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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寻抬了抬下巴，“那条蠢狗。”
一听见‘蠢’字，蹲坐在地上的边牧，唰地一下扭头看向钟寻。
目光凶狠，呲着牙，嘴里发出低吼。
钟寻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眼神冷了几分。
那边牧接受到钟寻的威慑，立马变得温顺起来，两个眼珠提溜提溜转，缩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咽。
季逢看清钟寻指的是谁后，倒吸一口气。
然后两道惊叹声同时响起。
“我靠，这人好凶！”
“我靠，这狗会说话。”
边牧听见声音看了一眼季逢，随后做贼似的瞄了瞄钟寻，又连忙收回视线，转过身子，往身旁人的脚下挪了挪。
它嘴里嘀咕着，“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
季逢满眼震惊，小声对着钟寻说道，“狗居然会说话。”
“这有什么，你都能看见鬼，狗为什么不能说话。”钟寻丝毫没觉得哪里奇怪。
季逢怔了怔，反应过来，怒道，“我能跟狗比吗？”
钟寻顿时笑出了声。
季逢意识到自己说反了，羞恼的改口道，“狗能跟我比吗？”
两人正吵着，前面传来咳嗽声，紧接就是一阵碎碎念。
“没有我晚上给你盖被子，咳嗽了吧？”
“好久都没去公园晒太阳了，都不知道小美最近怎么样了。”
“不吃饭，你不病谁病？”
“都做过站了还不下车，笨蛋。”
“没有我，你真是哪里都不行。”
一句又一句的嘟囔传到季逢耳中，声音小语速又快。
他能听见声音，但听不太清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条边牧，忍不住吐槽一句：“好吵一狗啊。”
第34章 朗朗和边牧
季逢看着那条话痨的边牧，视线上移看向边牧身旁的人。
那人一头短发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带着耳机看着窗外，从后面露出来的脖颈处依稀可以看见一节节的骨头。
这人太瘦了。
边牧仍然在絮叨着什么，季逢没有在听了。
他对着钟寻问道，“小狗死后都会说人话吗？”
钟寻撩起眼帘看向季逢，“为什么不能是你能听懂狗话了。”
“卧槽，也有这个可能。”季逢犹如醍醐灌顶。
钟寻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个弧度，很快又收回去了。
公交车到站提醒响起，车门应声而开，两三个乘客下了车，其中就包括那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人。
边牧也站了起来，摇着尾巴跟在那人身后下了车。
季逢看着一人一狗的背影，小声念了一句，“真神奇。”
车门关上，公交车再度启动，往前开去。
季逢确认了一下，“还有四站。”
他有些无聊的拿起手机，点开自己账号后台，最上面的私信消息，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卤味零食品牌PR，发的合作邀请。
季逢真的想笑，但真的笑不出来，
倏地，方才下车的边牧又回来了，它的身子猛地从车门外穿了进来。
在那张狗脸上，季逢居然看出了惊慌。
“汪汪——”
一声犬吠响起。
接着在季逢震惊的眼神下，那只边牧转头看向他，黑色的眼睛迸发出亮光。
随后边牧慌张的跑向他，身上的毛发都跟着飞了起来。
“跟我来跟我来跟我来跟我来跟我来——”
边牧跑到季逢身边，两只前爪抬起，似乎是想要扒拉季逢。
爪子在接触到季逢的时候，却从季逢的腿上穿了过去。
见碰不到季逢，边牧收回爪子，不停的绕着季逢的腿转圈，嘴里不停重复的念着。
“下车下车下车下车下车下车......”
喉咙里还会发出呜咽的声音。
好像只要它说的够多，季逢就会如它所愿一样。
还不等季逢说话，钟寻就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眼神凶狠的说道：“吵死了！”
钟寻的声音没有克制，公交车上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或直白，或遮掩的将怪异的视线投向钟寻和季逢。
不过季逢现在可没空注意那些，他看着那条边牧在他的腿里蹿来蹿去。
虽然没什么实际感觉，但是视觉上季逢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他眉眼紧紧的皱着，呲着牙，惊惶的抬腿躲避，“这是要干什么呀？！”
“朗朗有危险朗朗有危险朗朗有危险。”边牧一边打转，一边嘟囔。
“说一遍就够了。”钟寻烦躁的斥了一句。
边牧被凶得一愣，缩着头，一个眉毛高一个眉毛低的抬眼看着钟寻，蹑手蹑脚的转圈，声音又小了几分。
像是蚊子一样嗡嗡着。
“下车下车下车下车下车。”
钟寻闭了闭眼，额角隐约浮现了几根青筋。
机械女声响起，“XX站到了——”
车门刚一开，钟寻就忍不了的拽着季逢下了车。
边牧也跟了下来。
“这边走，这边走。”边牧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许多。
它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
“到底是什么事啊？”季逢一直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边牧终于停了，它回头看向季逢，尾巴垂了下来，“朗朗不开心，朗朗好像要跳海。”
“什么？！”季逢脑子里瞬间浮现那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人。
“你确定吗？”
季逢嘴上还在问，身体却已经跟上去了。
钟寻看着聊得有来有回的一人一狗，郁闷的望向天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他满脸不情愿的跟上了季逢的脚步。
边牧在前面跑着，耳朵一颠一颠的，听见季逢的话，小声回了一句。
“不确定。”
季逢一听，眼神透出几分无语，他想到什么，掏出了手机，“那个朗朗电话是什么？”
如果这个朗朗真的想跳海，那他打个电话过去，可以先拖延一点时间。
边牧溜圆的眼珠子盯着季逢，舌头吐在外面，一脸震惊到石化的表情。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可是只狗啊。”
“谁家好狗会背电话号码？”
季逢意识到问题所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硬道，“不是说边牧都很聪明吗？”
边牧闻言，鄙夷的看了一眼季逢，随后转身朝前跑去。
“快点跑吧。”
季逢哑然一下，快步跑着跟了上去，跑了没一会儿就，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大喘着气，双手撑在膝上，心‘咚咚咚’的跳着。
边牧都快急哭了，“快点快点快点......”
但季逢真是有心无力，他一咬牙，回头看向身后的钟寻。
他伸手将钟寻拉到身前，双手用力按在钟寻的肩膀猛地一撑，跳到钟寻背上。
季逢指着前面慷慨激昂道，“钟寻冲啊！！”
钟寻一脸无精打采，和季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懒懒的应了一句，“啊？”
“今晚加餐。”季逢趴在钟寻的耳边，轻声说道。
钟寻神色立马振奋起来，语气都温柔许多，“那你可要抓好了。”
说着，钟寻就冲了出去。
别说背一个季逢，就算背十个季逢，钟寻跑起来都比季逢自己跑快多了。
边牧扭头，抓紧朝前奔去，毛发顺着风朝后吹去，心里念的全是朗朗。
它带着季逢跑到海边，梅花样的狗爪没在沙滩上留下一点痕迹。
绕过一个石堆，季逢终于看见了边牧口中的朗朗。
他带着帽子站在海里，身形更显得瘦弱。
海水没到他的胸膛，海浪正从远处涌了过来。
季逢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边牧头也不回的朝大海奔去。
他翻身从钟寻背上下来，用尽全力的大喊，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朗朗——”
声音乘着风吹向大海。
站在海里的人听见自己的名字，恍惚的回头，看向沙滩上。
“朗朗回来——”
季逢喊着，脚下已经走了过去。
海水打湿裤脚，季逢看着朗朗身后涌过来的海浪，神色陡然一紧。
下一秒，海浪狠狠打在朗朗的背上，那凶猛的力道，直接将朗朗推进了海里。
海水顷刻将人影淹没，只剩一顶黑色棒球帽在海面上漂浮。
“呜——”
悲恸的犬嚎响彻云霄。
第35章 孤独
季逢见状一头扎进海里，海面下，他一眼就看见了在扑棱的朗朗。
他奋力朝着朗朗游去。
而沙滩上的钟寻，看着空无一人的海面，眉头皱起，低骂一句，随后也跟着跳进了海里。
在钟寻进海的瞬间，季逢就拉着朗朗浮了上来。
看见两人的身影，钟寻的脚步顿住，松了一口气。
“钟寻！”
朗朗呛了水一直在挣扎，手臂乱舞着，季逢根本难以招架。
海浪汹涌，季逢一边拽着朗朗，一边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浪花卷起。
他艰难的将头露在水面之上，呼唤着，“钟寻......”
季逢喊着，用一只手划开海浪，朝岸边缓慢移动过去。
钟寻闻言，眉头扭得更紧了，他上前迎了一下季逢，将季逢手里的人接了过来。
一番波折下，三人终于上岸。
朗朗神志不清，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躺在沙子上。
季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按压着朗朗的胸膛。
按了没几下，朗朗就有了反应，他痛苦的‘唔’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大口水来。
季逢从钟寻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这里有人溺水了，”季逢把他们所在的沙滩地点报了出来。
片刻后，三人一狗就出现在医院里。
朗朗被送去急诊，边牧跟着他进了急诊室里。
季逢和钟寻两个人湿得像是落汤鸡一样，坐在椅子上，水沿着裤管往下滴。
季逢甩了甩手机上的水，发现手机果然关机了，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朗朗就被推出来了。
因为季逢救得及时，朗朗情况并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从急诊室出来的朗朗还醒着，脸色惨白，边牧趴在病床旁，一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季逢说：“你身份证号是多少？医生要办理住院。”
朗朗听见这句话，转过脸看向季逢，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季逢想也没想的回答着。
“你叫了我的名字。”朗朗面无表情的戳破季逢的伪装。
季逢不自在的错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脖子，“先说身份证吧。”
站在一旁的钟寻，突然出声，语气极其不耐烦。
“你的狗真的好吵，你就不能让它闭上嘴吗？”
话音落地，季逢和朗朗都愣住了。
朗朗惊疑的看向钟寻。
季逢连忙将钟寻拉到一旁，急道：“你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他又看不见，在这样下去，我们会被人当成疯子的！”
钟寻满不在乎，抱怨着，“那条破狗真的好吵。”
季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后响起了一句话，直接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在重复一遍吗？”
季逢回头看去，只看见朗朗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着吊瓶的手，用力的按在床边。
他神情是那样急切，眼眶红红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进了水的缘故。
季逢矢口否认，“不，他刚才没有说什么。”
朗朗咬了咬下唇，脸上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他颤着声，“您刚才说我的狗，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季逢蓦然怔了怔，还没想好怎么说，钟寻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昂，你的狗从刚开始就一直旁边哭哭啼啼的，真的很吵。”
朗朗眼中划过一丝不敢置信，泪水迅速在眼中凝结，再三确认着，“是不是一只边牧，背上是黑色的，两个眼圈也是黑的，耳朵是这样支着的。”
他声音哽咽着，边说边伸手比划，泪水都快要溢出来了。
“汪汪——”
趴在床边的边牧，猛地跳到床上，伸出舌头不停的舔舐着朗朗的脸庞，奈何每次舌头都会穿过去。
钟寻看了一眼它，点了点头。
朗朗满脸震惊，他抬手捂住嘴巴，泪水如小溪那般，奔泻而下。
含着哭腔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真的看的见汤汤......”
“它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次钟寻没有再说话，他侧目看向季逢。
季逢望着朗朗沉默半晌，“它一直都在你身边，方才在海里的时候，也是拼了命的救你。”
朗朗眼睛睁大，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歉疚、不敢置信......
他难以接受的掩面痛哭，嘴里不停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小，其中包含的悲伤情绪却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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