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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半碗药没喝完。”沈初在他耳旁道。
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想把他拉起来,却拽不动他,只能柔声哄他:
“阿朝,先把药喝完再睡好不好?”
裴云朝摇头,语气闷闷地说道:“不想喝,苦。”
“苦吗?”沈初舀了半勺试了小半口,喃喃道,“是有些苦。”
他给裴云朝拿了蜜饯。
抱着他的头又让他靠回自己肩上,“吃口蜜饯,不苦了。”
裴云朝嘴里叼着蜜饯,尝了尝,张嘴又吐了出来。
“不好吃,不吃。”
语气颇像个小孩。
沈初发现裴云朝病了之后,说话做事便越发像小孩起来,任性还不听话。
怪可爱的。
沈初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好了,亲亲你,别闹了。”
他把汤匙放到裴云朝嘴边,“听话,喝一口好不好?”
裴云朝眼睛迷离地看着他,讲条件道:“喝一口,亲一口。”
沈初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裴云朝额头点了一下,妥协道:“好~”
裴云朝不情不愿,又喝了几口。
每喝一口,都指指自己的脸,要沈初亲他一口。
沈初没别的法子,只能依着他。
一碗药喝的慢腾腾的,还剩几口时,裴云朝又闹了脾气。
他吐着舌头,只觉得苦得厉害,偏过头不肯再喝。
沈初又哄他。
感觉比三岁小孩还难对付。
裴云朝烧得脸上发红,仍在讲着条件:“太苦了,要喝一口亲两口。”
“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沈初打趣他。
“阿初,我真的好难受……”裴云朝软着声音,无精打采,“你心疼心疼我。”
沈初磨不过他,抱着他的头亲了好几口,柔声道:“这下好了吗,亲了好几口了,把药喝完吧。”
裴云朝这才勉勉强强喝完剩下的药。
喝完药后,他身上又发起热,沈初摸着他额头,帮他把汗衣脱了,打来热水仔仔细细给他擦了一遍身子。
裴云朝迷迷糊糊地配合,身子始终软塌塌地靠在沈初身上。
擦完身子,裴云朝已经睡着了。
沈初低下身子,替他捂紧了蚕丝锦被,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又亲了亲。
“对不起阿朝,我日后一定好好对你。”
“再也不会把你关在外面。”
“也再也不会不相信你。”
他郑重道,像是许下某种承诺。
软软的唇落在裴云朝额头上时,裴云朝紧皱的眉头好似微微舒缓。
沈初忙完后,让仆人进来,把屋里炭火烧得更旺一点,而后走出门。
萧翎已经抱着双臂,站在廊外等他。
第73章 萧翎辞别
“裴云朝怎么样?”萧翎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好些了,”沈初轻声应道,仔细地将门扉掩好,唯恐一丝冷风钻入“今日比昨日好,昨日喝完药就吐了,今日好歹是喝完了。”
他小心翼翼阖门的动作,悉数落入萧翎眼中。
萧翎垂眸,目光落在沈初腰间那枚药草香囊上,问:“这香囊如何,可有作用?”
沈初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香囊粗糙的纹路,“这药香闻着确实让人舒心,我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萧翎道:“这香囊里的药,你闻着也能少做些梦。”
他特意翻了医书做的。
“多谢萧公子。”沈初语带感激,抬眼看向对方,“萧公子在外等着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萧翎沉默了片刻,雪粒落在他肩头,洇开小小的湿痕。
“我是来辞行的,”他终于开口“如今大安各州疫病横行,百姓民不聊生,皇上昨日找了我,拜托我救百姓于水火。”
他停了停,继续道:“所以,我明日便要前往江州了。”
沈初身形一顿。
江州如今危险异常,去了便是九死一生,沈初没想到萧翎会愿意去江州。
心中升起一股钦佩之感。
想起之前因为误会,他还扇了萧翎一巴掌,沈初心里不安起来。
他道了一声:“你等等。”
他匆匆丢下一句,转身进了房里。
片刻后,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精致木盒。
“江州路远,而且治病救人,肯定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沈初将盒子递到萧翎手上。
“这盒里装了好些金银珠宝,都很值钱的,是我和阿朝这些年攒下的,你把他们典当了换些银票,就当我们为百姓做了点事吧,也算……”
沈初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也算我和你道个歉,莫名其妙,扇了你的脸……”
萧翎接过那分量不轻的木盒,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沈初脸上。
萧翎不得不承认,沈初的脸确实长在他的心尖上。
看到,便会忍不住心动。
难怪让裴云朝那么喜欢。
他收好木盒,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挑眉问道:“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沈初连忙摇头:“不讨厌了,是我自己多想,真的抱歉。”
萧翎扬起嘴角,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总算让美人不讨厌我了,我也算沉冤得雪了。”
他仰头,望着裴府白雪覆盖的院子,以及屋檐垂下的冰棱,将还没了结的事一一了结。
“裴云朝的毒早就解了,我先前骗他的,我只不过气他揍了我,故意想整整他,给他吃的是苦豆搓成的丸子。”
“他现在的伤寒,你照着我给的方子抓药,烧降下去之后,换另外一张方子,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沈初道:“你的噩梦,还会经常做吗?”
沈初摇头:“麝枕去掉后,噩梦就少很多了。”
萧翎点点头,“去掉麝枕,治标不治本,你若想彻底摆脱噩梦,还是得回江南一趟。”
“回江南?”
“嗯。”萧翎道,“你家乡不是在江南吗?”
“那不算家乡。”沈初喃喃道。
萧翎眼中浮现几分怜惜,他笑了笑说:“无论如何,你噩梦的根源在江南,找个时间和裴云朝一起回去吧。”
沈初点头,真诚道:“好,多谢你。”
萧翎道了声“不客气”,和沈初道了别,转身步入雪地中。
院中干净的白雪留下他的足迹。
沈初看着他渐渐走远,忽然想起了什么,放高声音对他道:“对了,你在江州若是见着一个叫江玉的,麻烦代我向他问好,让他好好照顾着自己。”
萧翎脚步一顿,回身望来。
“好。”他应道。
沉默片刻,他也放高声音道:“若是你梦中的事情成真,你可以来找我,我有的是办法,让裴云朝当不了男人。”
沈初微微惊愕。
他不知道为什么,萧翎会忽然这样说。
于情,他是裴云朝的朋友,和裴云朝关系更好。
于理,就算他和裴云朝闹到梦中的境地,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萧翎为什么要插手?
萧翎看见沈初眼眸里的错愕。
他也没解释,转过身,慢慢走出在风雪中。
这个上京城,又少了一个沈初的朋友。
*
又过了几日,上京城的疫病抑制住了。
闯进上京的灾民本身不多,宋元璟关闭城门很及时,没让更多灾民进来,而且朝廷派了大夫为百姓诊治,患病者全部隔离起来了。
但江州的疫情却不甚乐观,短短几日,不时有噩耗传来。
去往江州的官员死了一个又一个。
沈初一直没有萧翎和江玉的消息,至于崔文越,有天裴林下朝回来,说起了他。
裴林说崔文越也染上了疫病,不知道能不能活,朝廷已经派了人去江州接他的职了。
因着这场疫病,朝廷许多年轻官员被提拔,也有许多官员被打压,不知不觉,朝堂局势已悄然变化。
这些都是裴林话中说到的。
沈初对朝堂局势不了解,但他也敏锐的察觉,上京城多了很多新贵。
这场疫病宛如天灾,朝臣皆说是后位空悬所致,宋元璟扛不住压力,声称开春之后,便办立后大典。
裴云朝的病,渐渐好了起来,头不烧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乏力。
沈初紧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日中午,沈初去裴云朝房里,给他送吃食。
他大病初愈,吹不得外面的冷风,因此都是把饭食送到他屋里。
沈初将食盒置于案上,伸手想要去撩那垂落的床帐。
“阿朝,吃饭了。”
还没碰到床帘,帐内倏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拥入怀中。
裴云朝坐起身,抬手撩开垂落额前的墨发,露出那张英挺俊朗的脸庞,嘴角噙着一抹温存的笑意。
“夫人今天怎么这么久才来,想死我了。”
——
今天卡文,又晚了
(=TェT=)挨骂
第74章 天冷了就往南方走,天热了就往北方走
“病才刚好,你又开始闹。”
沈初整个人都被他扑倒,脸上露出斥责的神情。
他伸手抵开裴云朝的胸膛,帮他把饭盒打开,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
裴云朝张嘴去接,一咬开,竖起大拇指称赞:“好吃!”
他生病时禁食荤腥,好些天都没吃上肉,成天吃些素菜以及清淡的肉粥,这会儿吃了口荤的,眼睛亮得冒星星。
“就那么一块,”沈初脸上笑着,将筷子递到他手里,“你大病初愈还吃不得荤腥,娘让我别夹给你,我心疼你,偷偷给你藏了一块。”
沈初邀功般问:“我好不好?”
裴云朝吻了吻沈初的侧脸,看着桌子上清淡的饭菜道:“好,你若是能帮我多藏几块就更好了。”
“想得美。”
沈初看着裴云朝吃饭。
屋外雪已经不下了,院里的雪被人踩踏,留下一地残雪,几个仆人正在清扫。
但天还是一样的严寒,甚至比下雪还冷,只有屋里燃着炭火暖洋洋的。
裴云朝没吃多少便不吃了,沈初劝他再吃点,见他实在不肯吃,也不勉强,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自己两下褪了鞋袜和外衣,钻进了裴云朝的被窝里。
两人贴的很紧,鼻尖碰着鼻尖。
也不干别的,就说着闲话。
“阿朝,你说这疫病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晓得,爹昨日不是说,江州已经有捷讯传到京城吗?”
“嗯,听说诊治方法已经出来了,萧翎还真是挺厉害的。”
沈初叹了声,“也不知道玉儿他怎么样了,还有崔公子,听说他已经染病了。”
江玉和崔文越的事,像一团乱麻一样,沈初也说不清楚。
当初江州疫病,崔文越会不顾生死,向皇上求旨来江州赈灾,沈初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江玉的原因。
崔文越知道江玉在江州,沈初和他提过一次,他应该也是担心江玉的。
但他已经和昭玉长公主成亲,便不该再和江玉有牵扯,这对长公主也不公平。
沈初搞不懂崔文越怎么想的。
“江玉不会出什么事的,夫人放宽心,他是最底下爬上来的人,比你更懂怎么在混乱中活下去。”
裴云朝整个人缩在沈初怀里,他身形比沈初大,像一只大型犬蹭着主人一般。
“等疫病结束,阿朝还要辞官吗?”
“想辞,然后和你去各州游玩,我陪你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见沈初不说话,裴云朝略显吃惊地抬起头,“阿初怎么不反对了?”
他之前说辞官,两个人还吵了一架。
沈初捏了捏着裴云朝的脸,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气息吐在裴云朝脸侧,“阿朝,你放在木盒里的小本子,我看过了。”
裴云朝身体一僵,脸上瞬间发烫发红。
“阿初,你不老实。”
他羞赧难当,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想报复沈初,在被子里使劲挠着他腰间的痒痒肉。
沈初痒得受不了,一边发笑一边去躲,嘴里喊着:“阿朝,别闹,真的好痒。”
裴云朝不依不饶:“我今天,定要好好罚罚你。”
一床被子,被两人闹得皱巴巴。
直到沈初笑到喘不上气,眼尾泛出眼泪,裴云朝才饶了他。
他骑在沈初身上,像个顽童一般,脸上尚留几分恶劣:“阿初知错了没?”
沈初求饶:“知错了,你别挠我了,不是我自己偷看的,是娘让我看。”
“娘?”裴云朝声音陡然增高,“她怎么知道我藏的小本子?”
“娘应该也看过了。”沈初故意笑话他,把他生病之后的事和裴云朝说了一遍。
裴云朝听完,头上都要冒出烟气,彻底把头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良久才闷闷地传出一句:“丢死人了。”
沈初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裴云朝真的好像一只可爱的狗狗。
“不丢人,你若不给我看,我还不知道你的心这样真诚。”
沈初不想裴云朝辞官,归根结底不想裴云朝为了他放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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