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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宴道:“安安的意思是,不喜欢我?”
黎安:“……”
黎安的耳朵尽数红了。
“没有不喜欢。”他道。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好像很容易引起误会。
瞥向申宴,这家伙已经完全不在乎任何形象了,笑得牙不见眼。
好在申宴见好就收,在黎安彻底炸毛发飙之前恢复了正常。若是从前的申宴知道他在未来会因为一句拧巴的“不喜欢”比赚了一个亿还要心花怒放,必要连夜跑去庙里给自己驱邪。但就是很有趣,很好玩。
申宴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陆蔺养猫之后,天天喜欢欺负猫来荣获一爪子的奖赏了。
好玩。
爱玩。
申宴道:“走吧。”
黎安:“申宴哥还没告诉我去哪里,我怎么敢直接走啊。”
申宴:“陪你玩。”
刚谈完一个项目,如今正在平稳落实推进,有没有申宴这个最高层管理人员影响不大,更何况有急事,那几个留在公司的秘书助理也不是干瞪眼的木头人,十万火急就会打电话的。
但申宴决定带黎安出去玩,也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是受了梦境的影响。梦境戛然而止,让申宴忍不住魂牵梦萦。
为什么在梦里,他们可以躲在狭窄的空间里面,任由情欲交织缠绕。
申宴忍不住去猜梦境的后续。
他们会在梦里做什么?
拥吻?还是……其他更深入的东西?
申宴几乎是迫不及待,导致他在早上才因为失态唐突亵渎了黎安。他都已经做好挽救的准备,却也没想到黎安默许的态度是另一种惊喜。
讨厌等于不喜欢。
不讨厌等于喜欢。
黎安对他是有意思的。
申宴想。
却又自发地开始嫉妒起现实中,与黎安真正发生过耳摩斯鬓的人不是他。而是申煜。说到底,如果不是申煜是横插一脚,抢在了他和黎安初遇的前面,那么该和黎安约会、结婚、领证的他该是他的。
申煜才是小三。
是一个抢先他机会的小三。
他要弯道超车。
争取替代申煜的位置。
申宴道:“去游乐场。”
虽然不确定梦里的场景是现实的映射还是他的臆想,只是一想到黎安和申煜有可能去过密室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申宴就觉得不舒服。
一味重复相似场景只会让黎安触景生情追思故人。想要覆盖掉申煜的印记,就得再造新的记忆。
黎安很抗拒去游乐场。
他说是因为太热,但申宴却觉得不是这样。
黎安的那些撒谎、那些拧巴的心思,在申宴这里几乎无所遁形。他能看出来黎安拒绝并不是因为真的不喜欢,而是某种隐约的压抑自我喜好带来的回避。
申宴一直觉得,这种对痛苦的回避,治标不治本,只会让人格的缺陷成为一块陈年的旧疾,时不时就会牵连骨血生出阵痛。
黎安的家庭背景在申宴这里不是秘密,他的过往履历,在申煜出事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尽职尽责的秘书整理成文书呈递了上来。
对申宴来说,在泥泞打滚的小孩一点都不脏,反而可怜巴巴的。
他想带着黎安去直面,去正视那些过往的不堪。已经长大放小孩便会发现,坦然面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申宴说出这个地方时,黎安便猛地抬起了头。和梦里的反应一样,他先是脸上浮现出一种陷入回忆的怔然,而后猛地沉下神色,几乎是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申宴哥,去这个地方干什么啊?”
申宴问道:“你讨厌?”
黎安喃喃道:“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他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表露出一种中庸的态度。似乎不在意,似乎清醒克制。可这是绝大多数无可奈何过活的人才会采取的态度。因为没办法拥有选择的权利,出生时或许还有些极端的喜恶,也渐渐在生活里面磨平棱角,最终溶为一种无可奈何的中立。
申宴轻声道:“既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可以先试试。试完,再决定对它未来的决定与选择。”
对游乐场。
对他。
申宴都希望黎安不要再一味的回避了。
黎安勉强笑了笑。
每次当他觉得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小孩子那种逃避的本能成为了他性子里面的劣根。
申宴在逼他。
逼他展露出一种有棱角的锐性。
可是逼到这种地步,黎安还是不敢。他不敢在生活中变得有棱有角,于是含糊道:“申宴哥说的对,我们去玩玩试试。”
虽然不知道申宴抽哪门子的疯,要去游乐场玩?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种地方?
他们兄弟二人倒是如出一辙的人不可貌相啊。
只不过对于申煜,黎安还可以稍微转圜一下意见。对申宴,却有点不敢。
但好在,去的路上,黎安的妈妈突然打来了电话。
黎安很少去看望她。一来觉得一事无成、自惭形秽,看了缠绵病榻的母亲,只会加深自责,又会因为那种无形中的负担和肉眼可见的各种费用让黎安喘不过气来。因此黎安不敢去。二来,他忙着赚钱,忙着从申煜那里骗点奢侈礼物,平日费尽心机,尤其是最近事情间连不断,导致黎安甚至没有心力再去想着要去看望她。
被突然换到了A港最好的医院,由最有名的专家负责她的治疗项目,黎安妈妈自然是惊讶不已,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电话,询问可否和自己的儿子见一面。
申宴听见了他们的交流,将方向盘一打,换到了去医院的道路。
黎安挂掉电话,掌心轻微地攥了攥手机的边沿。
申宴道:“下次再去游乐场玩。阿姨喜欢什么?我带你去买一些。”
黎安道:“这倒不是最主要的。申宴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申宴已经将车停在最近的商场路边,如今天色尚早,商城刚刚开业,路边的停车位绰绰有余。他看向黎安,从青年的对视里面难得读出一种质朴的无措来。
黎安道:“妈妈之前不知道我和申煜交往领证的事情。她……”
“或许会奇怪为什么我突然有这么多钱让她住这么好的医院。”
黎安想,这其中弯弯绕绕,不如瞒着母亲。毕竟申煜因为他变成植物人,单是这个事实,就能让母亲吓得病情恶化。
她是一个农村出身、只有初中学历的普通女人。没见过繁华,也害怕这些。或许在这些天,甚至已经怀疑儿子是不是去偷去抢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亏心事,忧心忡忡了许久。
黎安能够想到的让母亲不为此劳心劳神的法子,很简单。
母亲是个老实到谨小慎微的女性。
让她唯一可以安心接受的,便是黎安交了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男友因为太爱黎安做了这么多。
“所以……”
黎安道。
“申宴哥,您可以假扮申煜见一下我的妈妈吗?”
第85章 赘婿(14)
这个要求黎安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他一边无视申宴的情感诉求, 却又一边理所应当地让申宴当他的男朋友。
听起来像个不太负责的渣男。
可是黎安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没想到申宴却突然笑了。
“前面不行,后面可以。”
申宴说道。
黎安:“啊……?”
申宴道:“假装我是你很有钱的男朋友,可以。假装申煜, 不行。”
黎安也是出完馊主意才意识到不妥。
“你有想过申煜醒来之后, 该怎么和你妈妈解释吗?”
黎安糯糯点头。
“是我考虑不清楚……不对……”
“可是这样子的话,申煜醒来,也没办法和我妈妈解释,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从哥哥变成了弟弟。”
黎安险些给申宴的逻辑绕晕, 好险守住了一丝理性, 敏锐地从申宴的话语里纠出了漏洞。
申宴脸上滑过一丝失望。
小布偶猫变聪明了。
不好糊弄了。
“安安,”他解开安全带, 突然逼近青年, 将他摁到车窗上,“你对申煜应该不是真心的吧?”
他动作突然, 打的黎安有些措手不及。申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但黎安却还没来得及,安全带束缚住了他的动作,像是申宴故意编织的牢笼丝线一般。狭窄的车厢内,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 仿若又回到了早上的光景。
黎安讷讷道:“没有,申宴哥,你要相信我对……”
他怕申宴因弟弟而恨上他这个薄情寡义的骗子, 纵然已经快要被申宴的臂弯抱在怀里, 也还是忙不迭地表达着对其他人的深情。
听得申宴无名火起。
他忍不住再度将二人默契维持的体面撕开一角:“安安, 你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吗?”
这句问话没头没尾,单拎出来像是话题发生了一个维度的跳跃,让黎安先是反应了一会儿, 面皮上猛然拥上一阵尴尬的红意。
这这这这……难道申宴全都知道?
黎安的心脏里面现在蜷缩着一个黄豆小人,正抱着脑袋使劲哀嚎。
纯尴尬。
黎安僵硬着脖子,很害怕申宴之前全是钓鱼执法,如今收网,下一秒就能扭送他去警察局,他结结巴巴道:“申、申宴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想骗申煜结婚搞什么杀猪盘,也没有其他比如说,在申煜和我结婚路上埋伏就为了入驻申家……”
说到后面,黎安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真的很怕申宴报警。
申宴等他说完,情绪由激动重新平复下去,才道:“嗯,我都知道。”
黎安:“……”
黎安两眼一黑,差点希望如今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是自己。
“我错了,申宴哥。”他软着声音道,“我不该鬼迷心窍,奔着申煜的钱假装和他两情相悦的。”
申宴问道:“申煜喜欢你?”
黎安“嗯”了一声,面上浮现出些许的尴尬。他之前没喜欢过人,甚至连性取向都不清楚,生了张红尘孟浪的祸水脸蛋,实际上从小到大一心被生活和赚钱压的心无旁骛。在申煜提出结婚之前,黎安甚至很单纯的以为这小少爷只是混杂了一点情。色欲望想和做朋友。没想到申煜是真心的。当时被吓到了。转念一想,再没有什么比夫妻更能顺理成章变成亲密无间的关系,妈妈的病,结了婚申煜就能无条件帮他,而黎安不需要有任何愧疚。因为在他看来,重若泰山的难关,申煜坐着轿子就被人抬着趟过了。而且申煜本来对他就挺好,为什么不能将者当做一种报答申煜的条件呢?
黎安想的又复杂却也单纯。
考虑了诸多,唯独没考虑过自己的私人情感。
申宴了然洞察着由黎安那些微妙的神情之下的种种心理活动。他假装体贴道:“你只是为了钱和医疗资源,才愿意答应申煜的结婚请求,是吗?”
窘迫的地方被直白的指出,黎安感觉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又干又涩的东西刮了一下,泛起火辣辣的难堪。
说是,说不出口。
说不上,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湿漉漉的红着一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申宴。
申宴伸出指腹,蹭了蹭眼角的红痕。
他喟叹道:“别掉眼泪,我又没训斥你。”
不说还好,一说,尤其是还是这种宽宏大量长辈对小辈的口吻,黎安忽然觉得心口最酸涩的地方像是一口咬下去爆浆汁的没熟透的圣女果,汩汩地流出一些眼泪来。
眼泪从泪腺生产制造,流出眼眶,又全部堆积着落到申宴的指腹上。
黎安凶巴巴的,像是一只过于害怕而展开防御哈气的小猫一般,说道:“那我还能怎么办?”
申宴吐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没有怪你。”
他指腹上湿润一片。
申宴取了放在车里面的纸巾,先擦干净黎安的眼角,又蹭了蹭指腹。
“安安,你决定和他结婚,是为了你妈妈的病。可这些,申煜出了车祸,昏迷了,什么都没办法帮你。”申宴道,“包揽这一切的人,是我。你既然不喜欢申煜,如今又不依仗他,又没有领证,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和他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关系呢?”
黎安:“可是,他是在和我领证的路上……”
申宴:“他明知道你的难处,却以此要挟你,让你和他结婚。这本来就是申煜的不对。哪怕申煜醒了,你不喜欢他,就可以拒绝他。你们可以当朋友,也可以当陌生人……”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你妈妈我自然会管的。”
黎安看着他。
脸上一片空白。
似乎从未有过这种,别人主动照顾他且无关利益纠葛的体验,因此平日再巧言令色,如今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出表情和反应。
却让申宴误会了。
他挑了下眉。
“害怕申煜醒了找你麻烦?有我,他不敢揍你的。”
黎安讷讷点头。
突然觉得那些负罪感、那些沉重的责任被申宴轻飘飘的几句话一扫而空了。
突然和申煜没有关系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领证,他和申煜也没什么两向奔赴的情感基础。只是黎安擅长给自己构筑道德与责任的牢笼。
小猫咪笨的要死,钻进牢笼里面,本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却发现笼子里面又黑又空,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反而活的更累了。
突然来了个人类男性,叫申宴,把笼子给黎安直接一连个拆完了。
“那……”黎安道,“还假装我和申宴哥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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