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去上界,他渴慕上界的繁华,带他去不就好了?你的所谓真心,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什么白头偕老、平凡一生,一厢情愿,平白惹了黎安不快。你看,他对你有怨气了。”
“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他万一找云断潮带他去上界怎么办?”
往日,时劫雪只当这声音是蛊惑人的靡靡之音。
现在却像是猛地灌入一口腥咸的海水,连呼吸都又苦又涩。
时劫雪:“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不断重复,也不知是在试图说服谁。
那声音却癫狂地笑起来。
“那你怎么不敢问,黎安在外面站了许久,是在和谁说话?”
“他为什么瞒着你?不告诉你,他在与云断潮说话?他们为什么要用隔音结界,让你听不见任何声音?”
“时劫雪,他想抛开你,和云断潮跑了。毕竟能带黎安去上界的,还有云断潮啊。”
时劫雪闭眸。
断指已然长好,但终归伤的不轻。
他本想再次靠疼痛让这声音消失。
目光落在青年的乌发上。
乌发交缠在皙白的脖颈上,却混入了一根过黑的。
时劫雪捻起,轻易地感觉到了上面云断潮的灵力。
显然是借助发丝,才在黎安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了一张隔音符。
也不是疏忽。
分明是故意留在黎安身上给时劫雪看的。
时劫雪宣誓主权,他就礼尚往来,留下挑衅的物件。
那根发丝像是一根钢针,扎进了时劫雪的眼球。
生疼无比。
时劫雪指甲将自己的掌心掐的血肉模糊,他伸出手,想要扼住熟睡青年的喉咙。可怎么也下不了重手。
明明杀了他。
黎安就永远只爱自己一个人了。
可是……可是……
时劫雪的身躯重重颤抖着。
他舍不得。
耳畔的声音愈演愈烈。
“废物!时劫雪,废物!”
时劫雪的头像炸开了一样,炖了一锅浓稠的粥。
唯有一个念头分外清晰。
他要杀了云断潮!
第50章 小白花(6)
清晨。
黎安是被时劫雪咬醒的。
小少爷在睡梦中吃痛一声, 迷糊间先扇了他一巴掌。
睁开眼,脖子喉结附近疼得可以,黎安又委屈又气愤:“时劫雪, 你发什么疯?”
摸着有点粗糙, 没出血,但绝对破皮了。
时劫雪压在黎安身上,哪怕被扇了一巴掌,脸上却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黎安, 说道:“黎安, 你是爱我的,对吗?”
清清泠泠的声音, 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黎安本也有些后悔。
方才实在是因为被吓到了, 外加刚醒,才干出这种神志不清的混账事。
有些过火了。
黎安小心翼翼道:“劫雪, 我扇疼了?”
时劫雪将头抵在黎安的下巴上。
他的头发毛茸茸的,令黎安有一种身上压着的是个大狗的感觉。
“不疼的。”时劫雪道,“你喜欢可以多来几次。”
他一边说,一边舔舐着黎安方才被他咬过的伤口。
黎安“唔”了一声,面颊烧红。
他的脖子本就敏感, 更何况还是喉结的附近。因为对于命脉被人靠近而身子不由自主地涌出一种酥麻的战栗。
时劫雪方才咬得他有些痛,更加放大了此时舌头在他伤口上的触感。
又痒又烫。
一时情动,黎安下意识便推时劫雪。
“大早上的, ”他嗔怪道, “不可白日宣淫。”
时劫雪的乌发垂在黎安身上。
有股子清香。
黎安模模糊糊, 又下意识道:“你们上界人平日都这么香吗?”
他本意也只是想要调侃时劫雪。
毕竟黎安也没接触过其他上界人。
却没想到时劫雪动作一顿,声音幽幽:“你还闻过云断潮吗?”
黎安:“……?”
黎安的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少爷倒是没把时劫雪的话往狎昵的方向去想。
毕竟他对云断潮是真的心思清白,更何况云断潮在黎安面前伪装的就像个关心师弟的好师兄。黎安都有点介意时劫雪有个如此优秀的师兄了。
黎安的脑回路猛然一拐。
难不成昨日和云师兄商议的计划被时劫雪察觉了?他是在敲打自己?
黎安干笑两声:“怎么会呢, 我和云师兄又不是夫妻关系。”
被时劫雪这么一吓,方才挑出的兴致也全无。
小少爷将时劫雪推开,道:“你说的像我和云师兄瞒了你什么一样。”
时劫雪沉沉盯着他。
仿佛在说,不是吗?
黎安心里发虚,连忙挪开目光,走出门唤下人来伺候洗漱。
时劫雪坐在床上,眼睫垂下,窗户半开,透进来暖阳,却照的他浑身发冷。
所以黎安昨日在院外到底在那片刻与云断潮干了什么?
心里头好似有一条毒蛇不断啃噬着心脏。
他们今天便要起身。
黎安和时劫雪与云断潮用过早餐,往宫中去。
届时,云断潮与时劫雪以皇上特邀的上界仙人参谋,表达天道在泰山封禅的态度。黎安本就在宫中有御前侍卫的职位,只不过皇帝也忌惮黎家权力过于靠近中央皇权,因此对黎安只挂虚职实际不干活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黎安想去看封禅礼,只需将自己名字加入值班表,对定国公和他那在朝中管礼部的大哥来说,实际上并不算太难。
黎安和云断潮时劫雪要分开两路走。
黎安又依依不舍地拽着时劫雪撒了会儿娇。
临别之际,却见云断潮今日沉默的异常。
仔细一看,发现云断潮的下巴上多了一道很深的伤疤。
他们上界人伤口修复极快,除非是中了毒或者是被特质的神兵所伤,不然很难在脸上留下如此难以愈合的痕迹。
尤其是云断潮下巴上的疤痕翻滚着皮肉,隐隐发黑。
“天呐,云师兄,”黎安道,“难道昨日定国公府入侵了妖邪?”
云断潮苦笑着摇头。
“是我昨日练剑,不小心划伤了自己而已。”
说这话时,他和黎安身旁的时劫雪对视一眼。
在他这个师弟的眸中瞧见了可怖的警告意味。
云断潮冷笑。
昨夜半夜,云断潮于睡梦中察觉出杀气,他已经反应及时,但终归还是被时劫雪的剑气伤到了脸。
若不是云断潮及时偏头,留下伤疤的就不一定是他的下巴,而是云断潮的脖子。
时劫雪的剑气汹汹,显然是真的想摘了云断潮的头颅。
云断潮都不用回想,几乎是片刻就猜出来了时劫雪是为何而来。
他笑着拿起枕头边的本命剑阻挡,说道:“师弟,我原只当你小孩心性,却原来是个愚不可及的榆木脑袋。”
时劫雪冷冷望着他。
云断潮道:“你是怀疑黎安与我有染?”
时劫雪从前与云断潮交集不多,如今才发现此人居然这般可恨。分明是他做的,居然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装无辜。
云断潮哈哈笑道:“师弟,你是对自己有多不自信,才会从一开始就抵触我啊。还是说……”
他那双凌厉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来。
“你不自信黎安爱你,你觉得他是擅长水性杨花、移情别恋的人?”
时劫雪的剑尖对准云断潮的心口,微微抖了一下。
“不许胡说!”他呵斥道。
云断潮只觉得神奇。
从来眼高于顶的时劫雪究竟是在下界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像狗一般的作态。
“被我说中了?”云断潮道,“说来到底,黎安这种下界的世家公子,左拥右抱、妻妾成群乃是常有的事情。你为何非要这般小气?就算黎安如今移情别恋,不也只能说明你对他的吸引力不够。时劫雪,你没瞧见那些高院主妇的做法吗?丈夫喜欢,就该欢喜地将他喜欢的人主动纳入丈夫身边啊……”
云断潮说了一堆,但心里还是有一股子怎么都压不上的酸劲。
他不理解黎安看上时劫雪哪一点了。
不说是在下界,就是上界,左拥右抱或是滥情多情也不是多稀罕的事情。
时劫雪他凭什么防他?
还真以为自己是黎安的正室了?
云断潮垂眸,知道万不可让时劫雪此时知道他心里的计量,因此为了转移时劫雪的注意力,竭尽全力来讲胡话激怒他,扰乱他的心神。
好在时劫雪的软肋实在简单且明显。
情劫难渡。
云断潮借力打力,足以让他这个师弟方寸大乱、自顾不暇。
时劫雪那洁净的面目此时隐约露出些扭曲狰狞的神态。
“闭嘴,闭嘴!”他冷冷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说这些……怎么,难道你灵虚派首席大弟子就这么自轻自贱,巴不得自荐枕席,希望给黎安当小?”时劫雪忽而扯出一个冷笑来,“若是黎安真对你有意,你也不至于用留头发这种浮夸而轻浮的表面计俩来故意挑衅我。”
云断潮摸着下巴上的伤口。
若他不是上界的修士,且境界高于时劫雪,此时估计下巴早就一分为二了。
他笑了。
云断潮被人戳到痛脚,总是会怒极反笑。
“我才没兴趣做这种下九流的事情。”他说道,“我不像师弟你,疑神疑鬼。那根头发丝,只是为了还你一报。”
时劫雪:“你最好是这样。”
他方才气急,才彻底对云断潮动了杀意。
如今镇定下来,才知此事不妥。
先不说杀了云断潮没办法对灵虚派有个交代,更何况他此时打不过云断潮。
修为和境界都稍微差了些许。
如果想要解决眼前的人,或许得趁着云断潮没有防备的时候,对他一击毙命。
时劫雪道:“那为何大师兄与黎安说话,还要阻隔我的视听?”
云断潮:“不问黎安,是怕从他那里得到不够爱你的答案吗?”
时劫雪凝眉。
云断潮说中了。
但他却不愿意承认。
云断潮笑道:“师弟,你和黎安其实并不相配。他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天生是要被宠着的,莫说是上界,灵丹妙药、妖兽绫罗,只要他想要,都应该源源不断的献给他。而师弟你……”
他叹了口气。
“太不会度察人心。有时候,一个人最想要的,可能和他表现的正好相悖。”
时劫雪握紧剑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断潮道,“哪怕没有外力阻隔,你和黎安还是不相配。你满足不了他的欲壑,他终归会放弃你的。”
时劫雪喉咙干涸。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们拜了天地,是夫妻……”
云断潮道:“可以打个赌,就赌这几天,看黎安是为了你要留在下界,还是……”
“他会为了去上界,从而抛下你,转投我之怀呢?”
云断潮的声音仿若警钟一般再度响彻在时劫雪的耳畔。
眼前黎安关怀云断潮的景象分外刺眼。
他上前一步,抓住黎安的胳膊,将他往外面拽。
“没听见吗?”时劫雪蹙眉,“他是自己蠢笨,伤了自己。”
黎安莫名其妙,不过他今天觉得时劫雪心情不佳,因此没说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
劫雪心情不好,稍微发火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马车已经过来,分别是两辆,一辆直接承载时劫雪与云断潮前往泰山行宫,另一辆则是送黎安去宫中当值随皇帝一起过去。
时劫雪与黎安起码要分开两天或三天。
自他们成亲以后,还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时劫雪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抱着黎安,送他坐上马车。
撩着帘幕,时劫雪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黎安,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去上界吗?”
若是寻常,察觉到他异样的青年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起码面上功夫会做足,哄着时劫雪各种甜言蜜语地说出,全然保证自己这辈子都会跟时劫雪在下界白头偕老一辈子。
可是时劫雪等了许久,只等到了一阵漫长古怪的沉默。
黎安朝他勉强笑了笑:“劫雪,这事情等之后再聊吧。我要迟了。”
不等时劫雪答复,他竟已经催着马夫快快驾车。
如同心虚逃避地放下帘幕,马车从时劫雪面前快速擦过。
像是渐行渐远的人心。
时劫雪捂住眼睛。
听见脑中声音猖狂而得逞的大笑。
“时劫雪,我就说你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婆的心都拴不住。被我说中了吧?他根本看不上你,人家想的是去上界。废物废物废物!本来你可以让他利用你,满心依赖你,装着爱你,现在好了,他对你失望,他要去找云断潮了!”
“师弟?”云断潮见时劫雪站在原地呆立不动,疑惑出声。
时劫雪终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他朝着云断潮露出一个笑。
“抱歉,师兄,”时劫雪道,“今日我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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