮,是张庭终于抽身,赶回来了。
沈玦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木槿眯了眯眼:“我可以不问你去做了什么,又为何没听出来人是我,沈玦,我能给你留出余地,等着你自己坦白,但前提是,你这次要做出让我满意的选择。”
“我不明白。”
“你能明白。”
殷木槿拾起被层层围困的白子,以极重的力道压在沈玦掌心。
“你要怎么选?”
第26章 不会是穿肠毒药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玦推门进来,兜帽还未摘,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此时已至夜幕。
白日留下那句话后,殷木槿并未在张庭面前现身,先一步离开了。
他知道沈玦会、也不得不来见他。
果然,和他算的时间几乎无差,两杯温热的茶水刚刚斟满,门就被人推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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