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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却看见一张鬼脸。
裴云朝蹲在藤椅旁,两眼上翻,舌头长吊,两手把脸挤得皱巴巴,又丑又好笑。
“噗……”沈初笑出了声,刚才还冷着的脸,顿时明媚起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裴云朝见沈初笑,也跟着笑。
他松开手,贴着沈初的唇角亲了亲,
“还生气吗?”
生闷气的时候笑了出来,生气的气势直线下跌,哪怕心里还有气也气不出来了。
“我本身就没和你生气。”沈初要面子说。
“对对对,我知道阿初没生气,”裴云朝学沈初方才,又是偏头又是瞪眼的模样,“阿初这样,只是见着我烦。”
沈初脸上微红,一时语塞,眼看又要发作。
裴云朝连忙消停。
“好了阿初,别躺外面了,都吹很久了,到屋里去吧。”
沈初点头,起身想穿鞋,脚尖还没碰到鞋,就被裴云朝捞着膝盖横抱了起来。
“我抱你进去。”裴云朝说。
他一手抱着沈初,另一手拎着沈初的鞋,慢步走进屋里。
*
吃早膳的时候,沈初问起了方柔。
“那姑娘怎样,可有醒过?”
裴云朝摇头,语气自责:“孙大夫说人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这事儿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这姑娘竟真会寻死,早知如此,我便不把真相说给她了。”
沈初听裴云朝说了这事的前因后果,颇为唏嘘。
“这两人的事迹,也算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了。”
用完早膳,觉晓急匆匆地过来。
“将军,那个杀手醒了,不过她好像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沈初疑惑。
“就……”觉晓找到个词,“感觉像傻了一样。”
裴云朝和沈初一块到了偏房。
只见方柔乖巧地躺在床上,再没有不久前寻死觅活的样子,只是眼里稍显混沌。
就好像,是一个孩童一般。
孙大夫正查看她的情况,撩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她的瞳孔,而后又施了几针银针。
最后才站起身,对裴云朝说:
“将军,应该是伤到了脑袋,变得痴傻了。”
裴云朝:……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兴许对于方柔来说,忘记一切,当个无忧虑的孩童,也是最好的结局。
当初裴云朝只许誓留她性命,没说要管她后半生无忧,但她现在痴傻如孩童,若是放她出去绝对活不了多久。
总归是一条性命,又是一个还年轻的小姑娘。
裴云朝动了恻隐之心,让她留在了院子里,几个男人照顾女人不方便,裴云朝便让春眠照顾着方柔。
春眠性格体贴,和方柔相处得倒也很好。
这些天,沈初从裴府带来的几个暗卫几乎全弃了本职工作,除了晚上有人巡视院子,白日里干的都是打杂的活。
没办法,人手不够,暗卫只能当奴仆差使。
沈初看着病好了很多,回上京城便要提上日程了,虞明月已经寄了好多封书信来催了。
裴云朝计划着,等再过三五天,沈初病情彻底稳定了再启程。
一天夜里,裴云朝又收到裴府寄来的书信。
这回不是催他们回京的,而是写了些朝堂的事。
江州巡抚崔文越殉职,好在江州疫病总算压下来,但疫病导致灾民遍野。
这危机关头又遇天灾,东边遭了大旱,又有一波难民指望着赈灾粮食活命,但朝廷哪儿来那么多赈灾粮,粮食迟迟拨不下来,已然有灾民起兵造反了。
滕州富贵人家被灾民洗劫一空,连官府都被砸了,根本压不下来,寻常灾民起义哪有这般规划,像是有人在暗中组织一样。
最重要的是,北方大漠趁机又卷土重来,已然攻破了长蛇关,攻势惊人。
朝廷的兵力,大半派去与大漠作战,部分镇压各处灾民,上京城的防守已然空悬。
裴林在信上写了那么多,最后只是想告诉裴云朝——
不要回京。
毕竟在官场混迹了多年,裴林敏锐地觉察,这桩桩件件的事情,不似那般简单。
朝廷中权力斗争,暗波涌动,此刻回京,绝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裴云朝看完信后,将信件放进炭盆里烧尽。
他的预感是对的。
前方,有一个场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雨声跪立一旁,神色严肃。
“此事,绝不许告诉夫人。”裴云朝冷声。
雨声:“是。”
第102章 觉馊主意晓上线
沈初觉得,裴云朝这几日都心神不宁的。
裴云朝一向是个开朗乐观的性子,但沈初这几日看见他时,他都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颇为严肃的样子。
沈初一走进来,他又敛了神色,挤出笑容出来,继续和他嬉皮笑脸。
肯定是有事儿。
有事儿又不告诉他。
沈初心里发闷。
沈初其实更想与裴云朝并肩,不愿意一直躲在他的身后,被动接受裴云朝的保护。
江州疫病结束了,沈初往春满楼寄了好多封信,都是问江玉的,问他有没有回春满楼。
得到的回信都是没有。
沈初心里担心,但却也毫无办法。
江州那边听说很乱,他就算着急也无法亲身前往,而且春满楼已经有人去江州寻江玉了,只能期盼他们能够找到江玉。
夜间,裴云朝迟迟没回房睡觉。
沈初在床榻上等了几炷香时间,辗转反侧,习惯了身旁有人之后,一个人怎么都睡不着。
他下了床,身上披了件外袍,便去书房寻裴云朝。
书房的灯火还亮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隔得远,声音又小,沈初有些听不清,只依稀听到“上京”“叛贼”等字眼。
沈初皱紧了眉,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顿时停了,开门的是雨声,裴云朝坐在书房桌案边,脚下不远处有个炭盆。
盆里燃着明火,好似烧着什么东西。
沈初快走几步,伸手直接去炭盆里捞,裴云朝飞快抓住他的手,再开口时,语气便带了几分斥责。
“沈初!你干什么,那是火盆!”
沈初没理会他的怒火,拿起一旁的火钳,把炭盆里烧着的东西夹了出来。
是一封信,但烧得只剩些残迹了。
沈初踩了几脚扑灭了火星,拿起来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谁寄的信?”沈初冷声问裴云朝。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加提问,裴云朝便明白了,沈初应该是怀疑自己有事瞒着他。
他火气稍降了些,按着沈初的肩让他坐下。
他放柔声音:“还能是谁寄过来的,当然是家里。”
沈初还是怀疑:“都说家书抵万金,你怎么把家里寄来的书信烧了呢,也不给我看看?”
“里面没写什么东西,是裴林寄来的,只是说了些朝廷上的事。”
“朝廷的事?”沈初蹙着眉,“你不是已经辞官了吗?朝廷的事,怎么还要管?”
“父亲只是跟我说说而已。”裴云朝哄着沈初。
他怕沈初继续追问,给雨声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而后换了话题反客为主。
“你先别说这事,炭盆里燃着火呢,你直接伸手就去捞,你真是要气死我。”
语气颇为斥责。
“我只是心急,”沈初道,“我总觉得你有事在瞒着我。”
他看着裴云朝的眼睛,紧紧抓着裴云朝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阿朝,你不能骗我,不管什么事都要和我说。”
“阿初……”
裴云朝沉默盯着沈初白净的脸,眉心藏着抹化不开的愁容,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沈初腾一下起身,语气已然带了怒气,“裴云朝!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胸口喘息起伏,也是气急了,攥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往地上砸。
茶杯四裂,瓷片飞溅。
一片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
裴云朝立马把沈初拉了过来,看着他受伤的指头,好在只是轻微擦伤,甚至只破了一点皮,流了一点血便不流了。
虽然如此,裴云朝语气还是上火了几分:“你生我气就打我,砸杯子做什么,伤到了怎么办?”
沈初抽回手。
他拧着眉盯了裴云朝许久,转身砸门离去。
裴云朝看沈初离开的身影,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
将军和夫人晚上吵架的事,第二天整个宅子全都知道了。
宅子里一共就那么些人,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
夫人生将军的气,将军就拿着下人撒气,其中以觉晓最为感同身受。
一整天了!
觉晓已经被骂了一整天了。
他忍无可忍,去了沈初房里哭诉。
“夫人,你什么时候和将军和好啊?”觉晓皱着一张苦瓜脸,“你都不知道,将军今天脾气特别臭,快把我骂惨了!”
“谁要跟他和好?”沈初脸上还带着怒气,“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把我蒙在鼓里,我难道是什么很傻的人吗?”
“他这几天和雨声鬼鬼祟祟,肯定是有什么事,就是不告诉我!”
“你去跟他讲,我明日就回上京城,他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算了!”
觉晓哀嚎:“夫人,你可不能走啊!咱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除非他跟我坦白,这些天父亲来的信上都写了什么东西,否则……否则我绝不原谅他!”
觉晓:……
绝不原谅?
他怎么觉得夫人这话可信度不高哇?
嗯,顶多两天……不对,一天!
一天,夫人就要打脸了。
觉晓挠头,心想原来夫人是因为这事生气。
这些天将军确实好像有心事,雨声也是,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若只是这事,那倒好解决了。
觉晓实在是不想再被裴云朝骂了,于是觉馊主意晓,又开始出谋划策。
“夫人,我帮你想个法子,绝对让将军对你吐真言。”觉晓贱兮兮道。
沈初看他:“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什么馊主意,我出的主意,什么时候不管用过!”
觉晓在沈初的耳旁,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
ps.
放心奥,觉晓这回不会干坏事。
最后一个矛盾是让两人感情升温滴,不会怎么样滴。
晚安巴卡巴卡。
第103章 就说我不爱他了
夜色浓沉,唯有一轮孤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冬雪初融,庭院中的积雪早已被打扫干净,池塘上厚厚的冰层也已化开,只余下些许残冰,孤零零地漂在水面,反射着凄清的月光。
裴云朝独立在池面的矮木桥上,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神色恍惚不知在思考什么。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他还未回头,左肩便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裴云朝下意识地向左后方转身,却扑了个空。
待他再转回来时,只见沈初已然悄然站在了他的右侧,唇角弯起,漾着一抹刻意又讨好的笑,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裴云望凝视着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觉便柔和了下来,轻声问:“阿初,还生我的气吗?”
“生气又如何?”沈初故作生气,“你又不来哄我。”
“所以还是不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自己,某个人也不心疼。”
“我怎么不心疼你?”裴云朝笑着说。
他本是想来哄的,但这几日实在太忙,没有抽出空来。
沈初见他面露倦色,也不再纠缠,拎起手上的酒壶在他眼前扬了扬:“阿朝,喝酒吗?”
他眼里闪着小精明。
裴云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这是想灌醉他,好套他的话呢。
不知是哪个家伙出的这馊主意。
虽在腹诽,但还是顺从沈初,在石凳上坐下。
沈初殷勤地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语气轻快:“阿朝,来,干一杯!”
裴云朝宠溺地笑了笑,却伸手将他那杯酒夺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哎!你怎么喝我的?”沈初惊讶道。
“你大病初愈,喝不得酒。”裴云朝放下酒杯,目光了然,“说吧,谁给你出的这主意?”
“什么主意,只是喝喝酒罢了,”沈初没想供出觉晓,他又不是裴云朝,他重新抢过酒杯,又给自己满上。
“这是孙大夫给的药酒,说能暖身子,喝一点没事的。”
这确实是药酒,对于在沙场上饮惯了烈性烧刀子的裴云朝而言,酒味淡得如同甜水。
沈初将整个酒壶推到他面前,眼神期待,那点小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我就喝这一杯,剩下的你一壶喝完,好不好?”
裴云朝叹了一声,一手抓住酒壶的杯口,咕噜咕噜往嘴里猛灌,清冽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滑落,没入衣襟。。
他现在确实需要点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
然而药酒根本不醉人,一壶药酒下肚,裴云朝的眼中依旧一片清明,不见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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