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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一次还不够,到了下界,他还第二次,第二次给他们牵了红线……
柴雨生喉咙发涩,眼前一片模糊,他痛苦地捂住胸口,神识剧烈震荡。
忽然,高台之上的人缓步走了下来。
柴雨生看着祝祜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祝祜恨他么?
是要杀了他么?
他做错的事,还能弥补吗?
柴雨生慌乱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眩晕的视线里,他的红线像中毒了似的蜷缩,在手腕上不住颤抖。可尽管如此,红线的线头却挣扎着伸向柴雨生的怀里,似乎要拼尽全力拿什么东西出来。
柴雨生伸手入怀,触到一片湿润冰冷的时候,如坠冰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头脑倏地冷了下来。
而距离他一步之遥的祝祜在此时也变了脸色。
这幅庄严肃穆、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容颜上,忽然咧开一个狡猾的笑容。
一道不男不女的缥缈声音蛊惑地从这幅皮囊下响起。
“怎样?你的那副血字,是不是已经湿透了?”
柴雨生慢慢把怀里那张湿得不成形的宣纸拿了出来,手指都在颤。
——跳入井里的时候,他整个人掉进了水里,祝祜留给他的那副血字彻底毁了。
柴雨生眼前一片猩红,愤怒令他浑身发抖。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通天狐神,这就是你的目的?”
“祝祜”哈哈大笑,猖狂的神态和这副皮囊格格不入。
“对啊,我岂能容你一而再再二三地杀我狐子狐孙?!”
柴雨生怒火中烧,却只感到湿宣纸在手中渐渐碎裂。
这时,通天狐神突然欺近柴雨生,在柴雨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掐住了他的下巴。
“接下来,就送你第二项游览——”
通天狐神仍然用着祝祜的面容,对柴雨生眼睛一弯,一只手撬开了他的嘴,给他喂了一枚丹药似的东西。
柴雨生目眦欲裂,惊骇挣扎,然而“祝祜”却一按他的喉管,逼他咽了下去。
“你给我喂了什么?!”
丹药落肚不过半晌,柴雨生蓦地发出一声呻吟,双膝扑通跪地。
一把邪火从下腹烧了起来,柴雨生四肢如同被卸了力,憎恨地抬头,眼圈通红地盯着“祝祜”。
祝祜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低磁的声线让柴雨生浑身发抖。
“好好享受吧,月老……”
第78章 情劫
柴雨生跪在地上,浑身瘫软,几乎动弹不得。
连同他想起来的做月老时的回忆,他两辈子都没体会过情欲的滋味。通天狐神给他喂的不知什么药,柴雨生手脚都软了,眼前一片桃色,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旖旎,无数的重影在旋转。
通天狐神就在面前,带着满脸淫笑看他的好戏。
怒火和欲火齐齐烧了起来,柴雨生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满嘴血腥,硬是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呻吟。他烧红了眼瞪视通天狐神,对方用着祝祜的脸更让他怒急攻心。
通天狐神低头望着柴雨生,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眼睛一转,向两边伸出手——
两个人间罕有的美丽女子慢慢从空气当中现了形,一人搭住“祝祜”的一只手,笑意盈盈地望向柴雨生。
“小白,小青,好好招待雨先生。”祝祜的声音说。
她们一个白衣,一个青衣,衣料薄如蝉翼、几近透明,身材起伏得令人血脉贲张,柴雨生残存的理智让他别过眼不看,但难以言说的炽热正在快速吞噬他的理智。
她们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在柴雨生面前蹲下,纤细柔软的手摸上柴雨生的胸口。
柴雨生额角青筋直跳,喉咙滚动着,使了全身的力气将她们拍开:“滚——!!!”
但狐妖立刻又缠了上来,就像没骨头的丝绸一样贴着柴雨生的身体,嘴里发出吟哦。
“……滚……”
柴雨生低声嘶吼,声音几近破碎。
一座神圣的大殿里弥散着靡靡之音,成百上千道狐妖的淫笑,或娇或媚、或嗔或痴,拨弄着身处其中之人的心弦。
柴雨生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好似有烈火舔舐着每一根神经,他脊背紧贴冰冷的地面,冰冷的流云从他脸颊上滑过,却丝毫无法熄灭那股欲火,甚至被冰意刺激得更剧烈了。
“雨先生……嗯……”
女声在柴雨生身前喘了起来,就在柴雨生艰难打滚躲避着她的触碰时,另一个女人却压住了柴雨生的双臂,把他压在地上。
柴雨生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一句:“别碰我——!!”
“雨先生,是不是很热……嗯?你抱抱我,就凉快了……”
一根染着豆蔻的手指挑起柴雨生的下巴,千娇百媚、动人心魄的美丽面容近在咫尺,那张嘴唇柔嫩诱人到了极点,柴雨生喉结滚动,眼角越来越红。
偏偏祝祜的声音此刻又在他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简直给神魂都要消灭的柴雨生又添了一把火。
“祝祜”垂眸看着柴雨生欲火焚身的狼狈模样,微笑道:“你吃的是专为你的体质调制而成的狐蛊,你撑不下去的。别挣扎了。”
柴雨生满脸是泪,喉咙发紧,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手腕上的红线越来越烫,几乎像是绕热的铁丝,即将炸裂。
但是不行……
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果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他的记忆还一团乱麻,他还有话要问祝祜……
不。
柴雨生陡然睁眼。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缕红线如箭矢飞快从他指尖窜出,柴雨生用尽所有的血气催动着红线蜿蜒疾走,缠上了通天狐神的脖子!
红线拴住通天狐神的一刹那就陡然绷直,线的一头是柴雨生,另一头则是通天狐神。
柴雨生心里默念咒语,让红线在手腕上越勒越紧,直至把那一圈疤痕似的印迹撕裂。
刀割一般的痛苦从手腕传来,柴雨生满身大汗,却虚弱地笑了,注视着自己的血液快速渗出,但立刻就被红线尽数吸收。他挑衅地看向红线另一端——
通天狐神疯狂地撕扯着这条红线,就连两个狐妖都脸色大变、火速扔下柴雨生去帮它们的主上,然而月老的法器却变得像钢丝一样坚韧,任凭狐妖的利爪也毁坏不了分毫。
又一股邪火从下腹蒸腾而起,柴雨生咕咚吞下去喉头涌上来的血,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哥……”
柴雨生在心里默念:“求你原谅我,就来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求求你……”
滚烫的眼泪从睫毛下渗了出来。
“生死一线,魂兮归来……”
上清元始天尊,帝君祝祜,月老在招你的魂。
这是柴雨生的最后一搏。
帝君不受任何世界束缚,除非愿意在七世轮回的这个世界停留,才可能感知到月老的求救。
可祝祜凭什么愿意来呢……
红线消耗的是月老的法力,柴雨生凡人之躯,透支的就是生命力。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柴雨生的意识越来越淡薄,但四肢渐渐升起的寒冷却让那股邪火消退了少许,他的头脑拨开了情欲的迷雾,获得短暂的清明。
柴雨生仰望着被红线纠缠得分身乏术、逃脱无门的通天狐神,笑容越来越弱,黑暗渐渐侵袭他的视野。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好多杂乱无章的声音——
“你现在只是个凡人,要是死了就真死了,没有轮回,没有来生,彻底灰飞烟灭……”
“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可放弃性命,不能让邪神得逞,知道吗?”
“你难道会蠢到以为他对你的好是没有条件的?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的?”
“帝君之位,不容情动。”
“你真以为原始尊神会爱你不成?!”
“你以为那是救我,其实……是害我。”
……
柴雨生睁着眼睛,瞳孔却慢慢扩大了。明明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他却好似忽然看到了一个色彩明烈、近乎绚烂的场景。
这是他这辈子最想记住的——
漫天的祈福牌和红飘带下,祝祜红着耳朵,对他说:
“傻死了柴雨生。我爱你。”
最后的泪水划过脸颊。
柴雨生紧攥的手松开,呼吸停了。
就在这一瞬,吸满了柴雨生的血的红线突然爆发出金光,红线如同轰然绽放的引线,连接着的那副狐妖皮囊骤然被盛大的光芒包裹。
旁边的两个狐妖战栗着逃跑,但圣洁的光芒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按着它们骤然跪地,下一刻,两个狐妖被齐齐斩首,狐首狐身尽数化为齑粉。
红线轰然松了下来,带着淅淅沥沥的血滴,如同刚极易折的铁丝,几乎断裂。不等它飘落在地,就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狐神之躯从金光中走出,但神情彻底不同,肃穆庄严,天威含怒。
祝祜面容冷峻,眼底却藏着慌乱得要爆裂的痛苦。
“柴雨生!”
祝祜失了声,手指颤抖着抓紧红线,缠上柴雨生垂落的手腕。
纵使在七世轮回里被禁锢,帝君仍是有法力的,但此刻他却什么都忘了,像所有凡夫俗子一样把柴雨生抱在怀里,紧紧按住他的伤口。
“柴雨生,柴雨生……”祝祜的声音在发抖,将无穷无尽的灵力顺着红线灌入怀中人。
过了很久,一点微弱的心跳于红线下重新浮现。
祝祜猛地把嘴唇咬破,贴住柴雨生的双唇,一手按着柴雨生的唇舌让他咽下血液。
察觉到柴雨生的唇瓣渐渐变暖,祝祜加深了这个吻,他丝毫不敢移开视线,后怕地注视着那两道薄薄地眼皮下,逐渐掀起了眼球的颤动。
柴雨生仿佛睡了很长的一觉。
好像是死了一次,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五感完全麻痹,过了不知多久,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手腕好疼。
可比手腕更疼的,是有人死死夹住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一丝力都不松。
他的嘴唇也被人堵住、唇舌被人摆弄,一只手压着他的嘴巴和喉咙,逼他做下咽的动作。
接着是味觉。
柴雨生尝到了腥味。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辩认出来,是血,很多很多的血。
柴雨生像被埋在水底,痛苦地挣扎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蜷曲了一下手指。
而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神识骤然被拉回了他的躯壳,宛如从悬崖上坠落一般,失重的感觉一散,柴雨生惊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祝祜注视着他,双眼通红。
柴雨生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轻缓地喘息着,想再好好看看祝祜。
但下一刻,柴雨生就被捂住了眼,然后嘴唇再度被柔软的东西贴住。
血腥的吻缱绻着延续,柴雨生忽然感到自己的脸颊上,坠落了两滴滚烫的液体。
柴雨生心中一悸,张了张嘴,虚弱道:“大哥……”
祝祜又吻住他,嘴唇相贴许久才分开。
他挪开了挡住柴雨生眼睛的手,凝视着他。
“傻死了,柴雨生。”
祝祜的嗓音仍带着可疑的颤抖。
柴雨生久久地仰望祝祜,痴痴地用目光描摹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感受着手指间传来的温暖和力道,忽然心里一动,酸楚漫上眼睛和鼻腔。
“我爱你……”
柴雨生原本还有好多话想说,比如“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还有好多事没想起来能不能等等我”,可是当他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的时候,祝祜倏然睁大了眼睛,然后这双曾几何时只有慈悲和无情的眼睛弯了弯,祝祜俊美的容颜突然放大,再度与他唇齿相接。
柴雨生怔怔地望着祝祜闭了眼,吻得动情。
他是帝君天地之间唯一的珍爱。
柴雨生的睫毛垂下,笨拙地回应着祝祜的吻,品尝着泪水和血的腥咸。
祝祜的低语终于带上了细微的笑意:
“柴雨生,你的情劫,终于过了。”
第79章 缘结
困意上涌,柴雨生虚弱地望向祝祜,模糊地问:“……情劫?”
祝祜注视着他,但没等说话,忽然神色一变,朝上看去——
一阵细不可察的“咔咔”声从穹顶传来。
这“咔咔”声仿佛一个信号,下一刻,这一层幻化出的大殿突然开始坍塌,原本温暖神圣的亮光倏然一暗,无数碎石砸了下来,摔在地上宛若惊雷。
大殿的地面也开始激烈震动,流云疾速流窜,掠起飓风。祝祜一把将柴雨生抱起来,嘴唇贴了下他的额头,道:“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柴雨生迷迷糊糊地陷入半昏迷状态,但经过这一遭,他对红线的控制力却更强了。不需要他发出指令,红线就能随心而动,此刻一端正牢牢缠在他手腕上治愈着他的伤口,另一端则紧紧拽着祝祜,像是生怕祝祜跑了。
祝祜任那道不放心的红线扯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抱着柴雨生迅速移动躲避着落石,最后视线一凝,飞向大殿中央的那个玉台。
一切都在坍塌破碎,只有这个玉台是安然无恙的。
祝祜搂着柴雨生俯下身,伸出两指探查了下,接着就一拳砸了下去。
哗啦——
玉石碎片飞溅。
如同撕开了画布一角,高台底下露出了幽深昏暗的楼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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