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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林小婉的话让两人都惊了一下。
季逢矢口否认，“不，没有，没有什么。”
“晚上要记得吃晚餐。”
林小婉一头雾水，看着季逢的眼神都闪烁了起来，“嗯......我记得了，谢谢。”
“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她像是感觉到季逢的不对劲儿，借口离开。
还不等季逢回答，林小婉就匆匆离开了。
徒留季逢和宋芮在原地，面面相觑。
身后还有一个这才跟上来的钟寻。
宋芮的眉眼间升起了落寞，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而季逢看着围绕在她身上的几缕黑气，心塞的也说不出话。
“季逢，我们什么时候回家？”钟寻走过来，神情倦怠的说着。
季逢掀起眼帘看向钟寻，眼中忽的闪过一丝暗光，他凑到钟寻耳边，小声询问。
“如果我让林小婉魂魄离体一段时间，会怎么样？”
钟寻思考几秒，“不能太长时间，必须尽快回到身体里才可以。”
季逢抿了抿唇，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形成。
他转过身对宋芮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和林小婉见面。”
“是她也可以看见你的那种见面。”
宋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
季逢点了点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见完面之后，你必须心甘情愿的跟我进鬼门关。”
“好。”宋芮几乎没有思考的就答应了下来。
季逢微微颔首，带着钟寻和宋芮回了家。
到了子时，季逢拿上名册和毛笔，对宋芮说道，“带我们去林小婉的家吧。”
鬼飘起来可比人快多了，一转眼就进了林小婉的家。
林小婉倒在床上，衣服还是见面时的衣服，脸上的还有几道泪痕，睫毛湿湿的。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宋芮的聊天界面。
看来是哭累了才睡过去了。
季逢有些紧张，他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方法，他翻开名册，找到一张空白页，写上了林小婉的名字。
“林小婉的出生年月日。”他低声询问。
宋芮立马说了出来，季逢按照宋芮说的写在了旁边。
写完之后，他轻唤一句，“林小婉，速速来矣。”
语毕，林小婉的魂魄逐渐脱离身体坐了起来，只是双眼还紧闭着。
季逢见到这样，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宋芮，说道。
“宋芮姐，只有半个小时，别忘记你答应过的。”
宋芮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这是自死之后，她露出的第一个会心的笑。
“谢谢你，小逢。”
季逢拉着钟寻退到角落处。
“林小婉。”宋芮笑着轻唤了一声。
林小婉眉眼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她看见宋芮出现在面前，先是震惊，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猛地抱住宋芮。
身体碰触的那一瞬间，宋芮忍不住怔愣，她感受着林小婉的拥抱，动作缓慢的伸出手环住了林小婉的背。
“我是做梦了吗？”林小婉含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林小婉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捧住宋芮的脸，控制不住的责骂道，“我说过让你请假去医院，你这个死孩子，怎么不听话！！！”
“知道错了。”宋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泪缓缓的溢出，她轻声细语的说着。
比起她，林小婉看起来更失控。
眼泪像是不断线的雨，顷刻就布满整张脸。
她抵着宋芮的额头，无助的说道，“对不起......”
宋芮温柔的将林小婉的碎发别到耳后，“晚上没有吃饭吧，我不是告诉你让你吃晚餐了吗？”
林小婉僵住，眼睛缓缓睁大闪过几丝惊诧，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可置信。
她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道声音，“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听见宋芮答案的那一刻，林小婉捂住嘴，崩溃的弯下了腰，她紧紧的握紧宋芮的手，倒在宋芮怀里，放声大哭。
第21章 接下来才是报答
林小婉声音哽咽，呜呜咽咽的说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死......”
宋芮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用手轻柔的抚过林小婉的脸。
“你还没幸福过，怎么就要走了。”林小婉紧紧的握住宋芮的手，低着头掩面哭泣。
泪珠接二连三的掉了下来砸到了两人交握的手间。
宋芮半垂着的睫毛上也沾水光，她一反在太平间时怨恨的模样，出乎季逢意料的平静和温和。
“还是幸福过的。”
宋芮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响起，她抬手用拇指揩去林小婉脸上的泪水。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季逢蓦然怔了怔。
忽的，他看见一直围绕在宋芮身边的黑气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
宋芮泪眼涟涟的展颜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泪水从眼尾滑落，她又重复了一遍，“还是幸福过的。”
林小婉望着宋芮，哭声更大了。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了。”宋芮徐徐说道，含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林小婉，“这十年因为认识你，所以过的特别幸福。”
大学毕业的时候，宋芮就在想，原来村支书说的没错，大学真的可以遇见很有趣的人。
一晃眼，两人都认识十年了。
在她短短二十八年的寿命里，林小婉几乎占据了她生命的一半。
宋芮抿了抿唇，泪水流得更加汹涌，“小婉，以后的人生不能陪你了，对不起啊。”
“小婉，之后没有我了，你也要开心。”
“我......”林小婉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她哭得不能自己。
林小婉深呼一口气，她断断续续，急切的说着，“宋芮......你，别害怕。”
“去了下面，别害怕，我一直在，不、不要担心我。”
“我给你多烧点钱，你要好好享受，”她说着，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咽着，含糊不清道，“你要多给我托梦，缺什么就给我说呜呜呜。”
“在下面打好关系，投、投一个好人家。”
林小婉再次伸出手抱住宋芮，哭嚎道，“下辈子别那么苦了啊！”
季逢从角落处走出来，轻声提醒道，“该走了宋芮姐。”
在呆下去，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把林小婉的魂魄放回身体里去了。
宋芮微微点了点头。
季逢见状，翻到写有宋芮名字的那一页，拿起毛笔画出一个符咒。
随后符咒从纸上飘了出来，一道泛着青绿色幽光的门赫然出现在房间里。
林小婉望着这门，似有所感的看向宋芮，“你要走了？”
宋芮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她还有心情打趣道，“再不走就投不上好胎了。”
她松开林小婉，一步三回头的朝鬼门关走去。
林小婉坐在床上，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喊道，“宋芮啊，你别害怕......”
宋芮望着林小婉，低头勾唇笑了一下，眼泪掉到地上，碎成了一个圆形的水痕。
她才不害怕呢，害怕的人是林小婉啊。
林小婉看着宋芮逐渐朝那个门移去，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焦躁，她再度叫住宋芮。
“芮芮，”她看着宋芮，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宋芮转过身子，脸上更多的是释怀，温声道，“小婉，我不害怕，你也别害怕，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我会看着你的，别害怕。”
林小婉紧咬下唇，她抬手胡乱的擦着泪，满腔委屈的说道。
“你要......快点再来见我，听到没！”
“听到啦。”宋芮一步步往后退。
眼看离门越来越近，林小婉终于忍不住了，她想要站起来，想去拉住宋芮，她不想让宋芮走。
可她刚一起身，就被按了下去。
她一抬头看见了摁住她肩膀的人，此人正是季逢。
季逢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林小婉一动，他就跑过来制止住了。
宋芮退到鬼门关前，只要在往后走一步，就进鬼门关了。
她挥手和林小婉道别，“别追了小婉，这里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每年都要记得来看我，我走了，你一个人也要开心。”
林小婉捂着嘴，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宋芮视线移向季逢，微微低了低头，“小逢，谢谢你，我真的走了。”
宋芮往后退去，半边身子被绿光隐没。
那一刻，季逢心中忽然升起了恐慌。
他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只要踏过这个门，亡魂就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鬼，这个人就真的死了。
所以他看着宋芮逐渐隐没的身影，本该松口气的，此刻却被恐慌席卷了全身。
脑中一片空白，他控制不住的向往前走。
但刚走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宋芮走进鬼门关，然后和那泛着青绿色幽光的门一同消失了。
名册上写有宋芮名字的那一页，也跟着消失了。
林小婉像是一直支撑着她的柱子倒了一般，整个人弓着背，哭声剧烈嘶哑，好似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一样。
“你在干什么？”钟寻的声音缓缓响起。
季逢回神，他看着及时抱住他的钟寻，傻愣愣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季逢不自然的舔了舔唇，挣开钟寻的怀抱，“我们先让林小婉回去。”
说着，季逢撕下写着林小婉名字的纸，两指夹住，按照他看过的咒印，挥着纸张在空中滑动。
画完，季逢呵道，“林小婉，回！”
毫无反应。
林小婉的魂魄还坐在床上哭泣，身体倒在一旁。
季逢脸色瞬间变了，“我靠！回不去了！”
钟寻眼神幽幽的望着季逢，几秒后，他叹着气，走过去握住季逢夹着纸的手。
“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真本事呢。”
钟寻带着季逢的手在空中滑动，所划过的地方都留有一道金色的痕迹。
最后一笔画完，钟寻沉着声音，念道。
“林小婉，迴！”
接着，手中的纸张化为灰烬，飞向林小婉的魂魄。
将其卷起带回到身体里。
钟寻收回手，打了个哈欠，尾巴悠闲的在空中摆动，“走吧。”
“哦哦哦。”季逢看了眼自己的手，紧忙跟上了钟寻。
这一夜耽误了许多时间，所以季逢只好加快了速度，在黎光破晓之前，将将完成任务。
两人回到家，钟寻转了转脖子，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片刻后，只见床上钟寻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一脸烦躁就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五感比凡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隔着两扇门都能清楚的听见季逢在房间的叹气声。
每隔一会儿就要叹一声的，钟寻受不了的嘟囔着，“不睡觉，是在干什么？”
他起身去了季逢的房间。
果然，季逢没有睡觉，站在阳台上吹着风。
“你在干什么？”
钟寻走到季逢身边，问道。
季逢看了一眼钟寻，“你怎么也没睡呢？”
钟寻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几分郁色，他哪是没睡，分明是被吵得没睡。
季逢不知钟寻的心思，他抬头望着外面，微风轻吹起他的刘海。
他说，“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觉得我非要插手宋芮的事，非常奇怪？”
钟寻学着季逢的样子，双手撑在阳台的围栏上，“你就没有不奇怪的地方。”
“你们凡人就喜欢自找麻烦。”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季逢笑点了，他低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道。
“我出生，我爸就死了，刚一岁，我妈就不要我了，把我扔给了我小姨一家。”
季逢想起了小时候受的不待见，沉默了一秒，“所以若是有人对我好，我都会记得，总想着找机会报答人家。”
“我刚从大学宿舍搬到这儿没多久，就发烧了，晕在家门口，正好被宋芮姐发现了，她送我去了医院。”
“还照顾了我一夜，后来我们就熟了起来，互相帮忙拿个快递，捎个东西。”
季逢又叹了一口气，睫毛颤着，声音突然放轻了许多，“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好像是我杀了宋芮姐。”
钟寻侧头看向季逢，微微亮起的天映着季逢的脸，他好似在季逢眼中看见了些许泪光。
钟寻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嗤道，“傻子。”
季逢笑得勉强，“我说了只有那么一瞬间。”
季逢垂下眼帘，眉眼间升起了几分落寞。
在看见宋芮尸体的时候，在看着宋芮踏进鬼门关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季逢产生了一种他也是凶手的错觉。
“你救了她，”钟寻带着几分磁性的嗓音，语气懒洋洋的说着，“没有你，她就没了，你已经报答完了。”
季逢眉梢挑起，眼中难掩讶异，他是没想到钟寻也会安慰人。
不过他听见钟寻的话摇了摇头，“这不是报答，这是我该做的。”
“接下来的，才是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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