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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苏醒的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仙尊,而是恶念怎么办?
昔日前辈飞升的飞升,羽化的羽化,如今太微烛已经无人可以再压制。
云断潮沉默:“师叔,有没有可能……醒来的是恶念?”
温言秋吃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太微烛并没有隐瞒温言秋,告诉他恶念没有完全平息。偶尔还需要闭关压制。除了被恶念操控的时候会有些古怪,其余和温言秋认知中的师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斗转星移,太微烛又沉眠许久,哪怕性情稍稍变化一点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所以即使当时云断潮意外察觉到太微烛是将他当做夺舍容器的意图,因此自绝经脉企图破釜沉舟来自救,温言秋从始至终也从未将这当做大事。他只当太微烛是不小心将恶念暴露给了云断潮。
毕竟人人都有龌龊阴暗的想法。
想与做之间,差了人伦底线。
云断潮不语。
看出温言秋根本不信。
他只是隐约理解了太微烛……不,或者是恶念的做派。
若是一个全须全尾但时有古怪与之前仙尊不符的太微烛从沉眠苏醒,他将会迎来温言秋等上界修士无休止的猜忌。他们会怀疑太微烛是真的太微烛,还是恶念乔装。毕竟在魔尊爆发之前,这家伙也是佛口蛇心的模范。
但如果是一个压制“恶念”失败的太微烛,就不会惹出这般怀疑了。
他故意将恶念分做两半,一半乔装为正常的太微烛欺骗上界,另一半则扮演被压制的“魔尊”心声。
实际上他妈的根本就是他自己在精分。
毕竟正常人应该不会干出,老婆被抢了就要发疯杀人的事情。更何况云断潮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可是现在和温言秋说,取不得信任。
温言秋看着温和亲切,却是最冷心追逐利益的人。他哪怕对云断潮再照拂,也只不过是因为想替灵虚培养接班人。
在一个半步飞升的仙尊和一个飞升之姿的弟子面前,云断潮的价值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必须寻找证据。
云断潮咬牙。
只要去瞧太微烛对黎安的态度。
就能确认,太微烛和时劫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而确认时劫雪是偶人,也就变相说明了,太微烛并没有放弃邪术……极有可能就是“恶念”吞噬了原本的仙尊。
云断潮找到了太微烛的洞府。
他站在殿堂外,屏息凝神。
如今知道自己才是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云断潮也就不担心被太微烛杀掉,因此半分顾忌都不带,故意开口引起太微烛的注意。
“师尊,”他道,“您带安安走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太微烛温和道:“我看你忙着上课。”
云断潮磨了磨牙:“安安可否在师尊旁边?师尊,我想单独和他说一些话。”
太微烛问道:“说什么?”
“师尊关心的未免有些太多了。”云断潮哈哈笑道,“夫妻的耳鬓厮磨小话,说出来怕脏污了您的耳朵。”
“毕竟,安安是我从下界带上来的男妻。我怕他一个人害怕。自然是要把他搂在怀里……”
“好、生、哄、哄。”
太微烛静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轻笑道:“好。不过要等我们这边的事情结束。”
他语调里竟渐渐维持不住体面,透出一股凉薄来。
云断潮不禁咬了下牙关。
操。
他妈的还真是时劫雪这个疯子。
对黎安,总是像疯狗一般,严防死守。
如今白玉殿堂大门紧掩。
云断潮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只能偶尔听见,黎安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溢出来的哭腔。
如同在下界那一晚,时劫雪蓄意的挑衅。
云断潮知道是太微烛在给自己下马威。
故意以暧昧的、缱绻的语调来暗示他们正在云断潮瞧不见的室内,泄满春光。
云断潮本该像是个被戴了绿帽的丈夫,愤怒拂袖离去。
可即使是在这样憋屈的场合下,他的鞋底仿佛就此黏连在了青石砖上,根本挪不开半点。
愤怒过了头,竟也品出几分痛苦的欢愉。
在假扮夫妻的这几日,黎安从不让云断潮碰他。哪怕实际上是时劫雪操控的云断潮。所做过最大的尺度,就是为了利用云断潮的心软,抱着他哭。
云断潮对黎安最大暧昧的想象,就是那一日下界夜晚,他从门缝里瞧见的风光。
娇嫩白皙的小少爷被男人抱在怀里,腿勾缠在腰上,乌发散乱,泪眼朦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粉。
唇舌间漏出的便是如同现在这样,低低哀求的泣音。
黎安现在,也是他记忆中那样,委于身下,婉转求欢?
既然能接受太微烛。
又为何不肯奖赏他?
云断潮想象着,只觉自己像是连一口吃都讨不上的狗。
他想。
也许是太微烛逼迫了他。
黎安柔弱可怜,他眼睛又看不见。被太微烛这种坏狗欺负太正常不过。
他必须要留下来。
去问问黎安自己的心意。
云断潮站得浑身都僵直了,才等到殿门打开,太微烛白衣款款,衣着整齐,仙风道骨。
“你与安安聊吧。”他假惺惺道,“我与温师兄正好要去聊些要事。”
云断潮顾不上太微烛还没远去,大步踏入殿内,瞧见黎安就坐在床边,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寝衣。
没有奇怪的味道。
黎安也似乎没什么异样。
仿若刚刚在外面听到的细碎声响,都是云断潮龌龊的脑补。
但说不定是太微烛故意清理好的!
“黎安,”云断潮道,“方才你们在殿内做什么?”
他说完,才觉古怪。
就好像在对红杏出墙的妻子发出质问。
黎安茫然道:“我泡灵泉不适,仙尊他为我疏解经脉。有何不妥?”
期间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是黎安本就打算装傻遗忘,自然不可能再告诉云断潮,徒生事端。
云断潮呼吸急促了些。
他想,只是单纯疏解经脉,为何你会发出那般奇怪的声音?
可是理智慢慢回笼,云断潮知道他不能这么直接问出来。
黎安表情已然隐约挂上不悦。
“云师兄,”他道,“你来,究竟是什么事呀?”
云断潮心中苦涩。
在黎安这里,他是断断比不上时劫雪一星半点的。黎安对他,向来就是有用才讨好,若是寻常,甚至能品出虚与委蛇假面下的敷衍。时劫雪那厮这都看不明白,瞎吃飞醋。
“黎安,”云断潮严肃道,“我是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抓住黎安的手,说道:“虽然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太过离奇。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年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着。
“你可知道太微烛千年前的变故?”云断潮道。
黎安点头:“自然。”
云断潮:“我怀疑真正的仙尊已经被恶念吞噬,现在留下的是恶念本尊。我先前拜他为师,本是一心仰慕。岂料某日,却听见他在自言自语,想要夺舍我的躯体,我这才大闹一场,只为得到温师叔的庇佑。但……”
“前些日子,我被太微烛的徒弟时劫雪一剑捅了心口。他夺舍了我,所用法术闻所未闻,十分邪性……一直到今天,我才苏醒。因为时劫雪想要彻底消灭我的神识,只是失手,被我驱逐出去。”
云断潮说着,将黎安的手按到他扒开的胸膛上。那里的疮口没有愈合,至今仍翻滚着黑气。黎安看不清楚,但摸的出来。
云断潮没有必要只是为了挑拨他与时劫雪的关系,对自己下此狠手。
毕竟可是差点殒命的一剑穿心。
黎安的手指蜷缩,语调惊异:“难、难道那日与我拜堂的云师兄其实是……”
“对。”云断潮苦笑道,“时劫雪他就是个疯子,他觉得你对我移情别恋,为了独占你,才想杀了我夺取我的身体。”
黎安听着,后脊攀升上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他对云断潮都没有真感情,只不过想要表演虚情假意,就让时劫雪风声鹤唳,不惜对同门师兄痛下杀手。
“那、那和仙尊有什么关系?”黎安结结巴巴道。
云断潮沉声道:“黎安,你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时劫雪对我用的邪术,只有一个人会。那便是太微烛。”
黎安一阵头晕目眩。
那岂不是,他为了留在上界,故意勾搭云断潮,撒娇卖痴的行径全被太微烛看在眼里?
太微烛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是水性杨花的骗子?
黎安总算知道太微烛为何不愿用时劫雪的身份搭理他了。怕只是以为自己只是棋子,被黎安用来前往上界的踏板罢了。
可不是这样的呀。
他最开始是利用。
可后来也喜欢上太微烛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把身子给了他呢。
黎安欲哭无泪。
只觉得这真是一场笑料般的误会。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太微烛为何一边假装时劫雪冷落他,一边用仙尊的身份暗戳戳勾引他。
难道是在考验他?
黎安觉得太微烛真是个疯子。
云断潮见他已经全然信服。
便道:“黎安,我带你走,我们把这些告诉温师叔,来剿灭这个疯子!”
黎安心里乱的要死,但还是下意识挣脱开云断潮的手:“不……我……”
他想。
既然太微烛和时劫雪是一个人。
证明太微烛对他还是没有太生气的嘛。
那黎安把误会解开,不就能跟他重归于好了?
什么魔尊仙尊,黎安不太在乎。
毕竟他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这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太微烛。
正在拉扯间,黎安忽然后颈一凉。
滚烫的手指爬上黎安的后脖颈。
太微烛根本没有离去。他用了隐匿身形的咒法,一直坐在黎安身后。
像是怨毒的背后灵。
如今突然显露存在,谁都没有注意到。
太微烛轻柔地掐着黎安的后脖颈,笑意吟吟:“被发现了啊。”
“要去哪里,我的妻子?”
第59章 小白花(完)
谁都没有预料到太微烛这丫玩阴的。
黎安被掐着后脖颈, 只觉得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了。
云断潮迟疑道:“你都听见了?”
他拿捏不准太微烛的态度。
太微烛疯则疯矣,阴晴不定,断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云断潮没想过现在就和太微烛撕破脸。
原因也很简单。
他打不过。
太微烛没底线, 能杀人, 但云断潮不行。他如今追随温言秋修行苍生道,和无情道同源不同名,若是不小心造了杀孽,先不说天道是否还会眷顾他, 下次云断潮突破渡劫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定。
方才没有与太微烛直接交锋, 他还抱着被天道庇护姓名的侥幸,渐渐行事肆无忌惮。如今和阴森森似厉鬼的仙尊对上视线, 太微烛都没来得及做什么, 云断潮却惊出一身冷汗。
天道……真的能护得住他吗?
云断潮如今已有退意。
可他放不下黎安。
既是担忧,又是不甘心。
云断潮朦胧中, 总觉得,被黎安依偎的、深爱的、庇佑的那个夫君,应当是他。
但这种猜测如流星一样速然滑过,云断潮没有抓住。
太微烛终于开口了。
他垂下眼,掐着黎安脖颈的手指轻微地在青年脆弱娇嫩的皮肉上揉搓按捏。黎安很敏感, 皮肤在太微烛的刻意逗弄下透出浅粉来。
“你猜的不错,”太微烛笑道,“倒也不完全正确。”
云断潮失声:“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 那仙尊确实真正的死了。”太微烛轻声细语道, “但我又不是恶念本身。”
太微烛能察觉到, 恶念与他对立又同源。稍有疏忽,就妄图噬主。本体倒还好,失去记忆、压制修为的时劫雪就曾被恶念趁虚而入, 第一次同床正是恶念驱使“时劫雪”真正占有了黎安。时劫雪太心疼黎安,因此一直压抑着不肯真正做到最后一步,他没有记忆,恶念却是真正知道,他是抢了云断潮的命格与机遇,抢了云断潮的妻子。
云断潮下凡,难免不会被天道拨乱反正,让黎安与他碰上,再一发不可收拾。恶念先斩后奏,替时劫雪占有了黎安。翌日,时劫雪亲自见证了云断潮与黎安的相处之后,恶念才真正将它的所作所为都告知了时劫雪。
时劫雪没有分毫犹豫迟疑,就接受了黎安应当被他全身心占有的这件事。
尽管从头至尾,他都是个卑劣的小偷。
但是那又如何?
“恶念是我,但我非恶念。”太微烛叹息,“怎么,你觉得我卑劣的好似当年的魔尊?”
云断潮抓紧剑柄。
眼前的仙尊露出一个阴阴的笑。
“那你可想错啦,我是个怪物。最爱偷走他人的身躯,占为己有。”
黎安像是终于收拢了几分神智。
他颤抖着声音道:“所以,从头到尾和我拜堂成亲、和我同床共枕的一直是你?”
语气里带了些微微的埋怨。
云断潮连忙道:“黎安,你听见了吗?他亲口承认的!他是彻头彻尾的怪物!我们……我们去找温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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