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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了,对其他的感知总会敏锐一些。
温言秋是想杀他?!
如云断潮所说,温言秋果真是会怀疑他与时劫雪的关系。
黎安的一颗心猛地坠入深渊。
他看不见,也不知道云断潮还在不在场。
云师兄不是说好要帮他的吗?
为什么还不出声帮他打消温言秋的疑心?
黎安感觉到温言秋的指尖像毒蛇一般,已经缓缓收拢在黎安的脖子上。
仿佛只要时劫雪说出口,他就要杀了黎安。
可是、可是他做这么多,是为了和劫雪在一起啊!
他还不能死!
云断潮不帮忙,他偏要赖上这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小少爷猛地反手抓住了温言秋制住他的手腕。
他瞪着无神的眼睛,看不出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张姣好的脸上露出无助而茫然的神色,宛如柔弱的菟丝子,攀附着温言秋的手腕就要勾缠。
“劫、劫雪?”他弱声弱气道,“是你吗?我看不见?你……”
温言秋被黎安的动作吓了一跳,杀意还没聚拢就被小少爷这带着哭音的质问彻底打散了。
他升腾起和云断潮初见黎安时同样的疑问。
这青年怎么说话黏黏稠稠的?
温言秋道:“抱歉,我不是时劫雪。”
黎安怯怯道:“那你是谁呀?”
温言秋:“……”
温言秋还是头一次瞧见如此黏糊的人。
像是他不遂了对方的愿景,就能被死缠烂打一辈子。
“我是灵虚派的掌门。”温言秋道。
黎安那双无神的眸子亮了亮。
他欣喜道:“您是掌门的话,是不是劫雪和云师兄都安好?”
温言秋见他称呼时劫雪与云断潮有区别,心里一顿。
难道真是时劫雪的情劫?
可是黎安抓着他的手,清醒状态下又这么缠人,温言秋居然一时半会找不到杀他的机会。
小少爷用的力气不大。
只能感觉到他的掌心贴在手腕上,软而娇嫩,显然没吃多少苦。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真爱以身挡刀吗?
温言秋晃了下神。
就见黎安焦急地问道:“掌门,掌门,你快告诉我啊,我为云师兄挡了那只狐妖,他好久没有出声,他没有出事吧?我为他挡住了吗?”
温言秋愣了。
他来的时候,黎安是躺在时劫雪怀里,而云断潮斩杀了狐妖。
怎么也不像是黎安为云断潮挡刀。
温言秋看向时劫雪。
却见时劫雪面色阴沉,一副当众被戴了绿帽的样子。
温言秋渐渐怀疑起自己的猜想。
难道……时劫雪只是单相思?
黎安这小少爷是和云断潮才是双向奔赴?
情劫自然是要真正沉浸在情爱里,在最爱之时痛失所爱,方能断情绝爱、大彻大悟。
不然也不会有太多自私自利之徒为了无情道圆满而故意抹去记忆在下界渡劫,彻悟之时主动杀妻证道。
时劫雪干不出这种事,灵虚也不想他为此背负业障,因此只能温言秋来当这个恶人。
可若只是时劫雪一厢情愿,便称不上情劫。
黎安死了,他只会直接疯魔。
温言秋小心翼翼道:“你方才……是为了救云断潮?”
黎安心虚的要死,好在此时瞎了,眼睛一潭死水,温言秋也看不出他的异样。
他故作认真道:“是啊。”
温言秋:“你喜欢云断潮?”
黎安笑了笑。
“云师兄说好,要让我当夫君的,对吗?”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黎安在黑暗中找不到安全感,抓着温言秋的手腕紧了紧。
云师兄……应当不会食言吧?
良久,他才听见一直一言不发的云断潮冷声道:“对啊。他是为了救我才伤了眼的。”
“师叔,我欠他的,黎安该以我男妻的名义去上界。”
分明是履行了承诺。
但云断潮的声音就连温言秋都听出来了不情愿。
“断潮,道侣之事不可胡来,我看你还是要慎重。”温言秋道,“若你这般不愿,我还是想其他法子带这孩子回去吧。”
云断潮冷笑:“愿意,我太愿意了。”
躲在温言秋怀里的黎安猛然打了个哆嗦。
云师兄忽然变得好凶。
是……错觉吗?
第52章 小白花(8)
温言秋:“你当真要让这个凡人做你的道侣?断潮, 莫不可因为一时冲动或是什么,耽误自己也耽误旁人。”
温言秋说这话,并不是向着云断潮或是担心黎安这个凡人瞎子会影响云断潮的仙途。云断潮又不修劳什子无情道, 上界对弟子的婚事并不干涉。他只是感觉到怀中的黎安身躯微微发抖, 像是在害怕。温言秋心里涌出异样,云断潮今日确实反常的紧了。
云断潮虽然尊称太微烛一声师尊,但实际上恨不得对太微烛敬而远之,连他的主峰都很少去, 往日总以首席大弟子帮掌门师叔操持的名义住在温言秋的峰上。温言秋也许是最了解云断潮的人。
他便轻易地觉察出云断潮的变化。
但时劫雪变化也很大。
温言秋到现在没有生疑心, 只是以为他俩都陷入这个凡人青年的情障中里。温言秋虽然没有道侣也未尝动过谈情说爱的心思,可也知道情之一字, 害人害己, 耽误修行还容易癫狂疯魔,若两个弟子因此性情大变似乎情有可原。
“不。我很乐意, ”云断潮道,“师叔,原谅我方才失态。我只是有些喜上心头,高兴晕了。”
温言秋:“……”
温言秋静静盯着云断潮。
眼前的弟子似乎又变回了他们熟悉的那个灵虚派大弟子。
云断潮温声道:“抱歉,黎安, 过来我这里。我方才是吓坏了,我瞧见狐妖抓伤了你的脸……我、我很恐惧也很气恼,我杀了它为你报仇。黎安, 我的道侣, 来我这里。”
云断潮态度如常, 还解释了方才他为何不主动帮黎安向掌门师叔阐述二人谋划的异常原因,但黎安却不知为何,像是被冷意攥住了心脏, 靠在温言秋的怀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分明差点要杀死他的是温言秋,而云师兄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帮他与劫雪一同生还尽心尽力。
但……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云断潮比温言秋还要吓人?
温言秋见云断潮态度热切,说明二人结为道侣之事并不是为了带黎安回上界,头脑一热撒的谎。两个人默契无比的说辞、暧昧的态度,肯定是之前就曾经商议过的。
看起来是两情相悦。
时劫雪在一侧好久没有出声。
他还坐在地上,维持着抱着晕倒黎安的姿势。
哪怕黎安早就被温言秋接过去。
像是成了一座冰雕。
温言秋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这三角关系感觉有些头疼。
他看着温和宽厚,实际上是最冷心冷情的人。
觉得黎安可怜,但也只是觉得。
可怜却难缠的小东西。
还是交给云断潮去头痛吧。
温言秋对云断潮与黎安的道侣之事持鼓励态度。
上界各大门派的资源划分除了实力素质的依据以外,很大一部分还要借助威望名声。毕竟只有声名远扬,才会让天才留步,才能招揽更多的新鲜血液。如今向往大道的凡人越来越多,纵然有资质者百里挑一。可这比例放在万人甚至是万万人之中,数量也多到惊人。上界修士增多的同时,意味着资源的短缺、灵力的枯竭。飞升越来越难,大门派与小门派拉不开差距,逐渐势微,灵虚等大门派急需飞升者来增加自身的核心竞争力。现在,哪个门派能出飞升仙尊,哪个门派将会重新东山再起。
灵虚派本来指望太微烛。无情道离大道最近,太微烛天资出众,端方君子,守成持节,美好的好似个虚假的偶人,哪里都挑不出错处。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合该飞升,众望所归。连温言秋也是这般想的。比天资,他比不过太微烛。比名声和人心,温言秋也比不过。他倒也并不嫉妒,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太微烛被认定是要飞升之资,因此掌门位才给温言秋,毕竟琐碎事务多了,影响修炼。
可谁能想到太微烛也会一时糊涂做出混账之事?
他的完美,建立在恶念剥夺的基础之上。至善至恶,全在太微烛一人两面之中。
太微烛为此付出代价,终于不至于无可挽回。
他的名声坏了,境界修为虽然重新修了回来,可也到底道心有损,于飞升很难见到曙光。
灵虚派的美梦碎了。
好在太微烛不知从哪里捡了个叫时劫雪的孩子。
几乎是曾经的太微烛。
没有瑕疵,没有污点。
灵虚派便又开始意动。
温言秋当然不想让时劫雪这等飞升之人浪费时间在这等情爱小事之上。
他心想,黎安与云断潮结为道侣,断了时劫雪的单相思为好。虽然灵虚派希望时劫雪此次在凡间度过情劫,可若是不成,也没法强求人心。能够在黎安身上尝到单恋苦爱何尝不是一种造化。只盼黎安与云断潮感情甚好,让时劫雪感觉到痛心彻骨,只有如此,方可断情。
温言秋拉着黎安的手,将他送到云断潮身边。
“断潮没有父母,太微师弟又在上界,不知我可否行父母之职,你二人在这里拜过天地,再来拜我。”温言秋笑吟吟道,“只是可怜你们在如此简陋之地,便要行了如此大事。”
黎安下意识便偏头想要去寻找时劫雪的方向。
他已经和时劫雪拜过天地,做了人间的夫妻。
如今还要和云师兄再一次做这种事,二次的拜天地,能被天地承认吗?
可是眼前空落落的,只有一片沉黑。
时劫雪到现在也是沉默的。
黎安看不见,更不清楚他此时的态度。
猜也能猜到他会很难过。
怕时劫雪出岔子,黎安和云断潮事先将他瞒的死死的。
对时劫雪来说,不外乎一场剜心钻骨的背叛。
黎安心里酸的要死。
他好想抱着时劫雪说“其实我们才是真夫妻”。
可是在温言秋面前不能。
他得装好。
云师兄的掌心温热滚烫,有一瞬间让黎安觉得握着他的人其实就是劫雪。
黎安静了静心。
他自欺欺人地想。
看也看不见,就当身边的人是时劫雪就好。
拜过一回堂,如今一回生二回熟。
温言秋自己虽然没有成过亲,可他是灵虚的掌门人。几百年来,无父无母的灵虚弟子,师尊不便的,都是温言秋替他们操持,充当他们的父母。
泰山顶上风猎猎,在温言秋的主持下,在几位长老的目视里,心怀鬼胎的黎安与“云断潮”跪下,先拜过天地日月,又拜过温言秋这个长辈,直到温言秋念诵“夫妻对拜”时,一股缠着清冷香气的衣角擦过黎安的面前。
是时劫雪。
他终于如同注入了一味活气。
却又面无表情的可以。
在如此寂寥而郑重的场合中,目中无人地踏步过黎安,往温言秋身后通往上界的白玉阶梯大步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黎安心里难受的要死。
他不知道时劫雪去做什么了。
难道是离开了,不要他了吗?
黎安咬了咬嘴唇,才没有让泪珠落到面上被温言秋发现。
拜完堂,云断潮扶住黎安的手,对温言秋道:“师叔,可否让黎安与他的家人告别?”
温言秋颔首。
“自不在这一时。”
黎安此去上界,怕是这一生与家人的最后一面。
上界与下界时间流速一样,但上界人的岁月漫长,足以令下界改朝换代,更不必说普通寿命的凡人了。
黎安被云断潮扶着,去泰山底下,与定国公及夫人告过别。
“我这个世子位置,本就是大哥不想受到府中束缚才捡漏得来的。”他眼盲了,只能抓着父亲和母亲的手,温声道,“让我来管家,定国公府邸必定门道中落。还是让大哥来吧,他适合。二哥肯定也行,能赚钱……”
定国公老泪纵横,母亲更是哭的快要晕过去。
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孩子怎么上山一趟,眼瞎了,还要去上界了。
黎安拉着母亲的手,被嚎啕大哭的定国公夫人抱在怀里。
他突然趴在母亲耳边,小声道:“不要太伤心,其实……我不是……”
母亲摇头,红着眼道:“这孩子又在说胡说。你是我怀胎九月生出来的!就算、就算不是,养了这么多年,也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想哄我高兴,不必拿这种话来堵我!”
黎安是凑在母亲耳边说的,定国公夫人不明所以,但也压低了声音回复。
其他人不知内情,只当是定国公夫人伤心欲绝,反倒训斥起了这个即将远行的儿子。
定国公去拉她:“罢了罢了,少说几句。安安,出门在外,自多珍重。”
黎安点头。
小少爷从前只是想陪着时劫雪一起,不论天南海北。
直到此时才蓦然反应过来,他此举将是促成了骨肉分离的天人永隔。
尽管实际上,这二人并不是他的父母。
斩断尘缘,入了上界,往后,纵使是凡人,也是个延年益寿的凡人了。
黎安本想着,到了灵虚派,寻个温言秋他们瞧不见的角落,将这些事情与时劫雪说开。
他已经没有了父母,唯一可以依靠的,便只有时劫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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