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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后面的事情，季逢已经彻底没了印象。
他是怎么下山的，是怎么离开，他一点都没有印象了。
脑子里只有漫天的红，以及站在那场血雨里钟寻冷漠的脸。
第241章 挣扎
季逢发烧了。
从山下见到钟寻之后，季逢就开始高烧不退，已经烧了整整三天了。
那日钟寻离开之后，季逢如同被摄了魂魄一样，毫无反应。
不得已老头儿就又拖又拽的将季逢拉了回来，安置在自己的草屋里。
老头儿看着躺在床上，烧得脸颊透红的季逢，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出去了。
草屋外，站了许多人。
他们看见老头儿出来，忍不住追问道：“仙人呢，仙人醒来吗？”
老头儿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悲色。
“完了，完了，连仙人都中了妖术，我们没救了。”
绝望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跌坐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有人一脸失魂落魄，死心了一般。
老头儿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许久之后，站在草屋前的人陆续离开。
深夜。
一个身影潜入到草屋里，站到季逢床前。
月光映照两个怪异的犄角。
那人抬起手指，在季逢眉心点了一下。
片刻后，季逢脸上的红晕开始消退，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开来。
钟寻垂眼看着季逢，眼眶忽然浮起几分水光。
手指在季逢脸的方，虚虚的描绘着季逢的五官。
床上的季逢，睫毛颤抖了两下，一滴泪兀得从眼角滑了出来。
钟寻的心瞬间苦涩起来。
但下一秒，钟寻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钟寻离开后，床上的季逢忽然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泪滴一颗接着一颗的从眼眶中掉落下来。
季逢受不了的抬手抱住脑袋，痛哭起来。
他没想过，他要除掉的那个妖物是钟寻。
钟寻怎么会是妖物？！
“季逢。”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出现，打断了季逢。
季逢循声望去，看见墙角处一个虚虚的幻影。
季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惊疑道：“土地公？”
那道虚影正是土地公，他看着季逢，“时间紧迫，你要快点从境里出来。”
“你已经睡了三天，你的魂体支撑不了这么久。”
季逢用力咬了咬下唇，“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非要杀钟寻？！”
土地公神情纠结一下，想告诉季逢实情，却又不能扰乱试炼。
最后土地公只憋出了一句，“跟着你的心走。”
“这个境的破关之物，是神庙里的苍皇剑，只有那个可以杀......”
剩下的话，土地公没有说出口，但是季逢已经听明白了。
他顿时急了，从床上站起来，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我为什么一定要杀钟寻？！”
“那可是钟寻，我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
季逢声音嘶哑的吼着。
季逢盯着土地公，眼神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恨意，“你们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折磨我是不是？”
“搞不好这个境也是假的。”
土地公叹了口气，“你记得要快点出来，时间不多了。”
说完，土地公的身影就消失了。
季逢怔住，“土地公？”
“土地公？！”
“你出来啊，把话说明白！”
任凭季逢在怎样吼都没有人回应他了。
季逢受不了的蹲下身子，环抱住自己，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脑子里反复播放的是钟寻杀人的那一幕。
心里像是一被一只无形的手不停蹂躏。
钟寻怎么会是坏人？
钟寻是坏人吗？
季逢不断的质问着自己。
他逃避似安慰着自己，嘟囔着，“他只是还不懂。”
可是说完，季逢又崩溃的哭了出来。
日月更迭。
一整个晚上，季逢都在崩溃和振作中反复跳跃，直至麻木。
门被推开一条缝，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季逢眼睛酸胀的厉害，他有些木然的抬起眼望向门口。
门口处的老头儿，看着坐在床上的季逢被吓了一跳，随后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醒了，醒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外跑去。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嘈杂的声响。
季逢听着，忍不住抬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想了想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想明白。
一个人如果做了九十九件好事，做了一件坏事，那他是个好人吗？
一个人如果做了九十九件坏事，做了一件好事，那他是个坏人吗？
那一个人如果做了五十件好事，做了五十件坏事，又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季逢想不明白，他也想不明白钟寻到底是不是坏人。
老头儿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说了些什么季逢没有仔细的听。
他从床上下来，木然又僵硬的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
门外或站或蹲了许多人，他们看见季逢出现，眼神都变得亮了起来。
他们期盼的望着季逢。
季逢看着这一双一双眼睛，忽然变得恐惧起来。
一道童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哥哥，我们拉钩......”
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
季逢抬眼，望着人群里的那个说话的小孩儿。
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季逢沉默着错开了视线。
他从人群中穿过独自离开了。
老头儿跟了上来，追问着，“仙人，仙人，你要去哪里？”
季逢声音喑哑，他面无表情的回答，“别跟着我了。”
老头的脚步倏地顿住，苍老的声音透出几分悲凉，“仙人，就连你也不管我们了吗？”
季逢闻言，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他注视着老头那张酷似土地公的脸，良久之后，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老头儿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本就佝偻的身子，彻底弯了下来。
他望着季逢，直到再也看不见季逢的背影。
他才收回视线，转身朝村里走去，一边走，眼眶一边湿润起来。
老头儿回到村里，众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们眼巴巴的望着老头儿，左一言右一语的问着。
“仙人呢？！”
老头儿，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摇摇头。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众人僵直的站在村口。
哭声渐渐在人群里响起。
随后像是开了一个阀子，场面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混乱维持了许久，老头儿说话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老头儿叹了口气，垂头站在一旁。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声。
“妖怪！”
“妖怪来了！！”
刹那间，人群惊慌的逃窜开来。
老头儿闻言看向身后，远处有一个带着犄角的身影。
他见状，神情惊惧，慌忙的朝前跑去。
第242章 试炼结束
钟寻端着步子，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压低的眉眼间满是戾气，浑身泛着暴戾的气息。
他踹开一间屋子的门，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翻墙倒柜的找吃的。
找不到，钟寻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黑气从身体里逐渐溢出。
他愤怒的从屋子里出来，没走几步身后的屋子就塌了。
原本还有很多人的村子，现在没有一个踪迹。
钟寻眼中满是怨气，每走一步，土地都跟着震颤一下。
他耳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眼珠微微转向一处角落。
钟寻走过去，走到一个大水缸面前，抬手将盖在水缸上的盖子拿了起来。
露出里面两张惊恐的脸。
一大一小，是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她看着钟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眼泪流了出来。
钟寻冷漠的眼中没有任何触动。
“滚过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寻的脸上流露出几秒的空白，他放下盖子，转身朝声音看了过去。
季逢手里拿着一把剑，站在钟寻身后十几米处的地方。
冷眼望着钟寻，眼底里带着几分愠怒。
季逢望着钟寻，“你刚刚想干什么？”
钟寻回头漠然的看着季逢，眉梢挑起，没有说话。
季逢看着钟寻这副样子，眼眶隐隐发热。
钟寻缓缓启唇说道，“你话很多。”
“而且你在透过我看谁？”
季逢还没说话，泪珠就先掉落下来，于是张开的嘴就又闭合起来。
钟寻居高临下的望着季逢，“你在生气？为什么？”
“你怎么有脸问为什么？”季逢气道，“你不能这么做。”
钟寻眉心蹙起，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幼稚，“饿了吃东西，有什么不对？”
“你们吃牛羊，我为何不能吃你们？”
钟寻垂下眼帘，“我饿，我要吃。”
季逢听着，心里发凉，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悲凉，“没有什么不对。”
季逢的眼睛笼罩着一层水雾，波光粼粼满是破碎。
季逢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来，哑声道：“你过来。”
钟寻怔了怔，向季逢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季逢一手扯开衣襟，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望着钟寻，邀请道：“你不是很饿吗？”
“来吃我吧。”
钟寻望向季逢的眼神暗了几分，他犹豫了几秒，随后缓缓走了过去。
他走到季逢面前，望着这一个凡人，打心底里就不觉得这个人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他垂眼望着那一段光洁的脖颈，喉结滚动。
钟寻慢慢低下头，还没碰到，耳边忽然响起了季逢的声音。
“几万年之后，你会爱上我。”
钟寻顿住，他掀起眼帘，觉得有些荒谬的侧头看向季逢。
后背被一个尖锐的物品抵住。
钟寻神色冷了下来，他伸手钳制住季逢的脖颈，“你想杀了我吗？”
钟寻望着此刻流着泪的季逢，眼中闪过几丝困惑。
明明被剑抵着的人是他，为何这个人却哭成这个样子。
季逢握着剑的手止不住颤抖。
眼泪模糊视线，浑身发冷。
他踮起脚尖巍巍颤颤的吻上钟寻的唇。
咸涩的泪珠滑落到交叠的唇间。
那是钟寻从未尝过的味道。
季逢带着湿热的气息说着，“以后我教你，你不懂的我教你，我都教你。”
正如他们初见时，街边上，季逢望着钟寻的眼睛，承诺着，“我教你。”
“钟寻，我爱你的。”
季逢说着，只觉得心都在流血。
在钟寻怔愣住的片刻，季逢环抱住钟寻，剑尖穿透钟寻的胸膛。
季逢看着钟寻惊愕的眼神，崩溃似的闭上眼睛。
剑尖穿透钟寻，也穿透了季逢。
季逢呛出一口血。
血液混着泪水。
钟寻的眼神渐渐变了，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中。
若是季逢现在睁眼，便会知道他的钟寻回来了。
钟寻环抱着季逢软下来的身体，慢慢跌坐在地上。
钟寻红着眼，执拗的用手背擦着季逢脸上的脏污。
季逢将头抵在钟寻的肩膀上，他死死的环住钟寻的肩膀，气若游丝的说着：
“你的错，我们一起改。”
“你的罪，我帮你赎。”
“钟寻啊......”季逢叹着，嘴里又溢出许多血来，紧紧环抱着钟寻肩膀的手，也逐渐变得无力起来。
“我害怕......”
一声像是叹息的话，让钟寻彻底忍不住了。
他抱着季逢，微凉的泪滴，砸了下来。
身旁的幻境一点点消失。
幻境里的老头儿，站在钟寻和季逢身后，他摇身一变，变出原来的样貌。
原来阎罗王竟然也在幻境里面。
阎罗王动了动脖子，“勉强合格吧。”
他看向仍抱着季逢的钟寻，眼神有些无语，“抱个没完了啊？”
“快把人给我，不然一会儿散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钟寻听见这句话，才有了些反应。
他回头看向阎罗王，眼神幽冷，声音森然，“你故意的。”
阎罗王挑了挑眉，“关于的季逢表现我已经提供给了上面，现在赶紧让我把人带过去。”
钟寻不情不愿的将人交了出去，“需要多久？”
阎罗王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现在怎么也算季逢的上司了，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钟寻眼睛眯起，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
阎罗王毫不畏惧的对视着。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但好在钟寻在最后一刻收住了。
“先让季逢醒过来。”他说道。
阎罗王嗤笑着，将季逢接了过来，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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