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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很难受。”温向烛闷闷道。
柏简行静了一瞬,把他往深处塞了塞,心跳声震的人耳朵发麻。温向烛正想躲一躲,就听见他说:
“小烛,这是这些天,你一次说难受。”
温向烛顿住:“是吗?”
“嗯。”他伸手拢了把温向烛乌黑的发,看着他不过三五天就消减下来的脸,眸中是一片难捱的痛色,“第一次。”
温向烛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道:“那我现在要多说几句。”
“我痛,我难受,哪里都不舒服……我还瘦了很多,不知道回去以后我的首饰还能不能戴的下。”
“我给你养回来就好。”柏简行垂首,和他额头相抵,“还可以打新首饰,有没有想要的?”
温向烛敛眉想了会:“想要臂钏,还有发簪,那种很华丽的。”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柏简行把他拖起来,圈着拍背:“好,要什么都给你。”
他喉咙发紧,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恳切:
“快点好起来吧,小烛。”
*
耗费五年之久的药方见效很快,温向烛能下床之后就把药方推了出去,不出五日,整个叙州的疫情肉眼可见的好转。
源头解决了救灾工作便简单了许多,萦绕在江南上方经久不散的沉重压抑一扫而空。消息传入京城,景帝大喜,亲自带领群臣祭拜天神。
从阎王爷底下捡回来一条命的张临摇身一变又成了话痨,围在温向烛身侧叽叽喳喳:“温大人,你真是神仙下凡吧?”
温向烛神色无奈:“不是说了是我病入膏肓,走马灯时想起了许多年前看的医书吗?怎么就神仙下凡了?”
对着父母说说也就罢了,他自然不可能对外宣称自己是做梦梦见了药方,怎么说这也太玄乎了。可没想到就算往外是说忆起了医书,外面的还是流言四起,甚至越来越玄乎。
从他是代表着神的旨意,变成他是神仙转世,现在已经成了真神下凡了。再这么演变下去恐怕真要说他不日便要回到天上当神仙了。
张临笑道:“百姓都这么说呢。”
说来这事温向烛就头疼,他现在只要一出门就被神仙神仙的叫,叫的他恨不得缩进地里。
“你别说了。”
经了一遭同生死共患难张临胆子大了不少,他往温向烛身边凑了凑,道:“之前说要给我家姑娘做义父,当老师的事还作数吗?”
温大人睨他一眼:“等张大人什么时候真的娶了亲再说吧。”
“唉——”
张临一嗓子还没嚎完,就被一股劲推开了,他一抬眼就瞧见定远将军黑的像锅底的脸,悻悻地把话咽进肚子里。
柏简行虚虚把人揽进怀里,帮他把歪斜的披风扯了扯:“别再河边吹风了,不是要回家吗?”
温向烛乖乖扬起脖颈让他给自己的系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好。”
两人结伴而行,独留张大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心道: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就算是好兄弟,他和他的好兄弟也不这样啊?
张临仰头构想自己的好友揽着他给他系披风……
咦。
张大人打了个寒颤,疯狂甩头试图把脑海中恐怖的一幕甩出去。
温府里,佳肴摆了满桌,瓷盘堆砌而放依旧有放不下的架势。
孟铃见温向烛进了府,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小烛!”
温向烛眉眼一弯,展开胳膊和她拥了个满怀:“娘亲。”
这几日孟铃也被硬生生磨去了几分心气,平日惯爱打扮的妇人眼下素面朝天,憔悴了不少。
她伸手摸遍温向烛脸上的每个角落,掌心止不住地发颤:“好久没在家用膳了吧?今天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温向烛弯下身子任她摸,轻轻耸了耸鼻子:“嗯,我闻到了牛乳香糕的味道。”
孟铃笑了笑:“当然少不了。”
等到上桌的时候温向烛才知道“少不了”是什么个意思。他在心里数了数,嗯,牛乳香糕有五盘,整整五大盘。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娘亲这是把他当什么喂了啊?
不仅如此,他的碗中就没有消停过,一眼没看着三个人就把他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温大人无奈至极:“爹爹,娘亲您们自己吃呀,别老给我夹菜。”语罢,他又转向柏简行,“还有你,自己吃。”他伸手捂住碗,“不许给我夹菜了。”
温钦紧绷了好几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去,之前情况太危机,他都没来得及问这位一直跟在儿子身边的人是谁:“小烛,这位是?”
温向烛道:“是定远将军。”
夫妻俩大惊,北宁谁人不知定远将军战神的名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将军就这么贴身伺候了自家孩子大半个月。
两人连忙起身行礼:“久仰将……”
柏简行先他们一步将人扶了起来:“老爷夫人不必多礼。”
孟铃心有余悸,敢情一直在他们面前晃荡的是这么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温钦是生意人,手中的消息很多。他早闻北宁的定远将军在军事是天纵奇才,没曾想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这么个俊逸的年轻人。
说来他还是挺佩服这位将军的,好几次传来边关失守的消息都是靠这位力挽狂澜,说一句保护神真的不为过。
思及此,他起身敬酒,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柏简行亦站起身和他举杯:“不敢当。”
“温相才是真的名满天下。”
他瞧着眼前的老先生和夫人,锐利的眉眼悄然放柔,神色却透露情真,他温声道:
“温相才华横溢,风华绝代,见之难忘,我倾慕已久。”
温钦一口酒尚未下喉,好悬喷了出来。孟玲亦是花容失色,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当事人温大人瞳孔骤缩,僵硬地扭过脖子盯着人看。
一桌人唯有柏简行神色如常,甚至还抬手帮温向烛擦去了嘴角的糕点残渣。
温钦和孟铃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如出一辙的震惊。
怪不得!温老爷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那日这位大将军把他儿抱着!
怪不得!温夫人一拧眉头,怪不得怪不得这位大将军天天和她儿同榻!
太心急了把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忽略了!!!
夫妻俩食不知味,倒是温向烛心大,想着左右他爹娘是溺爱他的,不会出什么大事。这么一想他便放下心来,慢吞吞消磨起面前这碗“小山”。
用完膳后孟铃把温向烛拉到一边,忧心忡忡道:“小烛啊……”
“你们……这……他……”
“这……可以吗?”
温向烛瞧着自家娘亲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可以什么?”
孟铃压低声音:“他要是欺负了你怎么办?”她伸手比划,“他这么高,肩比你宽这么多……这,这……”
温向烛笑出声来:“您看这些天他是会欺负我的样子吗?”
确实是这么个理,孟铃仔细一琢磨,心想这些日子那位将军对小烛的关切有目共睹,抱着哄着从没放下来过。连说话也轻,像是怕惊扰到人似的,是真的当眼珠子护着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你幸福平安就好。”
温向烛心底划过一道暖流,俯下身像小时候同孟铃撒娇一样趴在她肩头蹭蹭脸,声音轻软:“我知道。”
“而且,我尚未和他……”他嘟囔着,“若是他待我不好,我便不同他一起了。”
孟铃拍拍他的肩:“都依我们小烛的。”
天色已晚,还有些难民尚未处理完,温大人和定远将军还得回去处理。夫妻俩站在府门前相送,看着走远的一黑一百温钦面上愁容漫天:“唉。”
孟铃道:“叹什么气呢?”
“你说这叫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挺敬佩定远将军的吗?”
温钦一噎:“这是一回事吗?”
“国事和家事一码归一码!带兵打仗厉害,不见得会疼人啊!”
温老爷越想心中越是忧,最后大手一挥:“罢了罢了,小烛高兴便好。”
“只要他高兴,做什么都好。”
往回走的柏简行面容也是一片沉重,温向烛瞧着他眉毛打架的样子,笑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柏简行眉头越蹙越深:“我方才是不是太严肃了?有没有吓到他们?”
“你说的这么突然,无论做什么表情都会吓到他们。”
柏简行:……
“确实唐突了,我应当带着几车礼再登门。”
温向烛不咸不淡道:“那更会吓着他们。”
“……”
*
疫。情的恐慌消散后,叙州才迎来真正的春日。河道边的柳树抽了新枝,泥垢散去露出整洁的青石板小路。
转眼间也到了温向烛回京的日子,他离开的那日城中百姓皆来相送,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挪动不了半寸。
先前那位大娘挤到了前排,命运终于给了这位坎坷半生的妇人一点优待,让她在那场大灾中活了下来。她握住温向烛的手,往他手上戴了一对镯子。
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是自己手工打磨的一对镯子。
她眼眶中含着热泪:“小公子,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这些天辛苦了。”
温大人尚且未反应过来,脖颈上又被人挂上了一串链珠,被父亲高举在头顶的小姑娘甜甜地唤他:“神仙大人。”
“谢谢你来救我们,谢谢你救了我爹爹。”
温向烛越是往前走,就感觉自己身上越发沉重了,等走出包围圈,他身上已经被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饰品。
都不是很贵重的物品,但每一个都做的精致漂亮。
温大人举着双手发懵,到底谁泄露了他爱戴首饰的事?
哦,这里是叙州。
他没去京城的时候,身上挂的满满当当,从城东跑到城西,跑到哪响到哪。
温向烛又恨不得原地变成一杆竹子埋进土里了,可看着一路送他到城门的百姓,中间还站着不少眼熟的身影,那点羞耻又成了烟雾散去了。
他冲着城墙上爹娘挥了挥手,又转身对相送的民众挥手告别。
日光斜切过来,将他半边身子镀了层金边。一身素色长衫缀满了零碎物件,稍稍一动便泠泠地响。柔暖的光折射出点点金色光泽,恍若谪仙。
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像真的下凡来普度众生的小神仙。
第80章
温向烛回京面圣, 领了景帝备好的一大波奖赏,在宫中耽误了好一阵才回府。
张蘅抱着他哭得眼睛都花了,听闻小公子在江南染病的消息他急的十天半月没睡好觉, 每日眼睛一睁开就给观音菩萨磕头。
温向烛抱着老管家安慰了好半晌才止住了他的眼泪, 又用特意捎回来的点心哄闷头掉金豆子的炽阳。
他不在的日子, 府中被打理的很好, 杂草都没见一根, 床上的被褥也被晒的蓬松绵软。温向烛进屋便蹬掉了靴子, 面朝下把自己摔进了床上。
十来天的舟车劳顿虽说有一路上柏简行抱着,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碾碎了,大脑也在发飘。
方才他进宫的时候,瞧见景帝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了。手段狠戾的帝王身形佝偻了些许,脸颊上皱纹横生, 面容发灰,病气遮都遮不住。
想必眼下各宫皆蠢蠢欲动, 恶狼馋肉似紧紧盯着上面的位置。
温向烛想着想着眼皮便开始打架,他困得实在受不了,手攥着被子一滚便把自己卷春卷似卷了进去。
他只睡一觉北宁应当不会变天,温大人小声安慰着自己。又得意地想着自己果然是北宁的顶梁柱, 瘟疫需要他, 朝堂需要他,没有他可怎么办呀。
温大人想着想着便把自己哄睡着, 再睁眼时天色已然擦黑。
厢房未点蜡烛, 入目一片漆黑, 只有一只金色的小蝴蝶发着微弱的光芒。
温向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惊喜道:“小蝴蝶,你回来啦?”
那日996消散后, 他忧心了好久,每晚睡觉前都在许愿第二天睁眼能瞧见小蝴蝶在面前扇翅膀。
996回了趟总部请主脑大人救了统命:“我回来啦,大人。”
温向烛摊开双手让它落到手心,垂首用额头碰了碰它的触须,语气歉疚:“抱歉,跟着我受苦了。”
小系统老脸一红,羞涩道:“大人这是做什么呀。”真是的,怪让统害羞的。
温向烛认真道:“谢谢你救我,也救了江南。”
996抖了抖触须,道:“大人,是你救了他们。”
“药方我是在您上辈子去世十年后爆发的瘟疫中找到的,那场瘟疫笼罩了北宁五年之久,是最后一位名医横空出生,拯救北宁于水深火热之中。”
“大人也许不知道那位名医姓甚名谁,但是您是见过他的。他是江南人,幼时承了您的恩才得以活下去。”
那位名医在疫后被视作北宁的救星,享万民爱戴,荣光满身。裴觉也请他入宫特意为他设宴,席至过半帝王起身朝他举杯,名医没有因这一举动感到欣喜荣幸,只轻轻抬了下酒杯,冷不丁开口道:“草民能有今天全然要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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