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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朝亲着沈初的脸,声音温柔:
“阿初,生辰快乐。”
准备了很久的惊喜,最终被意外打断,那些藏在房梁顶上的花瓣,再也无法完成它的任务。
但裴云朝并不遗憾。
因为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那天晚上,是沈初最主动的一次。
*
第二天,沈初起来的时候,裴云朝已经去上早朝了。
他脑子晕晕乎乎的,依稀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脸上一下红得不行。
春眠推开门侍奉他洗漱。
“将军今日出门时,给夫人留了话。”
“留了什么话?”沈初问。
春眠脸上红红的。
小姑娘犹豫半晌,最后小声开口说:“将军说,让夫人少去找春满楼楼主玩儿。”
沈初一下明白过来,他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只觉得万分羞赧。
春眠又道:“夫人,你是不是忘了昨日是你的生辰了?”
“我昨晚听觉晓说了,将军这几日忙着都在准备你的生辰,肯定是没时间去春满楼的,指定是别人乱传。”
沈初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有信。
他只是气裴云朝对他冷淡罢了。
江玉和崔文越的婚宴在三日后,沈初给他准备贺礼,忙了整整一上午。
萧翎今天难得留在府里,他坐在院子里看沈初忙活。
他跟沈初搭话:“夫人要不要坐下歇歇?”
沈初不理他。
他还是不喜欢萧翎。
萧翎不高兴了。
“喂,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话都不肯说一句?”
沈初放下手中的活,目光看了萧翎一眼。
其实他也不想,可是就是忍不住。
这些天,他做的那个梦其实没有停过。
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裴云朝对他始乱终弃,梦到很多痛苦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都没有真的发生,他所做的预知梦,除了第一夜梦到的事情成真了之外,其余的梦都只是梦罢了。
“实在抱歉,萧公子。”他有些歉意地对萧翎道。
萧翎自嘲地嗤了一声。
他不知道沈初对他的厌恶到底来自于哪里,只知道和他那个梦有关系,他受不了沈初每次看他像看狐狸精的眼神,于是开口道:“你过来。”
沈初疑惑地看他。
“坐过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看看你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初坐在石凳上,伸出自己的手。
萧翎皱着眉冥思了半天,这才收了手。
“奇怪,脉象没有任何的问题,不像是生病了。”
沈初收回手。
萧翎一只手支起下巴,懒散道:
“你详细和我说说,你这个梦究竟怎么回事?”
第42章 老婆最怕的东西
“其实那个梦,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沈初垂下眸,指尖扣着自己掌心。
“我先前以为它是预知梦,因为我真真实实地梦到阿朝从边塞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但后来发现,现实和梦里的发展不一样。”
“在梦里,云朝他变心了,他纳了很多的妾室,像变了一个人,对我没有耐心也很凶。”
萧翎指尖轻敲着桌:“这梦,现在还有吗?”
沈初点头:“有,每天晚上都有。”
萧翎:“都是一样的梦?”
沈初摇头:“不一样,但大体差不多。”
萧翎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沈初,你有什么很害怕的事情吗?”
“为何这么问?”
“前朝有一位太子,他被噩梦纠缠,称自己梦到弟弟们会夺他东宫之位,还说自己梦到的事情都成了现实,后来才知道,他生了一个名叫幻乡的病。”
“他害怕东宫之位被人夺走,日思夜想,终成病疾,最后自绝而死。”
萧翎顿了顿,目光看着沈初,
“所以你有什么很害怕的事吗?”
沈初闭上眼,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能开口。
“对大夫不坦白,可不是好习惯。”
“你不是把过脉,说不是生病吗?”
萧翎笑了笑道:“话虽如此,但也兴许是我学艺不精,毕竟生这病的人少,我也没怎么见过。”
沈初还在犹豫着,他正准备开口,裴云朝回了府。
他见着沈初和萧翎坐一块儿,立马走上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萧翎无视裴云朝递过来的眼刀,脸上还挂着笑:“聊你夫人的病。”
裴云朝神色一变:“阿初病了?”
“没有。”沈初摇头。
萧翎却道:“以我从医多年的经验,大抵是病了。”
裴云朝想起昨晚的事,他担心自己又弄过火了,于是挨着沈初坐下,伸手摸沈初额头。
还好,不烫,还泛着微凉。
不是发烧。
裴云朝松了口气,柔声问沈初:“哪里不舒服?”
沈初面前笑了笑:“没有不舒服,是那个梦。”
裴云朝脸色一变,“你又做那个噩梦了?”
沈初先前说了谎,他说自己已经不做噩梦了,因此裴云朝才放下心。
“阿初,梦都是假的,你别信也别怕。”
他双手轻捏着沈初的肩,沈初很瘦,裴云朝甚至能摸到他嶙峋的骨头。
“我知道。”沈初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萧翎:“刚才那个问题,我不是故意不答,只是在思考。”
“我这人谨小慎微,怕的事情有很多,但若是说最怕的,应该是怕被抛弃。”
天空扑簌簌飘着雪,将整个院子覆盖成一片白色,三人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温煮的茶水冒着淡烟。
沈初仰头看着满地落雪。
他想起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
沈初不是生来就不受父亲宠爱的,他也曾是蜜糖罐子里养出来的小孩。
后来母亲投井,父亲也从此不再疼爱他。
他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因为曾经被疼爱过,便会知道被疼爱的感觉会有多幸福,以至于后来在府里的日子都那么难挨。
有时候沈初会想,如果母亲当初带他一起走,哪怕是一起死去,也好比留他一个人在吃人的沈府里面苟活。
如果父亲曾经没有那样疼爱他,没有喂他吃过甜甜的糕点,他也不会觉得馊了的硬馒头会那么难以下咽。
那个疼爱他的父亲,那个疼爱他的母亲。
他们全都抛弃了他。
*
夜晚,明月高悬。
沈初屈膝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素白的睡袍。
裴云朝亲了亲沈初额头,而后吹灭了灯,他在沈初身侧躺下,后脑勺枕在沈初大腿上。
“阿初为何要与我说谎?”
裴云朝是在问做梦的事。
“怕你知道后担心。”沈初答道。
“你不说我更担心。”裴云朝眉毛蹙着,语气嗔怪,“阿初以后不要瞒我,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嗯。”沈初笑了笑。
他伸手将发冠散下,如墨的长发倾斜下来,扫在裴云朝脸上。
痒痒的,带着点淡香。
沈初挪开裴云朝的脑袋,掀开被子,背朝上躺下。
他将脸枕在手背上,转头盯着裴云朝的睡颜。
忽然,他说了句:“对不起,阿朝。”
裴云朝本来眯着眼,听他这样说,一下精神了,支起了身子。
“怎么了,为何忽然这样说?”
“你和我成亲,真是倒了大霉了。”沈初脸上全是歉意。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裴云朝贴沈初更近了点,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口,“阿初是天底下最好的,我和你成亲是上辈子积了天大的德。”
沈初笑了笑,只是笑容甚是勉强。
裴云朝出身显贵,父母疼爱,自身也优秀至极,本该拥有绝好的婚姻。
却因为和自己成亲,弄得家也回不了。
而自己还不相信他。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梦境,便要和他闹和离,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初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
裴云朝像个永远散着热的太阳,而自己却因为幼年的阴影,像个消耗他光亮的自私鬼。
“阿朝,不然你换个夫人。”
沈初说这话时,脸上是笑着的,但是话一说出口,鼻尖便发酸,眼泪止不住掉了出来。
裴云朝见状,连忙将沈初搂进怀里。
“阿初怎么又提这事?”
“我不好,你跟着我会受苦,”沈初压抑着哭声,“不如换一个,换一个比我好的,不让你伤心难过的。”
裴云朝知道沈初在想什么了。
今天在亭子里,沈初说了他在沈府的事,萧翎听完后说,这便是沈初做噩梦的原因。
因为幼年的极度不安全感,而导致现在会幻想被抛弃。
裴云朝知道沈初在责怪自己。
但是裴云朝根本没有这么想,他只恨自己出现太晚了,只恨自己这三年没有陪在沈初身边,让他没了安全感。
若是他做得够好,沈初就不会害怕会被他抛弃了。
总之,都是他的错。
裴云朝哄着沈初:“阿初,你很好的,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我这三年不在家,就怕你被别人拐走了,因为你太好了,我总觉得别人都惦记你。”
“走在路上,我都觉得别人在看你,我觉得我可亏了,都恨不得把你藏在府里不让他们看,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好,你肯定不高兴。”
裴云朝絮絮叨叨,但说的都是真心话。
在他心里,沈初就是最好的。
第43章 春满楼
“你不会觉得我心思太深,让你太累了吗?”
沈初仰着脸问他,鼻尖红红的。
“不会,”裴云朝笑着道。
“你心思深,虽然有时总莫名其妙生气,但有时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也会察觉到。”
“这换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就做不到。”
“而且你还会关心我,还会照顾我,冷了会给我添衣,累了会让我歇歇。”
“你让我换一个,我从哪儿去换你这么好的?”
沈初被他逗得笑了。
他睫毛还沾着泪水,湿漉漉粘成一簇一簇的,但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
“谢谢你,阿朝。”
沈初支起身子,亲了亲裴云朝的脸。
裴云朝见把人哄好了,心里很得意。
“不过阿初,日后再也不能随意提和离了,你提和离,我真的好难过。”
沈初点头应下:“好,我再也不会提和离,再提我就是小狗。”
“那阿初一定要信守承诺,不然只能汪汪叫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裴云朝他想起前天见着自家父亲,于是提了一嘴:“阿初,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一趟家?”
沈初闻言,声音淡了下来,“平宁侯……会同意吗?”
“他跟我提的,”裴云朝往沈初怀里缩了缩,“那天下了朝他把我堵在宫门口,让我带你回家见见娘。”
“真的?!”沈初惊喜地直接坐了起来,“那为何现在才说?”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我没机会说,后来就忘了。”裴云朝声音慵懒道。
沈初埋怨自己昨晚喝了酒。
他问裴云朝:“我若是去见你娘亲,需要带上什么东西,你们家有什么规矩没有?”
沈初只见过裴云朝父亲一面,甚至不是在裴府见的,而且只是在一个酒楼,他到现在还没进过裴府。
裴云朝伸手,又把沈初搂回怀里,“没什么规矩,你放心就好,我父亲不会再为难你。”
“之前我父亲对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定会让他和你道歉。”
沈初道:“不用,我也没生气。”
这话,沈初说的有些口是心非,他心里还是有气的。
他不怨恨平宁侯骂了他,却怨恨平宁侯辱没了他的母亲。
平宁侯骂他,天经地义,毕竟是他拐走了他儿子。但是骂他娘,就不对了,毕竟他娘和这件事无关。
“不行,必须让他道歉。”裴云朝道,“不然我生气,骂的是我夫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裴云朝是真的累了,说了没两句便睡着了。
沈初则是想到要去裴家,便激动得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到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
第二天,裴云朝一早便去上朝。
沈初则将衣柜里的衣服全翻出来,一套套试着衣服。
“春眠,这件如何?”他问春眠。
春眠道:“很好,夫人穿什么都好。”
沈初道:“要得体一点,能去见父母的那种。”
春眠闻言惊道:“夫人你要回江南吗?”
沈初摇头:“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回江南。”
那个地方,他不会再踏进去一步。
“我要去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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