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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还沾着裴云朝身体里流出的血迹。
那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暗红色的。
箭上有毒。
沈初瞪大了眼睛。
“有毒……箭上有毒!”
他惊呼,语无伦次。
巨大的惊恐瞬间吞噬了他。
心脏骤然锁紧,死死抽疼。
短短几个时辰,脆弱的心中遭受了太多惊吓和焦急,再也无法忍受。
眼前一片漆黑。
“咚”地一声。
他软软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13章 好生气,老婆差点出事!
“张太医!您倒是快些啊!”
春眠搓着快拧烂的手绢,看着慢悠悠挪步的张太医急得直跺脚。
张太医年事已高,走路慢腾腾的,跟绣花步一样。
“不然我来背您吧。”春眠急道。
张太医摇头:“让个小姑娘背,老夫还没老到那份上。”
“可我家将军等不了啦!”
春眠急疯了,哪还管什么尊卑。
“得罪了!”她道了一句,不由分说就把老太医往背上一甩。
“哎呦!你这丫头……慢点!慢点!”
张太医一路惊呼。
小姑娘看着瘦小,劲儿却不小,一路将人背出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飞驰,最终停在将军府门前。
张太医还在大喘气呢,便被春眠背下了马车,一路送到了主院卧房。
房里只有觉晓一人,正托着腮帮子发呆。
春眠气喘吁吁,目光一扫,问:“夫人和将军人呢?”
觉晓幽怨抬眸:“都走了。”
“走了?将军身上的毒呢?!”
觉晓坐直,神秘兮兮道:“春眠,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将军,他中毒了,昏迷不醒,所有人都说他时日无多了,但是他有个爱他的夫人。夫人在他昏迷之时,给了他一个爱的亲吻,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觉晓眼睛放光,声音拔高,“将军的毒,解了!”
春眠:“……”
她捏紧了拳头。
“正经着说!”
觉晓脖子一缩,怂道:“将军没中毒,我和将军谋划着吓唬夫人呢……”
春眠一向好脾气,这会儿也气得不行,大声道:“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吓唬的吗!”
刚被背过来的张太医,气还没喘匀,听到这话火爆脾气顿时上来了。
“什么意思,耍老夫玩儿不是?”
春眠转过头笑着安抚:“张太医,我再背您回去。”
张太医骂骂咧咧:“将军府这么骗老夫,我……我定要上皇上面前讨说法去!”
“欸,小丫头跑慢些!”
“哎呦我的老腰啊!”
春眠背着张太医到马车上。
知道将军没事儿,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甩马鞭驱马。
约莫半个时辰,快晃到宫门时,一道黑影骤然出现。
那黑影飞身过来便拉了马缰,马儿嘶鸣着两蹄横飞。
“花落?”
春眠看清来人,惊讶道。
她见着花落一脸严肃,很是反常,于是问:“怎么了吗,为什么这副表情。”
花落没回话,撩开车帘子,抓着张太医便扛到了肩上。
“府里出事儿了,找太医治疗。”她言简意赅。
春眠闻言,立马明白了:“那……那坐马车啊,更快!”
花落摇头:“我更快。”
说完,她施展轻功,飞檐走壁。
留下一路张太医的哀嚎。
春眠讷讷的点头。
比起速度,确实花落更快。
待她赶着马车回府时,府里已经鸡飞狗跳了,和那日夫人被马车冲撞,昏迷不醒时一模一样。
春眠将马停在马厩,转头揪了个杂役问:“怎么回事,谁出事儿了?”
杂役低声道:“夫人,夫人晕过去了。”
“什……什么!”
春眠顿时睁大了眼睛,撇下人便往夫人房里跑。
房外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有围着护卫的暗卫,还有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下人。
春眠挤了好久才挤进去,却被暗卫拦着,不让靠近。
“将军吩咐了,府里有刺客,任何人不得进入。”
春眠心急,抓着暗卫的手道:“我是春眠,侍奉夫人的,你让我进去看看。”
暗卫盯着她的脸看了看,他并不认识,于是摇头:“将军吩咐,任何人不能进去。”
春眠急得心肝儿疼。
她侍奉沈初最久,从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主子,她是实打实担心沈初。
见暗卫不肯放人,她闭眼,莽着头便要往前冲。
暗卫推搡着她,她一下没站稳,正要摔过去时,一只手搭住了她。
“没事儿吧?”花落抓着她的手臂问。
“花……花落?”春眠看见来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抓着花落呜呜哭着,“夫人……夫人没事儿吧,怎么这么大阵仗,夫人不会死了吧?”
花落瞥了一眼推搡她的暗卫,眼神阴寒,而后拉着她进到了里边。
一边走,一边将情况告知她。
“夫人没事儿,只是受了惊吓昏过去了,但是将军中毒……”
春眠听得心惊胆战。
走到里屋,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挤满了人,个个都面色沉重。
沈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裴云朝坐在他的床侧,半边衣襟褪下,露出肩胛处狰狞的伤口,绷带已被暗红的血浸透。
张太医正凝神处理,觉晓在一旁递着东西,大气不敢出。
屋子中央躺着个血肉模糊的黑衣人。
“还不肯说?”
裴云朝面色黑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虽受伤面色苍白,但是眉眼间戾气横生,周身带着浓重的威严。
很久没见着将军这么骇人的模样了。
春眠都有些怕。
黑衣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雨声冷着脸,一鞭子甩了上去,那鞭子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立马肉沫横飞。
春眠一下捂住了嘴,只差叫了出来。
花落眼神一动,挡在了她面前。
“别看了。”她小声道。
几鞭子下去,黑衣人已经瘫在了地上,但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这时,床上的沈初睫毛颤动,像是要醒来,
裴云朝周身寒气瞬间收敛,他朝雨声挥手,示意雨声将人带下去。
雨声听命,拖着黑衣人到了外间。
“阿初,感觉如何?”
裴云朝俯身,声音柔得不可思议,伸手拨开沈初额间的碎发。
沈初睁开眼,眼里还残余着惶恐,见着裴云朝,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云朝,你没事儿吧,那箭上有毒!有毒的!”他抓着裴云朝急道。
裴云朝将他按回怀里,轻拍后背安抚:“没事,不是什么厉害的毒。”
沈初还是惊魂未定,身上都发着抖。
裴云朝安抚了好一阵,待他情绪稳定后,抬眼示意春眠过来照看他,随即起身,面色重新覆上寒霜。
他往外间走,张太医赶紧背着药箱跟上。
外间呼啦啦跪了一地,全是负责府中防卫的暗卫头领,个个面如死灰。
裴云朝在主座坐下,冰冷的视线扫过底下跪着的人,空气仿佛凝固。
“说吧。”
裴云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寒气。
“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片死寂。
无人敢答。
暗卫头领咽着唾沫,皆沉默不语。
裴云朝:“……”
他淡淡扫过这些人,眼底全是隐忍的怒气。
“哐当——”
桌案上的琉璃杯被扫落,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都不说话,将军府养你们是当摆设的吗!”
声音暴怒,震得房梁都在抖。
刺客是冲着沈初来的。
这个认知让裴云朝心里发慌。
若不是今日他恰好在沈初身旁,若是他找到沈初时晚了一会儿……
会发生什么,裴云朝简直不敢想。
万一沈初出点什么事,他真的会疯。
第14章 和老婆的过往……
将军府的暗卫有不同的职责,像雨声和花落负责出勤调查,而有专门的负责府内防卫的暗卫。
府里混进来这么多刺客,这些暗卫居然毫无察觉,属实是过于失职了。
若是在战场上,这种严重的失职,该直接拉下去砍了,以正军纪。
屋内鸦雀无声,全都沉默着。
最终还是张太医开口打破沉寂。
“将军,你这伤不能再拖了,得马上把箭拔出来。”
他看着伤口周围浓黑的血痂道。
裴云朝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唇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没了玄黑外袍的遮掩,他肩胛处的伤触目惊心,伤口已经结痂,但是箭柄还留在里面,血迹黏糊成一片,看着极骇人。
觉晓急了,“那……那快拔出来啊!”
张太医看向裴云朝。
不是他不想拔,从一开始他便催促赶紧拔箭,但裴云朝一直往后拖。
裴云朝久经沙场,受过的伤数不胜数,他知道这种箭伤不拔出来还好,箭若拔出来,他必然失去意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要确保府里足够安全。
至少要保证他失去意识时,沈初能平安无事。
万一府里还有刺客……
雨声满身血迹走进来,声音冷硬道:“将军,没问出来东西。”
“人还活着吗?”
“活着,想要咬舌被卸了下巴,现在关押在地牢。”
“其他刺客呢,有招的吗?”
雨声摇头:“咬舌了几个,剩下的活口一并关押在地牢了。”
裴云朝面上寒霜更甚。
沈初很少树敌,他想不出来这上京城谁会想要沈初的命。
还是说,是自己的哪个仇家?
若是如此,裴云朝便更坐立不安了。
他招惹的仇家可不少。
肩上的伤口发出阵痛,伤势已经不能再拖。
裴云朝强提一口气,快而清晰地下达命令:
“府内外防卫人手加倍,现在暗卫首领撤掉,雨声你顶上去。”
“我昏迷期间,府里只出不进,任何人不得入内,务必确保夫人的安全。”
在场众人答道:“是。”
裴云朝也站起身。
他站立得有些急,头重脚轻,只差栽了下去,好在觉晓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将军……”觉晓抓着裴云朝的手,只差哭了出来,“快取箭吧。”
裴云朝抓着觉晓稳住身形,到另一间卧房躺下。
其余人都退下,只剩下几个侍奉的下人和张太医。
“取箭吧。”裴云朝卧在床榻上,声音嘶哑道。
因为失血过多,他身上已汗液涔涔。
张太医将刀刃放在烛火上烧热,偏头揶揄他道:“将军待夫人,还真是情深意重。”
裴云朝嘴角上扬,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柔色,“那是自然,他是我妻。”
张太医从木匣中取出一个软木口塞,递给裴云朝。
“待会儿取箭会很疼,将军先咬着这个,以防极痛之下咬了舌头。”他道。
裴云朝瞥了一眼,别开头道:“谁要这玩意,你尽管取。”
张太医也不坚持,他收回软木,没再耽搁,烧热的匕首划开肌肤,开始将嵌入血肉的箭拔出来。
剧痛传遍四肢百骸,裴云朝咬着牙,整张脸痛得窒息通红,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边上的横木,手背青筋暴起。
觉晓抱着装着热水的铜盆,呆呆在那儿站着,眼前一阵阵发烫。
他家将军,这回可得吃点苦了。
血腥味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热水打来了一盆又一盆,毛巾沾血红了一块儿又一块儿。
裴云朝真如自己所言,直到意识模糊陷入昏厥,也一声未吭。
——
恍惚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被埋在尸海中,浑身都是腥红的血,一只手将他从尸海中挖了出来。
“裴云朝,裴云朝!”
那只温凉的手轻轻拍打着他脸颊,声音好听得跟宫里乐师弹出来的琴音一样。
裴云朝睁开眼,看到一张漂亮的、焦急的脸。
是沈初。
那是裴云朝第二次见沈初。
距离国子监一别,已经过去三年。
三年,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裴云朝不再是身份尊贵的裴家大公子,他成了叛军,随父亲东征西战,少年稚嫩的脸变得坚毅,皮肤也更黑更粗糙。
躺在死人堆里,浑身都是粘稠的血,极其狼狈。
但有的东西却没有改变。
比方说沈初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脸白嫩得跟刚煮熟的鸡蛋剥了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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