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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陈开国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然后,他的视线下滑,落在了陈开国因为蹲下而微微掀开作战服下摆、露出的那一角洗得有些发白、却笔挺的草绿色军装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极致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终于寻回失落珍宝般的巨大酸楚!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枯槁的、布满污垢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伸向陈开国衣摆下露出的那抹草绿。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糙却熟悉的布料纹理。
“同…同志…”
一个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如同砂纸摩擦过枯木的声音,从老人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冲刷着他沟壑纵横、布满污垢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无声的哽咽和那不断滚落的、滚烫的泪水。
那泪水,是八十五年漫长人生的委屈,是信仰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对这末世沉沦最悲怆的控诉!
这一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周围麻木的人群中引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几个同样苍老的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浑浊的眼中也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发下去”。
刘忠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沉寂。他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挥了挥手。没有任何犹豫,两百名星火战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如同沉默的溪流,分散开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就不多的特供压缩饼干和净水胶囊,无声地塞进一双双枯槁、麻木或惊愕的手中。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眼神中那份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人民战士为人民”的坚定光芒。
“谢…谢谢…”
“好人…好人啊…”
“你们…你们是谁?”
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感谢和疑问在死寂中响起。
战士们只是轻轻摇头,动作利落地分发着物资。当被问及时,他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绝望的空气。
“工农子弟兵”。
这简单的五个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短暂地点亮了这片被遗忘角落里的眼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信道的尽头,传来引擎粗暴的轰鸣和沉重皮靴踏地的“啪嗒”声!那声音冰冷、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几辆喷涂着深灰哑光漆、没有任何标识的箱式运输车,蛮横地碾过污水坑,停在了通道入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跳下车的,赫然又是一队身着笔挺崭新纯黑色军装、头戴全覆盖式头盔、胸前佩戴着刺眼“朝阳旭升旗”金属胸章的士兵!与之前在第七安全区边缘如出一辙!为首的一个“军官”,面容冷硬如岩石,扩音器里传出那毫无感情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冰冷宣告。
“奉最高统帅部令!紧急征召!适龄青壮年,即刻登车!违抗者,严惩不贷!”
新世界组织的爪牙!又来抓人了!
麻木的人群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兽,爆发出压抑的哭喊和混乱的推搡!黑军装士兵如狼似虎地跑向那些试图躲藏的年轻人!
“操!”
陈开国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那身纯黑的军装,那伪造的徽章,如同最恶毒的挑衅,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愤怒!
“就是他们!”
刘忠德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瞬间判断!他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最纯粹、最本能的战斗意志和对眼前暴行的刻骨仇恨!
“救人!”
命令如同惊雷!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们,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距离最近的一辆运输车旁,两名黑军装士兵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壮硕青年,试图将他塞进车厢。防爆车门半开着。
陈开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到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车门前!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车门边缘!
“啊——!”
一声如同金属撕裂般的怒吼从陈开国喉咙里迸发!他全身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手臂和小臂上暴起!那需要液压装置才能开启的、加厚加固的合金车门,在他恐怖的力量下,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坚硬的合金如同柔软的橡胶般向内凹陷、变形!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整扇厚重的防爆车门,竟被他硬生生地从铰链处撕裂、拽了下来!
车门如同巨大的废铁板,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烟尘弥漫!
车厢内拖拽壮丁的两名黑军装士兵完全懵了!如同见了鬼!
陈开国看都没看他们,右手闪电般探入车厢,一把抓住那个被惊呆的壮丁的胳膊!动作快如鬼魅,力量控制却精准无比!他猛地发力,将壮丁如同拎小鸡般从车厢里拽了出来!同时身体顺势一转,手臂一扬,将那惊魂未定的壮丁稳稳地、如同传递接力棒般,掷向身后数米外的刘忠德!
刘忠德早已张开双臂,如同最可靠的盘石,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壮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污水都溅起一片水花,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带他走!”刘忠德低喝一声,将人推向身后掩护的战士。
“拦住他们!开火!开火!”
新世界带队的“岩石脸”军官终于从这匪夷所思的变故中惊醒,发出惊恐的嘶吼!他认出了这身草绿色军装!这他妈就是情报里那两支据说是来自过去的邪门部队!
周围的数十名黑军装士兵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陈开国和刘忠德!
刘忠德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迎着泼洒而来的弹雨,身体如同鬼魅般左右晃动,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规避动作!同时,他手中那支看似老旧的56式冲锋枪如同有了生命!枪托闪电般挥出!
“铛!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沉重的枪托精准无比地砸在侧面几名黑军装士兵扫射而来的枪管上!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由高强度合金铸造、足以承受猛烈射击的枪管,在刘忠德看似简单的枪托挥砸下,竟如同面条般瞬间扭曲、弯折!甚至直接断裂!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开枪的士兵虎口崩裂,惨叫着脱手!
陈开国更是如同人形暴龙!他根本不闪避正面射来的子弹!身体微侧,肌肉紧绷如精钢!几发流弹打在他肩臂的防护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竟被弹开!他直接冲入一个向他扫射的士兵小组中!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一名士兵的枪管,猛地一拧!合金枪管瞬间扭曲报废!同时右拳如同炮弹般轰出,狠狠砸在另一名士兵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名士兵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运输车上,将合金车身都砸出一个凹坑!瞬间毙命!
“救人!穿插!分割!”
刘忠德的吼声如同战场号角,清晰地在混乱中响起!
两百名星火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混乱的黑军装队伍!他们的动作迅猛如电,配合默契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没有花哨的战术动作,只有最直接、最致命、效率最高的格杀技巧!
一个小组直接扑向一辆试图倒车逃离的装甲运兵车!在引擎的疯狂咆哮中,两名战士竟直接扑到车头两侧!双手如同铁爪般深深抠进车头装甲板的缝隙!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湿滑的地面!肌肉贲张,脚下的合金地砖瞬间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沉重的装甲车,马力全开的状态下,轮胎在污水中疯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和刺耳的尖叫,竟被硬生生地拽停了下来!车内的驾驶员吓得魂飞魄散!
另一处,几名黑军装士兵依托一辆运输车负隅顽抗,火力凶猛。陈开国低吼一声,直接弯腰,双手抓住运输车后轮上方坚固的底盘横梁!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起——!”
在周围人群和敌人惊恐的目光中,那辆数吨重的运输车尾部,竟被他一人之力硬生生地抬离了地面半米多高!车身失去平衡,猛烈倾斜!车内的士兵惊叫着滚落出来!瞬间被冲上来的战士制服!
力量!纯粹到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默契!如同共享大脑般的战术配合!
意志!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斗争信念!
新世界组织的士兵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更是星火部队的两倍有余!然而,在这群穿着“古董”军装、如同从历史熔炉中走出的钢铁战士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和战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们心中疯狂蔓延!
“不是人…他们根本就他妈不是人!”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撤!快撤!”
崩溃只在一瞬间!黑色的潮水在草绿色的洪流冲击下,迅速土崩瓦解!惨叫声、骨裂声、武器被摧毁的金属哀鸣声、以及绝望的哀嚎,取代了之前的枪声!
新世界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残肢断臂和破碎的黑色军装残片在污水中漂浮。剩下的幸存者彻底丧失了斗志,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通道入口疯狂逃窜!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污浊的通道内,只剩下战士们沉默肃立的身影,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近百具黑色军装的尸体和扭曲报废的装备。获救的平民瑟缩在角落,看着这群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战士,眼中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
刘忠德走到通道中央,弯腰捡起一枚被踩进污泥里的、闪烁着“朝阳旭升旗”徽记的黑色胸章。他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污秽,看着那伪造的图案,眼中寒芒如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陈开国身上。
陈开国正蹲下身,检查一个被流弹擦伤手臂的平民伤势,动作依旧带着战士的利落,眼神却温和。感受到刘忠德的目光,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战斗后的酣畅。
“老班长,痛快!队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就该这么收拾!”
刘忠德没有笑,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伪造的胸章用力捏成一团废铁,随手扔进污水中。他的目光投向通道尽头,新世界溃兵逃离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这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A区正中央地下一万米,“新世界”的核心。
金启明正优雅地端着一杯猩红如血的合成液体,站在“新人类”培养槽矩阵的观察平台上,欣赏着幽蓝液体中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却绝对服从的“艺术品”。他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一名浑身沾满污泥和干涸血迹、头盔破碎、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军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金启明脚下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金…金部长!任务…任务失败了!”
军官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沉疴区…沉疴区…遇到了…遇到了那群人!”
金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军官,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得如同手术刀。
“哪群人?说清楚”。
“穿…穿着65式军装的!就是情报里…那两**两支居所是来自过去的…邪门部队!”
军官语无伦次,仿佛回忆起了最恐怖的噩梦。
“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徒手撕开车门!几个人徒手就能拽停全速起步的装甲车!我们刻意加固过的武器…在他们面前像饼干一样被掰碎!兄弟们…兄弟们死伤惨重!一个都没抓到!全…全被他们救走了!”
“徒手…撕车门?拽停…装甲车?”
金启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语调,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猩红的液体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痕。
“废物!”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厉啸,猛地从金启明喉咙里爆发出来!他脸上的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扭曲的狰狞!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脚下军官的头上!
“砰!”
水晶杯碎裂!猩红的液体混合着鲜血,瞬间糊满了军官惊恐的脸!
“啊——!”
军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金启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动作快如闪电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他那把银色的如同艺术品般精湛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直接抵在了军官血流满面的额头上!
“任务失败,还丢了组织的脸!留你何用?!”
“砰!”
又一声沉闷的轻响。军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额头上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鲜血混合着红酒汩汩流出。
金启明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上了几点温热的血珠和酒液。他伸出舌尖,神经质地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和镜片上的一粒血点,那咸腥的味道似乎刺激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噤若寒蝉、如同石雕般的警卫和研究人员,眼中翻涌着癫狂的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深入骨髓的暴戾!
“查!!!”
他嘶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观察平台里疯狂回荡。
“动用‘新纪元’一切算力!把沉疴区所有的监控!所有活口!给我翻个底朝天!把那群穿着65式军装的怪物!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我要把他们…一寸寸碾碎!做成‘新人类’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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