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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发深处那个几乎被女人缠抱着的瘫软的身影上。
齐小川衣衫不整,领口大开,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艳刺眼红唇印!
而他此刻,正被那女人半搂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个空酒杯。
眼神涣散,显然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周砚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暴怒。
他握紧的右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在下一秒猛地松开。
他死死盯着齐小川脸上那抹刺眼的嫣红,眼神冰冷刺骨。
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觉,让他以为齐小川跟着周行裴这个老狐狸出来会吃亏?
还火急火燎地亲自跑来寻人?
看看眼前这景象——人家左拥右抱,醉生梦死,快活得很!
珠帘仍在剧烈晃动,清脆的碰撞声余音未歇。
就在这时,齐小川迷蒙的视线似乎终于艰难地捕捉到了门口的身影。
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随后,他猛地推开还缠在他身上的女人,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错愕中直直朝着周砚的方向扑去。
周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刻,跨前一步,伸臂牢牢接住了他。
那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衫落入手掌。
滚烫的温度和虚软的触感让周砚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高了几分。
但他没有推开,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周砚稳稳地将人箍在自己身前,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齐小川滚烫的脸颊埋进了周砚微凉的颈窝,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下一秒,一道带着酒气湿意的气音,钻进了周砚的耳朵里:“周......砚,带我走!”
周砚的眼神更加幽暗。
他抬眼,目光刮过脸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周行裴惊疑不定的脸上。
“二叔,人我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任何人。
手臂用力一提,几乎是半抱着将齐小川捞起,转身便走。
动作干脆利落。
珠帘再次被粗暴地掀开,哗啦作响。
出了“绮罗春”那浮华靡丽的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街道的冷清与门内的喧嚣形成刺对比。
周砚刚松开一些力道,便他半抱半扶着的齐小川猛地推开了。
“呃…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强烈痛苦的干呕声从齐小川喉咙深处挤出。
他挣脱了周砚的手臂,踉跄着扑向旁边冰冷的墙壁,脊背痛苦地弓起,剧烈地抽搐起来。
“呕——咳咳……呕……”
齐小川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灼烧的酒精混合着之前被迫咽下的各种液体,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吐得浑身发颤,连胆汁似乎都要呕出来。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狼狈不堪的生理反应。
周砚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青也迅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大气不敢出。
少爷很生气!
齐小川又扶着墙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
他用不知哪里顺来的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抹去嘴角的污迹和生理性的泪水,脚步虚浮地走向车子。
他竟然径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随后,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重重地跌坐在周砚旁边的座位上。
车厢内一时寂静。
陆青刚想将人唤到前面来。
突然,齐小川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小兽,猛地探身,一把狠狠揪住了周砚胸前的衣领!
巨大的力道将猝不及防的周砚猛地拽得向他倾身靠近。
两张脸瞬间贴得极近,周砚甚至能看清齐小川睫毛上残留的湿意和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愤怒。
但这只愤怒的醉鬼开口却是软糯的声音:“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
这浓重的鼻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埋怨、责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埋在醉意下的委屈。
“再喝下去……我就快死了!我快被他们灌死了!”
每一个字音里都带着灼人的酒气和濒临崩溃的控诉。
周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近在咫尺的质问震得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僵硬。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揪着他衣领的手却骤然松开。
紧接着,齐小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软倒下来,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猛地紧紧抱住了周砚的腰!
这是一个突来的有些依赖的拥抱。
滚烫的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在周砚紧绷的腹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周砚整个人彻底僵住。
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
陆青瞥见这一幕,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他猛地转过头,身体绷得笔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扫向后座,只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透明人。
随后,赶忙手忙脚乱地发动了汽车。
第49章
陆青几乎是连拖带抱地把一身浓重酒气的齐小川从车厢里捞了出来。
车厢内周砚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陆青觉得齐小川再在里面多待一秒,小命都得交代了。
他半架半扶着脚步虚浮的齐小川,快步朝周府内院走去。
周砚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步履沉稳, 但眼神却有些微的失焦。
他胸膛间似乎还残留着被齐小川一路紧抱的触感和温度。
那滚烫的带着细微颤抖的依赖感, 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 人已经跟着前面两人走进了齐小川的房间。
屋内,齐小川正闹着别扭, 死活不肯上床。
陆青无奈,只好依着他, 将人安置在桌边的木凳上。
醉酒的人儿倒是意外地乖顺,陆青递过一杯清水,他便老老实实捧着小口啜饮。
湿漉漉的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扑闪, 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未褪去, 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脆弱和……乖巧?
陆青瞧着有趣, 刚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眼角余光就瞥见周砚踱步到了桌旁。
周砚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散乱地铺着些写满字的稿纸和几本翻开的书。
他心头一动,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想去拿张写了些内容的稿件。
然而, 指尖还未触到纸张, 一只骨节分明, 白皙修长的手便斜刺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
周砚垂眸看去。
齐小川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扯了一下, 随即仰起头。
那双因醉酒而蒙着水汽的眸子努力聚焦,竟在白织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直勾勾地望向周砚。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毫不掩饰的依赖,看得周砚心头莫名一跳。
一旁的陆青刚拿起稿纸的手瞬间僵住,恨不能立刻钻进桌底消失。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放下稿纸,然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陆青心里祈祷齐小川自求多福。
临出门还不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心里默念:我真是个大聪明。
周砚的目光从紧闭的门扉移回,重新落在自己被抓着的手腕上。
齐小川手指滚烫,力道不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脉搏的细微跳动,仿佛有电流顺着接触点蔓延上来。
“放手!”周砚的声音刻意压低,语气凉飕飕的。
试图用惯常的冷硬驱散这过于亲密的氛围。
齐小川似乎被这语气里的冷意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有点害怕。
但他另一只抓着周砚手腕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用力地摇头,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意味:“不放!”
周砚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地锁着那张因酒意而格外生动的脸:“你知道你在抓谁的手吗?”
“知道,周……砚——”
齐小川仰着脸,回答得异常清晰和认真。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砚,仿佛在确认一个无比重要的答案。
手腕处的温度源源不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又混杂着令人心绪不宁的躁动。
周砚试了试,发现很难在不使用蛮力的情况下挣脱。
而对着此刻醉态可掬,显得异常乖巧的齐小川,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又让他下不去狠手。
看着齐小川那副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周砚心中一动,索性开始了这场在微妙氛围包裹下的问答游戏。
“今晚喝了多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目光依旧胶着在两人交叠的手腕处。
“很——多。”
齐小川立刻回答,但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皱着鼻子补充道,“不喝,他就一直问我问题……”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配上这张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
这个念头让周砚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
“都问了什么。”周砚追问,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回齐小川的眼睛。
齐小川似乎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开头,但手上依旧没放。
他收回另一只抓着对方的手,试图去数。
“问我们北航运了什么货、”他弯下一根白皙的手指。
“问账本有没有发现问题、”又弯下一根。
“问下次发货发哪里……”
他每说一个问题,就认真地弯下一根手指。
记得这么清楚,又能这么清晰地回答问题,周砚都开始怀疑他真醉还是在装醉。
但说装醉吧,这会儿这股迟钝,又确实不是装的。
“你怎么回的?”周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和一丝……引诱?
齐小川那只收回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不是去数手指,而是直接覆在了周砚的手背上。
两只手一起抓着周砚的手,生怕人跑了似的。
他似乎格外喜欢触碰周砚,皮肤相贴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仰起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嘻嘻,”齐小川憨憨地笑了一声,“我……我什么都没说,我和他们拼酒!”
那表情,活脱脱等待夸奖。
周砚猝不及防地被这仰视里纯粹又灿烂的笑容击中。
对方那目光里的依赖和信任毫无保留地投射过来,仿佛他是唯一的光源。
周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击着胸腔。
一股陌生的、带着热意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心悸。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双手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周砚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像是要打破这过于粘稠的氛围。
他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带着试探和某种隐秘期待的问题。
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稳下暗涌的波澜:
“你,是谁的人?”
问题抛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酒劲似乎彻底上涌,齐小川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要合上。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使劲强迫自己接受回答。
“周砚!……是周砚的!”他说。
周砚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下,忽视掉了这个回答,继续道“那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齐小川合上的眼皮又撑开。
此刻,他的思绪明显变得混沌缓慢,对这个问题似乎需要更长的时间去理解。
恰恰是这几秒钟的等待,让周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秒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着齐小川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感到一丝紧张——
害怕从那张嘴里吐出的,不是他潜意识里渴望听到的答案。
就在周砚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出声打断这磨人的沉默时,齐小川垂着的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他似乎用尽了力气,微微使了点劲。
抓着周砚的手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周砚微微向前倾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几乎可闻。
齐小川的脸上再次绽开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赤诚,眼尾高高地翘起,弯成惑人的弧度。
他嘴唇微张,带着浓重酒气的湿暖气息拂过周砚的下颌线:
“刚,刚开始是……因……因为……迫于威压!”
他说完这四个字时,那双大眼睛气鼓鼓的,给周砚整乐了。
“后来……后来……”
后来迟迟没下来。
“嗯,后来呢?”他柔声道,“后来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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