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谁?”有人不认识郁宁,“他一个妖怪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万时慈眸中带着讥讽,嘲道:“为了那愚蠢的爱呗,毕竟我设局抽了他妻子的骨……”
这话一出,殿中许多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妻子就是那只已经成了通天塔骨的凤凰?”
郁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们在说什么塔骨?”人群里,忽然有道疑惑的声音响起,那人一身白衣,额间金昙闪烁,是法落昙。
殿中一阵寂静,万时慈哼笑一声,轻蔑的看了法落昙一眼,“没事,你门派都未排进前五,没必要知道那是什么。”
法落昙一顿,眯起眼睛。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薛云清也顿住了,盯着万时慈,眸光闪烁。
万时慈却没有去多加注意他们,只是轻飘飘道:“将郁宁关去九重机关塔吧,镇压下去,也不好真杀了他……引来妖族就不好了,都是些要爱不要命的蠢货,麻烦。”
他挥袖而去。
议事殿中顿时只剩下了几个人。
九重机关塔乃仙家法器,郁宁百般挣扎,却被法器上的仙力给狠狠抽了回去。
狐狸发出不甘心的咆哮声。
或许是出于对妖族的怜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法落昙忽然闪身而至,低头看向了他。
“你有话要说?”法落昙传音问他。
郁宁本不想和他多话,可他注意到了方才万时慈对这两人的轻蔑。
他早就听说过仙盟和仙族的关系,仙门百家规矩极多,每个人都在争权……或许,他能利用这两人。
于是,郁宁缓缓开口:“替我捏碎这半枚妖丹。”
他假装攻击法落昙,暗地里将半颗妖丹落在了法落昙掌心。
妖族妖丹和自己的家人有联系,碎了半枚,便能将这一半的妖力传送给孩子们,孩子们也会知道他此刻身处何方。
妖丹破碎,动摇了妖族中血脉的联系,尚且在襁褓中的郁平罄哇哇大哭,引来了郁怀期。
至此,郁怀期才知道,郁宁被困在九重妖塔。
……
“电不电的另说,”郁宁看着法落昙,一直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有了些认真,“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法落昙,你是不是继承了天下第一人的名号,就知道了通天塔的事?”
法落昙金瞳一动,胸腔里发出低笑,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时,整座天牢里忽然冒出层层的鬼气——
郁宁一惊,急忙看法落昙,“你还派人劫狱啊?!我说你怎么不慌不忙的呢!”
法落昙脸色一黑:“我一个仙族,派鬼劫狱?”
“嘻嘻。”
一道欠揍的笑声落在了这方天地,只见天牢的地板上,冒出来了熊熊黑气,黑气缓缓散去后,密密麻麻的、歪头歪脑的小白骨爬了出来。
小白骨们抬着一把赤红色的轿子。
“哎呀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宫幻也从那团团的黑气里冒了出来,他一身红衣,手间还捏着白骨笛,半面白骨、半面人脸的他,这一次竟然拿了个面具把骇人的另一面白骨给遮住了。
“你怎么在这?”法落昙和郁宁异口同声的问。
话音刚落,万象镜咚咚咚的在地上动了起来,浓浓的鬼气侵入镜子,只见那镜子在下一刻倏然变大——
镜面如同石子落入水面,荡开了数道波纹,仿佛有什么人要从里面出来了。
“哎呀,我当然是来娶妻的啦,”宫幻高高兴兴的说,“话说当年万时慈来找我要那换命格咒法的时候……”
他说着,嗓音突然一顿,脸色也黑了下来——
镜面波动着,一道身形从里面缓缓走出,只见郁怀期不知何时换上了大婚时的婚服,怀里抱着个人。
是青樾白。
青樾白换上了婚服,一身红衣,被郁怀期抱着,那还是个单臂绕膝的公主抱动作!
他从郁怀期怀里冒出个头,如同湖水般的眼眸一眨,朝着宫幻摇了摇手,“嗨~宫幻,好久不见呀~”
法落昙:“……你给我把他从你怀里放下来!”
相比之下,宫幻显得就不那么体面了,把白骨笛往地上一砸,破口大骂:“郁怀期我艹你祖宗!!把他还给我!”
林白云也从镜子里跳了出来,脸色幽幽,像鬼一样看着法落昙,“师兄!关我这么久,你对得起我吗!”
第60章
妖族的天牢里还从未有过如此热闹又混乱的场面。
青樾白想从郁怀期怀里下来——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抱着, 总归是有点不太雅观。
但郁怀期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手臂像坚硬的囚笼,不准他离开。
青樾白:“……”又犯病了!这种非要抱着他, 不准他乱跑的情况, 又出现了!
以前只是在床榻上,不许他离开半米, 现在已经演变到平时抱了就不撒手了。
“美人, ”宫幻笑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僵道:“你应了四年前那一诺,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帮你从这个镜子里面出来的手段吧?”
郁怀期血色的眸中露出敌意,威压顿开,“那你还想是什么?”
宫幻看上去想杀人, 鬼气缓缓冒出,小白骨们吱嘎吱嘎的响, 劝道:“道主,你可要记得保重身体, 别气死了, 这样我们怎么回去。”
“……”他这下真觉得自己要气死了,非人的家伙说话,不如不劝!
而法落昙无暇顾及幽怨的林白云, 视牢笼为无物, 走了出来,脸色森然:“你没看见青樾白要下来吗?还不放手?!你尊重过他的意愿吗?”
“没看见。”郁怀期微微一笑,“我和他是新婚夫妻,抱着倒也正常——不知掌门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束我们?”
青樾白耳朵微微红了。
阅览无数话本的林白云见状,了然, 小声传音:“师兄,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挺乐意被抱着的……他小时候就这样啊。”
法落昙闻言僵住,眸子一动,果然看到青樾白其实无意识在往郁怀期怀里靠。
自小养在天一派,少年时又去了妖族,中途魂魄丢失五十年……回来后还是在他的羽翼下,未曾得见外界风雨。
这么多年,受过最大的苦,是旁人对符修的轻贱。
法落昙缓缓攥紧手掌,还是不甘心,他看着青樾白,“小樾……他凭什么能讨你欢心?就凭一张脸?”
郁宁有些诧异,坐在天牢也淡然的他,竟然也会问出这种话。
郁怀期闻言,似乎又来气了,血眸里出现嘲色,“你怎么有脸问凭什么?最不该问这话的就是你。”
白玉宫无数禁制,弟子暗地里对青樾白的贬低……或许,青樾白听不懂,但这不代表不存在。
对于法落昙……若说没得知神界记忆时,他还能把法落昙当兄长,可得知以后,青樾白的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很细的针。
不除不快。
他想了想,抬头在郁怀期耳边说了句什么,郁怀期顿了顿,松开了他。
青樾白这才跳了下来,到了法落昙面前,“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了,我明白有的事不能怪你,可我忍不住。”
法落昙眉心拧起,俊俏的脸上露出不解,“你在说什么?”
“……两朵昙花,望月天狗,偷吃仙丹。”青樾白缓缓说,“你能听懂吗?”
法落昙倏然一僵。
“你知道镜子里会让我直面恐惧,你以为我恐惧的是什么?”青樾白眨了眨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枯萎,法落昙动了动唇,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瞳。
……他还是知道了。
青樾白见状,也明白过来了,怔了怔,紧接着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但你还是想用白玉宫困住我?”
“前尘往事,不提也罢。”法落昙喃喃道:“至少,这一次,我对你的疼爱是真的。”
情之一字,如同罗网,陷进去的人越理越乱,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在没晋升至这天下第一人前,他将青樾白当成亲生的弟弟;晋升以后,记忆复苏,梦昙常开。
“但我把你锁在白玉宫,不让你下山,不是因为那个。”法落昙解释,他握住了青樾白的双臂,目光和他对视着,企图从中找出一丝不坚定。
他道:“小樾,你扪心自问,你从未对我……”
“从未。”青樾白看着他,有点迷茫,“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看起来会这么痛苦。”
法落昙闭了闭眼,松开了青樾白的手臂,身躯看上去摇摇欲坠。
林白云连忙扶住他,“师兄你这脸色,可别是不好了!”
法落昙:“……闭嘴。”
两人说话时只有彼此能听到,林白云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但猜也能猜到是什么,于是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兰因絮果。
如果当时没送青樾白去妖族,或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可终究是养了那么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林白云不想让青樾白痛苦,只好选择让法落昙痛苦了。
毕竟年纪大点的承受能力也强点,嗐。林白云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不是小樾痛苦。
“一诺已应,”宫幻终于有了机会,走到青樾白的面前去,长叹一声,挥去那些白骨小鬼们,掌心里出现一朵白骨做成的花,递到了青樾白眼前,“青樾白,你收下它吧。”
白骨做成的小花里有朵蓝色的鬼火,让青樾白想起神族时的那场大战,也是遍地蓝焰。
那时双方立场不一样,弱肉强食,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无可厚非。
但青樾白没想明白宫幻这辈子为何还要对他许诺,难道真是喜欢他?!
一想到这个,青樾白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着那朵骨头小花,翠绿的眼微微闪动。
“你为什么要许那种诺。”青樾白没接那朵花,只是问。
四年前恶鬼道主那一诺,惊天动地,被人写进无数话本里,津津乐道。
宫幻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好玩?我也不知道,但我承认我看见你的时候,重新长出了心脏。”
青樾白怀疑自己听错了,“长出了什么???”
宫幻见他没听清,抬起手,身体力行的,解开胸膛前的扣子——
青樾白还没看到,眼睛就已经被身后的一双手给蒙住了,耳边传来了郁怀期的声音:“说话就说话,脱什么衣服?给你脸了?”
宫幻:“……”
宫幻转而撸起袖子,气得面具都在颤抖,“郁怀期,我是不是没和你打过架?”
郁怀期血眸里杀气顿现。
“怀期。”青樾白突然说,“我刚才是不是说我自己能解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郁怀期瞬间顿住,然后缓缓地收回手,碰动了青樾白耳边那个狐狸耳钉。
“……嗯。”郁怀期淡淡的说。
宫幻眼睁睁看着上一秒看起来要发疯的人,一句话就被平息了。
我今天其实没睡醒,对吗?宫幻心想。
他记得当年万时慈来找自己要换命格之法的时候,从幻境里看到的郁怀期可不是这样。
那一年,万时慈敲开了他的门,说他算到了一个极好的命格,想知道他在何处。
“算到了命格?”那时,宫幻十分诧异,“这可是有违天道的。”
“恶鬼道主,还听天道的话?”万时慈反问他。
“就是就是,”跟着万时慈一起来的戏芍也嘲笑道:“你号称跳脱三族之外,掌管恶鬼,竟然也会信这种愚蠢的东西?”
宫幻抬眸扫了他们一眼,瞬间辨认出这是狼狈为奸的组合,笑嘻嘻道:“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我看天道最后不会给你好下场的……自以为是。”
戏芍脸色一变,当即要怒,却被万时慈按了下来,哄道:“别听他的,以后我们就是天道了。”
宫幻很少见到万时慈这么说话,顿时有些好奇这戏芍的身份,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戏芍所在的戏家,世代以卜卦为生。
“他这么厉害,你还来找我看什么位置?”宫幻无语。
万时慈哼笑一声,“一个交易而已,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快帮我算算……我将以我的三分力量来换这个消息。”
以他现在的三分力量,也是不少了。宫幻答应了他,取走了万时慈的三分力量。
他将郁怀期所在的位置给了万时慈,却听万时慈又问:“戏芍卜卦有限,你能帮我算算,龙对应的凤在何方吗?”
宫幻微微一笑,语气微微严肃,“你已经在我这买走许多东西了,现在竟然还想要……这么贪婪吗?小心得不偿失啊。”
万时慈悻悻着走了。
幻境里的画面还在闪烁,宫幻看着那头厮杀的狐狸,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又起了一卦——
凤的位置。
幻境里的画面顿时一变,到了仙族的天一派。
他先是看到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眸。
宫幻一顿,紧接着翠绿色的眼眸渐渐远去,一只彩色的蝴蝶飞了起来。
……原来方才是蝴蝶视角。宫幻眯起眼睛,却见那双绿眸的主人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彼时艳阳高照,落昙殿前有一大丛花,青樾白扑着蝴蝶,脚上的铃铛随着他的跑动,叮铃叮铃的响。
57/67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