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裴云朝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脏便忍不住剧烈跳动。
就像烧开的水忽然触碰到冰雪,自然而然地冒出滚烫热烟。
沈初背着裴云朝,把他从死人堆里带回了沈府。
*
三皇子宋元睿暴政,各地侯爵举兵造反,唯独江南沈家仍信奉忠君之道,是三皇子一党。
再次见面,他们是对立的仇敌。
沈初秘密地把裴云朝藏在自己房间,每日给裴云朝偷偷送来吃食和药材。
裴云朝伤得很重,但是沈初不敢去请大夫,毕竟那个时候,裴云朝是朝廷叛贼,私藏叛贼被抓住是要杀头的。
好在裴云朝身体好,靠着沈初送来的那点药和极强的自愈能力,硬是熬到伤口结痂。
那是裴云朝最惬意的日子。
每天窝在床上等沈初来找他,撩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沈初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会有些凉意,有一种很难以忍受的瘙痒,裴云朝觉得自己身体都有反应。
如果这时候有人敲门,沈初就会将他藏在衣柜里,转头去应付来人。
这种悄悄的感觉很奇怪,跟他俩有私情一样。
相比于沈初捡来的病患,裴云朝更愿意自己是沈初在外头的野男人。
当年国子监,沈初不告而别,裴大公子的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还没盛开便枯萎了。
裴云朝为此忧郁了很久。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沈家和裴家因政见不同互为仇敌,裴云朝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沈初了。
没想到,他俩还算有缘。
沈初话很少,两人相处的时候他大多数都沉默着,裴云朝问一句,他才会答一句。
只有换药时,裴云朝因疼痛肌肉绷紧,他才会突然开口说“忍一忍”。
就这几个字,如碎琼乱玉,撩拨得裴大公子心里痒痒的。
有一天上药的时候,裴云朝看到沈初手臂上青紫的伤痕。
纵横交错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肉上异常刺眼,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有的地方已经破皮了。
裴云朝一下沉了脸色。
“谁干的?”他问。
沈初没说话,只是抽回了手。
那天晚上,到了给他送饭的时间,沈初也没回来。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江南的雨总有一种要下死人的劲头,雷声滚滚,好像天都要破开一个大口子。
裴云朝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穿上夜行衣,准备去找沈初。
第15章 老婆,我真的好欢喜你。
裴云朝是在沈家的祠堂找到了沈初。
找到他时,他穿着一身素色单衣,长跪在祠堂前。
祠堂内灯光昏黄,照着沈初单薄的脊背。
他孤身一人跪在黑暗的祠堂里,眼圈红红的,红得裴云朝心都要碎了。
那天沈初问裴云朝:“什么样的父亲,会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儿子?”
裴云朝这才知道,沈初的嫡母张氏丢了金银首饰,见沈初这几日鬼鬼祟祟,便一口咬定是他偷的。
沈老爷甚至不过问,便动用了家法。
裴云朝是家里独子,家宅里没有嫡庶之争,只听别人说过一些。
但他从未想到,这些家宅之争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甚至不能让一个没了娘的孩子活下去。
那天晚上裴云朝揉着沈初的跪得发红的膝盖,他发了狠地想,不如一把火把沈府全烧光,然后他带着沈初跑,直接把人拐走算了。
反正他在沈府过得也不好。
若是现在的裴云朝,说不定真这么干了。
然而当时的裴云朝还没这个胆子。
他不知道沈初愿不愿意和他走。
少年羽翼尚未丰满,也没有能力带爱人远走高飞。
那天下了暴雨,裴云朝慌忙出门沾了雨水,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热。
沈初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把烧降下去。
被逼无奈,沈初去外面找了大夫。
大夫是个熟人,是沈初能找到的最可信的大夫。
他信誓旦旦,不会泄露裴云朝的藏身地,转头就把消息禀报给了官府。
沈初察觉不对,提前把裴云朝弄了出去,自己回府后就被官兵带走了。
当年裴云朝带兵打仗,用兵又狠又阴险,三皇子宋元睿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头,他早就恨裴云朝入骨,逼着沈初说出裴云朝的下落。
沈初不肯说,宋元睿便对他动了刑。
沈初在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沈家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三十天后,起义军兵临城下。
所有人都想不到,裴云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下防备最严、最难咬下的江南十五城。
仿佛疯狗一般,不管不顾,一味猛冲。
而破城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进牢狱,把沈初从牢里抱了出来。
裴云朝永远不会忘记他推开牢门时的那个场景。
沈初浑身都是血,被绑在刑架上。
十根指头血肉模糊,竟然是用了拶指之刑,尖锐的竹签插进指甲缝,血液都已经干涸。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像是要死了一般。
裴大公子这辈子没有这么无助过。
他抱着爱人的身体,一边张着嘴哭,一边大喊着军医救人。
后来起义军攻破上京城,宋元睿自焚于宫殿中,裴云朝鞭了他的焦尸,将他挫骨扬灰。
梦境的最后,裴云朝看到宋元睿活了,他手持弓箭,黑漆漆的箭头直直射向沈初。
裴云朝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没能拦住。
箭尖刺穿了沈初的心脏,滚烫的血溅了裴云朝满脸。
“阿初!阿初!”
裴云朝抱着沈初的尸体,绝望地嘶喊。
*
醒来时,天色已晚。
裴云朝身上冷汗连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沈初在他的床侧趴着。
他不知趴了多久,形容憔悴,看着竟比之前还瘦了。
想来裴云朝昏迷这几天,他应该没睡过一个好觉。
裴云朝心里一阵心疼。
他支起身,想要把沈初抱上床,然而沈初手肘压着被子一角,裴云朝一动,他便瞬间惊醒了。
“云朝,你醒了!”沈初急忙站起身,“伤口还疼吗?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他一连蹦出数个问题。
裴云朝摇头,目光扫过沈初发红微肿的眼,脸色暗了暗。
“哭过了?”他声音轻柔问。
“没有。”沈初道。
见裴云朝没事,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说谎,眼睛都红了。”裴云朝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脸上带着点恶意的笑,“是不担心你夫君我,嗯?”
语气中带了得意。
沈初摇头,“不担心。”
口是心非。
裴云朝心想。
这世上有的人,爱了三分,但出口的情话却仿佛爱了十分。
也有的人,爱了十分,出口却仿佛只爱了三分。
沈初是后者,总是把爱意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一是因为脸皮薄,二是害怕被辜负。
这样的人,很容易吃亏,让人以为他无情的很,实则却心软得一塌糊涂。
裴云朝摸过沈初的左脸,可能是趴了很久,那块脸颊压红了一片,与其他白皙的肤色相比格外刺眼。
好在有些事情,不用过问,只用眼睛就能看到。
“阿初,我真的好欢喜你。”
裴云朝凝望着沈初的脸,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激得沈初满脸羞赧,“为何……为何忽然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说。”
裴云朝眼中有几分动情。
不管沈初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和他和离,总不会是不爱他。
沈初爱他,这一点,他不该有丝毫怀疑。
沈初没和他纠缠,只是低头给他倒了杯温水润口,又去端来药,“太医说了,醒来就把这药喝了。”
裴云朝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面色憋红,差点没苦死。
“喝那么急做什么,这药很苦的。”
沈初去拿蜜饯,喂到裴云朝嘴边。
裴云朝一口含下沈初喂来的蜜饯,嘴里嘟囔:“不早说,我都喝光了你才说,你是不是想苦死你夫君,好找其他野男人?”
语气活似发脾气的小孩。
沈初见他这个憋屈样,终于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
“好了,我的错,对不起好不好?”他柔声哄着,声音好听得跟蛊惑人心的乐曲一样。
裴云朝喉结滚动,他哪里受得了这个,像小猫似的脸贴近了沈初。
“阿初,想亲亲,亲亲就不苦了。”
沈初将空碗放回木桌,不去理会他。
裴云朝见状,捂着伤口做出疼痛状,“嘶,阿初……疼……疼得慌……”
沈初眼神一动,裴云朝的演技很拙劣,沈初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装,但见他满脸痛苦还是慌了神。
“怎么忽然疼了?”沈初凑近了些,要去看他的伤口。
裴云朝找准时机,伸手便将人按进怀里,低下头便在他脸上猛亲。
“云……云朝,伤……”
沈初口齿中溢出细碎的声音。
他顾忌着裴云朝的伤,不敢使劲挣扎,被亲得七荤八素。
裴云朝舔了舔沈初的唇。
这世上还有一种人,爱了十分,便会说出口十分。
裴云朝就是这种人。
不,他超过他们。
他不仅说出口是十分,做的,也会是十分。
*
第16章 打人,被老婆知道了……
“夫人!”
第二天一早,觉晓高声喊着。
他抬手正想敲门,还没碰到,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夫……”
觉晓放声又想喊,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大清早,叫什么叫?”
裴云朝穿着件白色里衣,堵在门口,放低声音道。
觉晓上下打量他,“将军,你伤好了?!”
昨天不还昏迷不醒,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今天醒了就好了?
裴云朝身体好,觉晓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
“夫人呢,还没起吗?”觉晓问着,伸头往里探。
床边的白色纱帐已经放了下来,隐隐约约能看见里边睡着个人,但看不太清楚,觉晓只看了一眼,就被裴云朝挡住。
“看什么看,是你家夫人吗,你就看?”裴云朝道,一把将他撵了出去。
“小的只是担心夫人!”觉晓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裴云朝穿上外袍,叮嘱道:“夫人这几日没睡好,今天让他好好睡睡,说话做事声音小点,别去扰他。”
觉晓:“哦。”
他伸手摸上裴云朝的胸膛。
裴云朝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一连退了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觉晓。
“觉晓,你你你……你别想趁着夫人睡觉勾引我,你勾引我也没用,我这颗心都是夫人的,这辈子都不会改!”
觉晓愣了一秒,随即气得头顶冒烟道:“将军!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你伤真的好了吗!”
“我喜欢漂亮小姑娘,像春眠那样的,才不喜欢将军这种大老粗!”
“那就好。”裴云朝这才放下心。
顿了顿,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偏头语气更为严厉道:“也不能打夫人的主意,不然我埋了你!”
觉晓:“小的真的,不、喜、欢!”
他真的只喜欢漂亮小姑娘啊喂!
*
裴云朝不放心沈初,他蹑手蹑脚窝进房里,见沈初确实还沉沉睡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想触碰,又怕把他扰醒了。
沈初这几日都没睡上好觉,眼底有一片乌青,裴云朝想让他多睡会儿。
于是只隔空在他额头上方亲了一下。
轻轻替他捂了捂被子,又将纱帐重新放下,这才恋恋不舍退了出去。
一走出房门,脸上笑容尽数消失。
“觉晓,去将雨声、花落叫来。”
裴云朝往正厅方向走。
“哦。”觉晓应了声。
他听将军的语气,知道定要商讨要紧事,大概率和上次刺杀的事情有关,他不敢耽误,马上将人叫到了大厅。
雨声和花落马上便到了,两人依旧穿着那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迎面走进来时,帅了觉晓一脸。
觉晓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真该填报暗卫专业,当暗卫不用受夹板气,也不用被怀疑自己魅主!
这真是天大的屎盆子扣他头上。
*
雨声和花落在屋内留了很久,觉晓没资格进去听,他一直在外边守着。
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但觉晓依稀能感觉很激烈。
觉晓心里有些犯怵。
裴云朝平日不着调没有什么架子,但若是真动怒,那是相当可怕的。
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动将军府的夫人,若是让将军抓到,肯定要把这人扒皮抽筋。
裴云朝昏迷这几日,雨声和花落彻查了整个将军府,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知那些刺客是怎么偷摸潜伏进来的。
地牢日夜都在动刑,那些刺客被打死了好几个,嘴巴都硬得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裴云朝若是问起来,雨声和花落什么都答不上来,指定得被怪罪了。
觉晓心里为雨声和花落祈祷。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两人从里面出来,神色疲倦,面如土灰,像是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一样。
9/60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