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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谁?”黎安泪眼朦胧道,“温掌门?”
温言秋没想到黎安居然一下子就认出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饶有兴味。
黎安羞涩低头:“温掌门身上很香,像是青灯古佛的檀香味。我、我记住了掌门的味道。”
温言秋心念一动,这才注意到黎安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他心里面莫名涌上一股子怒火:“谁干的?”
黎安红着眼,愈发像个性情温软的小兔子。他默默摇头,讷讷道:“是、是我自己摔的。”
话音刚落,兰姓修士捂着小腹一脸菜色地从墙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黎……”他突然一把子跪倒,大惊失色,“温掌门,太微仙尊!”
温言秋和太微烛同时冷冷地看向他。
“你欺负他?”温言秋道。
兰姓修士连忙道:“掌门,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要被他骗了啊!他、他有心机,他分明是故意纠缠云师兄才来的上界,谁知道他抱的什么心……而且、而且我都没有碰到他,分明是他伤了我!”
黎安落了泪,在兰姓修士的指摘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躲在温言秋怀里瑟瑟发抖。
温言秋扬眉。
他自然知道黎安有小心思,也看出来他是在缠着云断潮,缠人功夫还十分厉害。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云断潮人家受用就好。
他是个什么东西,来指指点点黎安?
温言秋本就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他烦极了假装公正来处理事务。
要不是黎安哭得太可怜。
所以,温言秋把火都撒在了面前的兰姓修士身上。
“凡人难道还能欺负了你?他一个瞎子,如何先招惹你?”温言秋道,“黎安是我带上来的,是我首肯的,你是在质疑我处事不公?”
温言秋猜黎安或许用了什么手段让兰姓弟子吃了亏。但他不在乎。黎安能够反击,反而让他对这小骗子多了几分欣赏。起码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因此温言秋便用了另一件事来压这修士。
兰姓修士连忙道:“弟子不敢,想来、想来刚刚兴许是误会。我为云师兄的妻子赔礼道歉。”
给情敌道歉,自然屈辱且痛心。
可是温言秋明晃晃的偏袒黎安。
温言秋:“下次不可再犯。”
兰姓修士终于冷汗涔涔地松了口气。
跟班见状,连忙拉着已经瘫软的他快速从温言秋和太微烛面前消失。
温言秋这才对黎安道:“别偷偷把眼泪往我衣服上抹,我已经替你出气了,不许再哭。”
黎安乌黑的眼睫上还挂着湿润。
“谢谢掌门。”他喃喃道。
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好似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温言秋道:“过来,见一下人。黎安,你猜,我让你见的是谁?”
他拉着黎安,走到太微烛面前。
本意是想让黎安主动表现一下他的伶俐。
但黎安却像是突然犯了糊涂一样。
一把抓起太微烛的手,怯怯道:“是夫君吗?”
第55章 小白花(11)
温言秋傻了眼。
他甚至分不清黎安是不是故意的。
太微烛自从渡劫之后, 加之他之前的传闻善恶参半,已经鲜少有人敢在这位半步飞升的仙尊面前开玩笑了。
温言秋甚至害怕太微烛会对黎安发怒。
他下意识便想把黎安揽到身后。
结果一拽黎安,没拽动。
温言秋:“?”
温言秋这才反应过来, 在黎安喊完夫君之后, 太微烛就反客为主,转手牢牢抓住了黎安的两只手腕,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总之, 不太像是生气。
可是不生气, 他抓黎安这么紧做什么?
黎安也懵了。
他知道云断潮还在上早课,而温言秋与他身后的人是从另一边而来, 因此绝对不可能是云断潮。黎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自从失明之后,他的嗅觉敏锐许多, 闻得出温言秋身上的檀香味,而这冷香,黎安同样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时劫雪。
时劫雪生了那么久的气。
但黎安却一点都不感到难过或是什么。
他心思简单,只是想要什么便一定会得到。并且,黎安不觉得自己这种贪心有什么错。时劫雪的冷待, 在黎安看来只是一道需要克服且容易克服的难题而已。
之前表露的伤心、不安,也不过是给云断潮看的。
云师兄看了,心疼他, 才会让黎安在上界的生活好过一点。
黎安想, 时劫雪生气, 肯定是他觉得黎安已经与他拜过了堂,却二次和云师兄拜堂,这样的话, 确实是有些水性杨花、三心二意了。
但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黎安觉得这是因为时劫雪太在乎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夫君这个身份。
尽管不知道能不能一下子哄好时劫雪,小少爷还是莽了一把。故意抓着时劫雪的手喊他夫君,据黎安对时劫雪的了解来说,他肯定会愉悦的。
更何况他们还是当着温言秋这个掌门的面,暗度陈仓。
多刺激,多背德啊。
正如黎安所想,被他唤了夫君之后,“时劫雪”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度很大,甚至让黎安有点疼。
黎安吓了一跳。
这这这,他喊夫君还只能被当认错了人。
如今堂而皇之牵手,温言秋难道察觉不出端倪吗?
岂料温言秋开口了,却不是黎安想的,呵斥或者质问。
他只是以一种古怪的语调道:“师弟,原谅这孩子,他看不见,应当是把你当做了云断潮。”
太微烛笑道:“我知道。”
却没有松开黎安的意思。
狭长凤眸向下牢牢注视着这个心机深重的小狐狸,他的小妻子。
小骗子像是发现失策了一样,脸上快速滑过惶恐和讶异。
“等等,”黎安道,“您、您是太微仙尊?”
黎安有些奇怪,太微烛怎么和时劫雪身上的气息同源?
不过他又很快释然。
也许是因为时劫雪是他的徒弟,两人道行相同吧。
黎安有点心虚。
他先是和太微仙尊的二弟子时劫雪拜堂,而后却又成为了大弟子云断潮的男妻。尽管他觉得太微仙尊刚刚出关,估计也不会知道他的过去,但黎安脸上火辣辣的,有一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无措感。
毕竟师父师父,亦师亦父。
按辈分来说,太微仙尊算是他的公公。
他却对着太微仙尊喊了夫君。
“我、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黎安瞬间又红了眼圈,“对不起,仙尊,我是冒犯了你吗?非常抱歉,刚刚吓坏了我,我有点想云师兄,所以便以为跟在温掌门身后的是云师兄,您要是不高兴,您打我掌心、骂我吧!”
黎安楚楚可怜,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温言秋在旁边看着,也被他说的心服口服。
确实。
温言秋与云断潮关系亲近,毕竟他是想把云断潮培养成下一代的灵虚掌舵人,黎安在上界的这几日,总见温言秋与云断潮打交道,因此会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温言秋道:“师弟,大人有大量……”
太微烛笑眯眯地瞥他一眼:“师兄好关心云断潮的妻子啊。”
温言秋愕然失言。
他怎么觉得太微烛是在阴阳怪气?
他关心黎安,不管是以温掌门的身份,还是云断潮的师叔,都是理所当然的。但偏偏太微烛要称呼黎安为“云断潮的妻子”,仿佛是为了提醒温言秋,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般。
但太微烛说话时,表情却很平和,带着些许温笑,温言秋不能判断他是不是故意的。
只能忍着别扭和恶心,将这事翻篇。
温言秋一时心里面翻涌各种思绪,没有说话。
太微烛便又看向黎安。
他道:“方才还夫君夫君的叫个不停,亲热的要死,怎么现在叫起来云师兄了?”
黎安分明瞧不见太微烛的相貌,但听他说话,就是感觉这人应当是个彬彬有礼、陌上如玉的君子。
可怎么说出来的话如此直击要害?
黎安脸色瞬间白了。
连弄虚作假的眼泪都忘了掉。
妈呀。
这太微仙尊该不是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了吧?
黎安根本没叫过云断潮夫君,因为他一直觉得他与云师兄的拜堂是在温言秋面前的逢场作戏。何况二次拜堂,天地不可证,当不得真的。所以黎安叫的夫君,是时劫雪,结果没想到却碰上个如此玩弄字眼的太微烛。
“我……我……”黎安干巴巴道,“我对云师兄的称呼很多,轮换着叫啊。”
他虽不知太微烛是何用意,但是脑子十分清晰,起码不能在温言秋面前露了马脚。他得表现出和时劫雪没有半毛钱关系,反而和云断潮情意深重的模样。
黎安很害怕。
太微烛已经是仙尊了,万一他比温言秋他们还厉害一点,有手段发现他先后和他的两位弟子拜堂……难道他是故意为难自己,给时劫雪和云断潮出气的?
太微烛瞧着黎安面色变幻几许。
他轻笑一声,松开黎安的手腕。
锦衣玉食的娇贵小少爷白皙消瘦的腕骨上多了一圈旖旎的红痕,像是占有般的枷锁。
太微烛手指蹭上黎安的额角,如同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猫儿,将黎安方才沾的草叶抹去。他柔柔道:“开个玩笑,别害怕。我该怎么称呼你?”
黎安瑟缩了一下。
太微烛的体温也很高。
滚烫拂过面上,让他有种是时劫雪在摸自己的错觉。
“仙尊,随意。”他道。
太微烛叹息一声。
“我们日后相处很久,这可不能随意。”
“安安,好吗?”
分明只是一个称呼的事。
在家里,这是黎安的乳名,长辈们、亲近的哥哥姐姐都爱如此叫他,最寻常不过的叫法。但是在太微烛嘴里,却像是揉碎了千万次,终于才得以吐露出来的一番真心。
黎安蓦地红了脸。
只觉得这两个字多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但是他无法拒绝太微烛。
“仙尊爱如何,就如何。”黎安垂下头,却觉得额角还是很烫。
温言惊讶道:“师弟已经打算救黎安的眼睛了?”
太微烛意味不明道:“和你说的一样,安安是好孩子,我很欢喜。”
他顿了顿,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黏在黎安身上。
青年害怕太微烛。
因为太微烛实在是太过高深莫测,他们之间差着千年的岁月,太微烛玩他,跟玩一个猫崽没什么区别。
但青年性子又实在太过软弱。
心里一边害怕,却又因为太微烛的强大,自发而本能地想要依附于他。
于是下意识地便抓住了太微烛的袖角。
太微烛佯装不知。
他道:“师兄,告辞。”
温言秋尚未反应过来,太微烛就已经捏了法诀,将他和捏着他衣角的黎安一起传送回了洞府。
徒留温言秋一人怔然。
太微烛这么着急,竟像是怕有人从中作梗一样。
但……急什么?
云断潮好歹也是黎安道侣夫君,起码也得等人家下课说一声吧?
温言秋想不通。
只能自发揽了烂摊子。
黎安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瞧不见,却突然浑身失重,吓得他从抓太微烛的衣角变成抱住了太微烛的腰肢。丝丝缕缕冷香飘过来,黎安恍惚,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时劫雪为了报复他做的伪装。
但时劫雪应该没那么大的脸面说动温言秋配合演戏。
所以他抱着的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太微仙尊。
黎安终于觉得平稳,脚踩在实地上,这才松开太微烛的腰身。
他依稀觉得,太微烛应当长得不错。
声音好听,修为高深,腰也有劲,美人在骨不在皮,肯定和时劫雪差不多。
黎安又忍不住失神。
他为什么总是想把太微烛和时劫雪串起来?
“这是我平日居住的洞府,往后我为你治伤,你失明不便,”太微烛缓缓说着,”免得来回跑了,就此住下吧。”
看着温和周到,真心实意做出了为黎安考虑的模样。
可黎安却哆嗦了一下。
霸道,却还要披一层君子的皮。
他自顾自带着黎安传送到洞府,黎安一个瞎子,日后没有太微烛的首肯和引领,他怕是根本也出不去。
但是黎安不敢说。
他只是扯着太微烛的袖子,小声道:“多谢仙尊为我着想。”
太微烛低笑一声,似乎心情不错。
他道:“这几日我先为你洗髓,妖毒在你身上堵塞血脉流通,导致双眼供血不足失明,主要还是因为你乃凡人之躯,没办法自我抵御。因此,在我为你灌输灵力之前,为你洗髓,练气入门,自身灵力周转,才是治本。”
黎安听得云里雾里,过了一会儿才消化了太微烛的意思。
他不可置信,血液里沸腾出一股喜悦。
“仙、仙尊,”黎安道,“我能修炼了?可是,我儿时在下界接受过试炼,那些人都说我毫无资质。”
太微烛:“他们没有我厉害。”
黎安心想,这倒是。
若不是百年前的变故,太微烛现在早就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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