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元璟停下脚步,转头时眼眶发红。
“朕去写诏书昭问天下,千金悬赏,看有没有能解此毒的大夫,救你小命!”
他语气不是很好地说。
“哦,”裴云朝道,“那行,那就不留陛下吃晚饭了。”
宋元璟狠瞪了他一眼,一拂衣袖,气呼呼地离去。
张太医留了张抑毒的方子,而后也叹着气走了。
沈初看了眼那方子,上面写的都是寻常的药物,抑制枯荣引的效果微乎其微。
裴云朝看着沈初轻轻抖着的手,沉下眉眼,伸手将他拘在怀里。
“阿初,别担心,这不是还有一年,说不定找到位神医就把我治好了呢?
“说来我还认识一位神医,他医术高超,定能保我一条命。”
沈初咬着牙,想要将眼泪收回去,然而鼻尖的酸意还是忍不住。
他挣得眼眶通红。
“我娘小时候给我算命,说我这辈子得活九十九,那算命大师特别准,所以我绝对死不了的。”
裴云朝将沈初在怀里箍紧了,指腹抹掉他眼底渗出的一点泪水。
沈初身体轻轻抖着,脸色苍白,只有眼眶和鼻尖发红。
他继承了他娘柳氏绝好的容颜,让人看着就生出保护欲。
裴云朝的心像被抓住了一般,心疼得受不了,他强颜欢笑,想让沈初开心点。
“阿初,你与其担心我死了,不如趁着我还有力气,在这一年让我多快活快活。”他嬉皮笑脸着说。
两手下移,摸上沈初的腰。
“我归京好些天,都还没快活一次。”
裴云朝在沈初耳边道,滚烫的热气烫得沈初一哆嗦。
他往后退了两步,含着水光的眼眸看向裴云朝,“阿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知道裴云朝想要什么,但是沈初现在实在没有心情。
裴云朝也只是逗逗他,他刚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没心大到能马上寻欢作乐的程度。
“好了,别担心了,所谓人各有命,担心也是无用的。”
裴云朝亲了亲沈初的眼角,朝他露出安抚的笑脸。
再说了,还有萧翎呢。
萧翎此人医术极高,一定能解开枯荣引,至少能让他多活几年。
裴云朝打算找个时间偷偷去找萧翎,先不告诉沈初,免得他知道后挂心,最后没治好又失望。
这天将军府注定不甚安宁。
将军中毒时日无多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脸色都阴阴的,像春眠眼睛比较浅,已经哭了好几回了。
夜里,沈初睡在裴云朝的床侧。
清透的月光透过窗户,照着沈初黑漆漆的眼睛。
裴云朝已经睡下了,但沈初睡不着。
他心乱如麻。
在那个梦中,裴云朝从未中毒。
过几日后,裴云朝会将萧翎带回府邸,两人相交甚欢,沈初因此与裴云朝争吵,两人关系越发紧张。
萧翎乘虚而入,成功走进裴云朝心里。
这是梦境中的走向。
为什么会改变呢?
难道梦只是假的?
沈初想不明白。
还有,他隐约记得,萧翎是个大夫,还是个神医。
沈初侧过身,他用手肘撑起头,如墨的长发顺着指缝往下倾泻,目光落在裴云朝安睡着的脸上。
不管怎样,他得先去一趟城外。
沈初轻手轻脚起身,他随手套了件衣袍,便匆匆走进夜色中。
他走后不久,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花落沉下眼眸,目光看向沈初离开的方向。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方向是通往城外那个庄子,也就是沈初情夫的方向。
完了。
花落心想。
第19章 老婆又去找情夫了
萧翎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男人恋恋不忘。
自从那日,萧翎被那美人扇了一耳光,回屋后便整天想得睡不着觉。
怎会有男人长了那么一张祸国的脸。
萧翎混迹江湖多年,成天在红尘堆里打滚,露水情缘数不胜数,但那个小美人的长相,绝对出挑于所有人之上的。
不仅如此,身上还带了点如玉的气质,让人看着就想狠狠戏弄。
什么时候能再见这小美人一面呢?
萧翎躺在床上想。
裴云朝那厮,说好替他找人,一去就没了人影。
他隐居惯了,对京中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只当裴云朝又放了他鸽子,心想明日便去上门找他,定要他给自己说法。
“砰砰砰——”院门忽然被人狠狠敲打。
萧翎不厌其烦:“谁啊,大晚上的,又催命呢?!”
他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推开,一张秀美异常的脸便闯入他眼中。
沈初大口大口喘着气,他额头挂着汗珠,淡墨色衣袍挂了秋霜,被霜水润湿,身体裹在宽大的衣袍之下,隐约可见极好的身形。
萧翎眉毛一挑,唇角上扬,他一手搭在门框上,姿态慵懒而带着几分帅气。
“小美人,怎么又在深夜找我,这要让人看见了,不得怀疑你我有点私情?”
沈初喘匀了气,抬眸看向萧翎。
眼中通天的恨意让萧翎以为自己杀了他全家,他扯了扯嘴角,“你不会又想扇我一巴掌吧?”
沈初咬着下唇,像是在挣扎些什么,最终扑腾一声跪了下来。
“求神医,救救我爱人。”
“爱人?”萧翎咬着这两个字,觉出了几分醋味,“你爱人是谁?”
“裴云朝。”
萧翎眉毛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
“裴、云、朝?”他一字一字道。
低头打量沈初片刻,问:“你是他的夫人?”
“是。”
萧翎喉咙中发出一声嗤笑。
原来竟是裴云朝挂在嘴边的夫人。
他不蠢,很快就明白其中缘由。
沈初大半夜扇他巴掌,大概率是将他认为是裴云朝带回来的野男人。
这真是一个大乌龙。
萧翎有些心碎。
如果对手是裴云朝,那确实不太好下手,他并没有几成胜算。
不,或者说,不是几成,他根本没有胜算。
不过好不容易找到的小美人,就这么拱手让出去,萧翎实在不甘心。
逗逗他。
萧翎心想。
萧翎在沈初面前蹲下,那张精致得仿佛玉刻一般的脸显露在他面前,睫毛还有点湿意,像是被露水打湿了一样。
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
裴云朝哪儿来的这么好福气。
萧翎心想。
“裴云朝怎么了?”萧翎问。
沈初抬眸看向他,“中毒,枯荣引。”
萧翎深深吸了口气。
“这毒可不好治。”
沈初闻言,心凉了半截。
他来找萧翎,是因为他以为萧翎一定会有办法解这个毒。
现实和梦境不一样,只有一个可能,现实的变动而导致后续一切发生改变。
沈初因为做了那个梦,所以和裴云朝提出和离,裴云朝因此一直在哄他,而忽略了城外的萧翎。
若这样继续下去,裴云朝和萧翎将不会再有关系,梦中的结局将会改变。
而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裴云朝中毒,而身为神医的萧翎为他解毒,两人重新再有牵扯。
这是沈初所以为的。
所以他来找萧翎,他想要救裴云朝。
哪怕他不再属于自己。
沈初脸上血色尽失,萧翎怜香惜玉,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卖关子。
“但……也不是不能治。”
沈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殷切的目光看着萧翎。
萧翎一笑:“别急,要我问诊,也是有条件的。”
沈初心中升腾起不祥之感:“什么条件?”
“你先前扇了我一巴掌,我总得要回来吧。”
沈初一愣,他攥了攥拳,闭上眼仰起自己的脸。
“你打回来。”他道。
萧翎当然不会打回来。
他看着沈初因为害怕,而疯狂颤动的眼睫毛,内心再次对裴云朝表示嫉妒。
难怪跟眼珠子一样护着,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原来真是个宝贝。
萧翎有些不甘心。
他这人,没什么道德,犯贱的事做得多了,万事只想自己过得舒心。
说好听点是潇洒,说难听点是自私。
不然,他摆裴云朝一道?
若是阴着来,他不一定不是裴云朝的对手。
这样想着,萧翎笑了笑。
“好了,小美人,我这人向来以德报怨,不会和你计较这点小事,不过……”他延长语调,
“不过,你知道的,我爱慕你家将军,而我们家族有条规律,不可为人妾室……”
萧翎把话留了半句,他知道沈初定然能听懂。
果然,沈初惨白的脸又失了几分血色。
“好,我会与他和离。”他双唇颤抖,几乎是从喉咙中吐出来的字。
踉跄着站起身,双膝因为跪地而沾了泥土。
他有些站不稳,萧翎伸手想搀他,被他躲开了。
“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待他。”
沈初一字一句道。
他说完,转身离开,他骑着马来的,连小马都忘了牵走。
萧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心中略微有些愧意。
这样做,好似有些昧良心。
但他随即又是一笑。
昧良心就昧良心吧,他又不是什么纯良之人。
怪就怪裴云朝没看好自己的夫人,大半夜出来扇人巴掌。
这样想着,他心里畅快多了。
“枯荣引……”萧翎口中念着,“这玩意是真不好治,得好好想想……”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关上院门,打着哈欠往屋里走。
*
将军府。
夜色已深,花落摸到春眠的房间,使劲晃醒了她。
“春眠,春眠。”
春眠睡眼惺忪:“花落,大半夜的,你叫我做什么?”
“夫人……夫人今晚出城了。”
“嗯嗯,出城了。”
春眠眼睛睁不开,头一偏又要睡下。
花落着急道:“他往城南门走的,正是先前他与……别的男人私会的方向。”
春眠一下惊醒。
“私会?”她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完了,将军如今中毒性命危在旦夕,夫人不会要背弃病榻,与别的男人跑了吧!”
花落点头:“很有可能。”
第20章 老婆选我,不要选他
“阿初……”
裴云朝尚在睡梦中,口中呢喃。
他翻了个身想要抱住沈初,却扑了个空——
沈初那一侧空荡荡的,只余下一个枕头。
裴云朝立马支起身子。
自从知道有人想杀沈初,他便十分谨慎,怕幕后之人再动手。
“阿初。”
裴云朝对着夜色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无人回应。
裴云朝没有犹豫,从床上爬起来。他连外袍都没披,穿着件单薄的里衣便出去寻人。
秋夜露重,冷风吹得裴云朝困意全无。
他在府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沈初的身影。
裴云朝真的慌了,他正想将巡夜的暗卫叫来,忽然听到暗处传来声音,两个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裴云朝以为是贼人,往假山后面一退。
没想到,来人是春眠和花落。
“花落,你确定夫人是与人私会去了吗?”
春眠还是不相信。
毕竟沈初对裴云朝很好,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花落迟疑了片刻。
确定吗?
她回忆那晚看到的场景。
花落是个孤儿,很少与人有亲密接触。
对她而言,只要贴近便算亲密。
她点点头道:“确定。”
春眠将信将疑,“先不说这个,先把夫人找到问清楚,若真是……也不能再瞒着将军了。”
再瞒下去,将军也太可怜了。
两人急匆匆往大门的方向走。
一个声音从假山后传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
裴云朝的声音从暗夜中传来。
那声音冷冷的,沉沉的,尾调还带着几分隐忍的颤抖。
裴云朝从夜色中走出。
单薄的白色里衣在惨淡的夜色之中,显出几分破碎之感。
*
沈初是走回府的。
马被忘在了城外,他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
秋夜的风很寒,沈初的半边身子都被冻僵了。
萧翎的话还在沈初耳边响着,像是一种警告一般,让沈初不得不马上做出抉择。
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可能是天还很早,府里比往日还要安静,沈初往里走了几步,只看到几个洒扫的女婢。
主屋暗沉沉的,一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
“阿朝。”沈初走进去叫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正想去点亮烛火,却听见“哐”的一声,门被人狠狠关上了。
11/60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