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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时慈眯着眼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时候薛云清卡在了元婴期,怎么也度不过那个瓶颈。
于是,他邀请薛云清来了鎏金宴。
那时候他脸上洋溢着对力量的渴望,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和薛云清是同一类人。
“……这泉水真有这么神奇?”薛云清摇晃着酒杯里的灵液,不信任的说,“喝下去就能让我度过瓶颈期?”
万时慈微微一笑,“你喝了不就知道了?”
薛云清眸光一闪,咬咬牙,还是喝了。
没多久,他果然突破了瓶颈,修为一路青云,慢慢成了举世闻名的剑尊。
却也落了个把柄在万时慈手里。
万时慈借机控制住了他,否则就要把他喝鎏金泉的事说出去。
和种种资源堆砌的小辈们不同,薛云清的心里有股莫名的傲气,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也用过‘歪门邪道’。
尽管他只喝过那一次。
但薛云清并不知道,鎏金泉其实对于高阶修士没有多大用处,最多锦上添花,他会突破不过是他到了那个时候。
那泉水,更多的是万时慈用来笼络仙族用的,把泉水喂给自己家的小辈们。
“外面这是什么声音?”通天塔中,有少年修士听到了这声音,倏然警惕,“山崩?!”
“我抢灾十多年了,我保证这声音绝对是山崩……可是,怎么会突然山崩呢?”
“哎呀不管了,先救人!”
“走走走,我们快出去救人!”
“是啊是啊,我记得山下王婶家的女儿要生了呢……”
层层高塔里,有此起彼伏的少年声响起,纷纷要抽身而退,却被长辈拽住了——
“你们干什么去?!快回来!通天塔马上就开了!”一名白胡子的长者抓住了自家孩子的手,老脸上闪烁着贪婪、不安、兴奋,“只要留在这里,等会就能成神了!”
那少男一呆,“可是……外面有天灾啊!”
“是啊爹爹,”有少女也说:“不是你们教的逢灾必救么?”
那老人突然顿住,紧接着脸色难看,厉声控制道:“不缺这一次,都给我留下来!等会就能成神了!”
少年们懵了,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打破。
还在襁褓时,无数的声音都在同他们说——
“囡囡呀,你长大要成为救世的大侠……”
“娘不求囝囝有多大成就,不用修到多高的仙尊,你只要心地善良、孝顺长辈就行了……”
“——为什么这次不能去?”忽然,有一道少年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郁平罄惊悚的发现,这塔里面的少年竟然还挺多。
质疑声也更多:
“这次的难道不是天灾吗?这次的难道不会死人吗?”
“放开我!爹!”
“娘……你松手……”
啪的一声。
是其中一位仙者抽了一个少男一巴掌。
塔中顿时静了一瞬,那少男一愣,捂着脸,“爹?你打我?你从来就没打过我!”
“我让你不要去,你非要去,我不打你打谁?!外面的人有外门弟子去救,你未来是要做一宗之主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可是多一个人难道不就少一份伤亡吗?”有少女不解地问。
这话引来了更多的长者反驳。
“这一次不一样,只要留下来,你就能一步登天,何须去靠那些事积德?”
“给我回来!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孩子了!”
“那你就不要认!”有少女尖叫出声,“我受够你们了!我不当你这个少宗主了不行吗!”
她倏然剥下宗族服饰,闪向了塔外,犹如蜉蝣微光。
一人先行,有更多的少年们冒了出来,纷纷褪去宗族衣袍,闪向塔外。
远处山崩地裂,少年们有些畏惧的回身看向通天塔,像是怕受到责罚,可很快又咬咬牙,还是飞出去了,去向天地间。
通天塔犹如巨树根系,深深扎入地底,银白色的光芒下是灰黑色的塔,那塔就像腐朽的树木。
塔中顿时只剩下了数百个青年。
万时慈冷笑一声,“孩子就是愚蠢。”
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天上的台阶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就再没有动作了?
“怎么回事?”万时慈突然抬手放上玉台,“魔族那把钥匙呢?”
薛云清一顿。
“……不对,你的剑心呢??”万时慈脸色倏然一变,狰狞着脸看薛云清,“你没有剑心?”
第67章
“解开这个锁链, ”青樾白抬起手,看着郁怀期,神色坚定:“现在他们都需要我!”
叮当作响的锁链拉扯着郁怀期的神经, 血色的眸中闪过一缕挣扎。
他要解开吗?
四年前客栈里那个蝴蝶般的吻, 他只是闭了闭眼,再次见面是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神族历劫时, 他低头看着怀里青樾白的身体, 出于礼数,也闭上了眼,可再次睁眼,只见到了一只呆得没有灵性的小鸟。
它甚至都不会交替着踩爪了,最终也化为一捧黄土,化为桃林里的一缕春风。
他有时候觉得风能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就好, 可当他真的拥有了青樾白,心底浮现的却是强烈的想把他据为己有、想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想让不相关的人全都去死!
他恨,恨这茫茫天地间为何要有万物!恨青樾白为什么偏偏是博爱众生的凤凰!
什么通天塔, 什么众生, 什么天地——这些哪有他的青樾白重要?
天地间就不能只有他们吗?!
郁怀期血色的眼眸里压抑着狂风暴雨,天际的雷一声声响着,挑动着他的神经。
忽然, 青樾白踮起脚尖, 吻住了他。
“郁怀期,我永远爱你,你不用担心失去我。”青樾白喃喃着,抱住他的脖颈,冰凉的雨水湿透了两人的衣衫, 可贴在一起的身躯却那么滚烫。
轻缓而富有力量的声音一次次坚定的选择了他。
郁怀期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隐隐聚起的戾气和风暴缓缓褪去,他闭了闭眼,还是解开了锁链——
获得自由的瞬间,青樾白转身就要跑,郁怀期却又抓住他的腰带,将他扯了回来,抬手捧上他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目光温柔而专注:“……不论什么时候,你想离开,都要先想想我还在,如果你再敢像四年前那样抛下我……”
青樾白眨了眨眼,喉间一紧,“就……就什么?”
绑回来,不穿衣服……然后这样那样吗……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妖族就会多一位残暴的鳏夫,我会将两个孩子都杀死。”郁怀期慢慢道,“——无论是上穷碧落,还是地底黄泉,我都会把你抓回来,这两个孩子没了,我们会有下一个,直到你再也不敢离开我……”
几乎是瞬间,青樾白脊骨就窜上来一股冰冷的畏惧,他盯着郁怀期,无端的觉得对方很冷。
青樾白成功被震慑到了,但他的天性就是好奇,问:“可是,为什么……你上次把我抓回来的时候,没那么凶?”
郁怀期抿唇不语,脑海里却滑过青樾白那双翠绿的眼泫然欲泣的样子。眼尾微微绯红,聚起水雾,呜呜咽咽的缠着他,说疼,说冷。
“……因为我疼你。”郁怀期喃喃着,“别辜负我。”
“那,那我先去通天塔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青樾白一愣,耳朵一烫,又要跑了——
可下一秒,他的掌心被攥住了,青樾白扭头一看,却听郁怀期道:“你不是一个人了,我和你一起去。”
*
与此同时,通天塔中。
万时慈脸色难看:“你的剑心呢?你怎么会没有剑心?”
明明他是看着薛云清修出来的剑心,怎么可能没有剑心?!
“剑心……”薛云清忽然自嘲的笑了,脑海里浮现了青樾白的面容。
他的剑心,早就在那个蝉鸣声声、星河浩瀚的夜,给了青樾白。
那是青樾白醒来的第一年,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魂魄归来,短暂的出现了走尸现象,跑下了人间。
等法落昙再把青樾白抱回来时,他看着那双翠绿的、却又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他的眼睛,就明白,他们终于等到了。
他依然如同小时候那样天真、可爱,不喜欢写字,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喜欢挂着铃铛在门派里到处逛。
还很爱吃。
薛云清院子里那棵梨花树,有着嫩绿的叶子、雪白而泛着清香的花,他知道青樾白迟早有一天会祸祸了那棵树。
所以,那一夜,青樾白拎着坛酒走来时,他就知道,那棵树的寿命到了。
“师兄师兄,我得了一坛桃花酿,”青樾白敲着他的门,半眯着一只眼睛,像酝酿着坏事的小动物,“听说很好喝,想和你一起品尝……”
薛云清滴酒不沾,整日练剑,那一夜,他也在练剑,外面传来的声音轻快得像小铃铛。
铃声影响了他,一个错神,长剑划破了自己的指尖,薛云清闭了闭眼,把剑放好,蓦然推开了门。
“哎呀!”青樾白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师兄你的门推我!”
演技很拙劣,但薛云清忍了,他冷着脸,“我不喝酒,带着你的酒滚回去练你的法术。”
青樾白以前就爱玩符咒,写不好字,却很会画歪歪扭扭的符,偶然写出的符咒也拥有力量,在符修上已经称得上是很有天赋。
可他总是懒懒散散的,薛云清看不惯他这种懒散。
“我不管,你的门推我了,”青樾白爬起来,眨了眨眼睛,看他,“你要和我喝酒,为你的门赔罪!”
他拉着薛云清到了院子里,梨花树下,桌上的酒杯和酒已经摆好了。
薛云清:“别整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你那弟子你在教没有?不教就——唔!”
酒杯倏然怼到了他的嘴边,攥着酒杯的那只手泛着淡香。
“喝一点嘛,师兄~”青樾白眯着眼睛看他。
薛云清一怔,抿了抿唇,接过酒杯,喝了半杯。
再次醒来时,梨花树秃了,青樾白也晕晕乎乎的倒在地上,小孔雀吃得饱饱的,倒在满是梨花的地上睡过去了。
薛云清:“……”
怎么在这里睡?!薛云清当即大怒,眼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小薛。”
是法落昙。
法落昙在残羹冷炙边,缓缓坐了下来,抬头看着他,“我有事和你说。”
薛云清对这个师兄向来是尊敬的,少时他们一起练剑,一起被师父惩罚,前往仙盟时,无论是荣耀还是冷嘲热讽,他们都是一起受的。
于是,他坐了下来,听了个关于通天塔的故事。
“……如果那些人不死,他就永远有危险?”薛云清皱着眉头,问法落昙,目光却落在了睡在梨花里的小孔雀身上。
“不错。”法落昙道:“我需要一个‘坏人’……需要一个让他们‘趁虚而入’的人,进入通天塔,毁了通天塔,只有毁了它,小樾才不会受影响——我也需要知道,到底哪些人需要通天塔,彻底铲除那些人,仙盟才算干净。”
天一派内部固若金汤,所有人都团结一心,外人很难插手。
薛云清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为什么不让林白云来。”
“白云舍不得。”法落昙看着他,“但你可以,你本身也不怎么喜欢小樾,何况……他现在把你养了这么多年的树都吃了,你难道不会怪罪他吗?”
这一次,薛云清耳畔响起了初见时那声‘云清哥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教青樾白写字,但青樾白总是偷跑出去吃叶子,跑出去的时候,脚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喜欢吃富含灵力的叶子了。
薛云清顿住了,觉得好笑,他看着法落昙,久久没说话。
法落昙也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
“好。”薛云清却说:“我答应你,但我要把剑心放进他身体里。”
法落昙抬眸,审视着他。却见薛云清继续僵硬着脸色,说:“……他那么弱,要是哪天真遇上打不过的人,剑心至少能留他一条命在。”
法落昙看了他一会,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真实心思。
而后,抬起手,像少年时那样,揉了揉他半扎的马尾。
翌日,青樾白醒酒后,看到了薛云清乌黑的脸色,还有闪烁的剑光,看起来就像是要砍了他!
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凶过,青樾白瞬间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扑腾着翅膀跑了,两人不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世人皆知他们不和,却不知薛云清的剑心也在那一天落在了青樾白身上。
“剑心……”薛云清嘲笑着看向万时慈,“万时慈,你也是剑修,可你扪心自问,你创造的这一切,你想要的东西,还和你入道时的剑心一样吗?!”
万时慈骤然暴怒,一掌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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