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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不过几息便将人疼昏过去，若等下还要把方自留摁在泉里泡，他怕小狼崽之前才降下来的黑化值又要往上涨。
Z22说过最少要在正常范围内保持一千年才行。
“也需用濯魂泉。”
经真仙君搁了笔，将那张方子递过来，“这方子上都是些固魂的药物，喝上三日后，让他戴着息神珠进濯魂泉，疼痛会减轻些，只是时间也长，约摸六个时辰。”
昏迷中的方自留不想听这些话，将脸往青田怀中埋得深了些。
经真仙君说：“经了泉中那一遭他神魂正震荡，附着在上面的魔息也松散，此时进濯魂泉其实是最好的，一盏茶便能剥除那些魔息。”
“……师尊……”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青田低下头，嗓音柔和，“自留醒了？”
“师尊，自留身上疼……”魂魄中密密麻麻的细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方自留抱紧了青田，喃喃道：“师尊，自留不是魔修，你不要杀自留。”
“师尊怎么会杀四方？”青田让小孩坐的高些，却见小孩目光涣散，看着虚空摇头，“别杀我……我不想死，不要杀我……”
“自留？”
经真仙君上前，几根银针扎在方自留后颈，银针震响。十息后，方自留眼下逐渐清亮，经真仙君也收了银针，“那些魔息被濯魂泉激得活泛，将小孩魔障住了。”
古玄魔尊摸了摸下巴，认可道：“本尊以前，没少被人追杀。”
这魔息与他一体，小孩应该是瞧见他曾经被人追杀的时候了。
“师尊，”方自留坐在青田怀里，神智清明了他也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问：“自留要入魔了吗？”
他眼中被绝望笼罩，唯余一点微弱的渴求。
但青田一言不发，他心中那一点光亮也渐渐熄灭。
这一世，难不成也要走上辈子的老路？虽然入魔在这个世界里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总会与青田有层隔阂在。
不管是哪个青田，他不想离这人更远了。
“不会入魔，只是四方要受些苦，”青田看着小孩慢慢低下的头，确定这小崽子没有半点入魔的想法，才慢慢将经真仙君方才的两个法子说了，问：“四方选哪个？”
他不用入魔！
只是有一个法子要喝药，方自留果断选择了不喝药的那个，正色道：
“长痛不如短痛，师尊，自留能忍。”
半盏茶后，经真仙君指着一个半大不小的池子说：“在这个池子里吧。他之前那个池子太浅，神魂存在于全身，太浅了泉水没法接触到他全身，无法涤除所有魔息。需要整个人都浸泡在里面才行。”
青田和怀中小孩对视一眼，“现在下去？”方自留一想刚才那阵锥心刺骨的痛意，狠狠心道：“自留可以的。”
前世挖根骨种魔骨的疼都熬过来了，这点小刺激算什么？
第42章 他真命大
好像之前疼昏那个不是他一样。
“好，四方是个乖孩子。”
青田给他喂了颗闭气丹，又在一旁备好等下助他恢复的复灵丹，才将小孩放进池子里。只是刚一触碰到池水，清正的灵气便如泥沼一般附着其上，要将这神魂混沌之人拉入泉水深处。
“啊——！”
方自留猛得抓紧青田的手，小脸煞白的就往青田身上爬，在疼痛影响下他只知道奋力抵抗泉水，把师尊的发带都扯得松了。
他收回刚才那句话，他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濯魂泉真疼啊！！！
小孩的身子骨软，神魂也稚嫩，相比成人来说对疼痛的感觉更为敏锐。
看身前人挣扎的艰难，青田心中软了下去，拽住方自留把小崽又抱了回来。
怀中孩子的身躯因为疼痛不住的颤抖，青田安抚拍拍，经真仙君见状皱眉，“明义，若是这般半途而废，不但无法涤除魔息，还会让魔息趁乱钻入他神魂深处，届时更难去除。”
青田拍了拍方自留权作安慰，冲经真仙君颔首，“我知晓了。”
说完他手腕一番将巴掌大的小枕头塞进方自留嘴中，堵住小孩可能发出的惨叫，然后抱着方自留，温柔而强硬的带着小孩一步步走进池水中。
他搂紧方自留防止孩童挣扎，整个人站在池水最中央，远离岸边山石，看着怀里的方自留浸泡其中，只飘起来一头散开的黑发。
濯魂泉表面剧烈的沸腾鼓泡，白烟密密麻麻的蒸腾而起笼罩一方。
水面下方自留抱紧了青田细腰，咬紧了口中的软枕。清正浓郁的灵气顺着他身上经脉直入神魂深处，将魂魄中的每一处都细致撕扯开，霸道灵气猛烈冲除吸附其上的魔息，宛如利刃割肉一般洗涤幼童的神魂。
可惜方自留如今不过练气，这般霸道的灵气他暂时无法吸收，只能忍受着撕裂的痛楚，而无法被灵气疗愈。
眼前的视野逐渐被血色充斥，只有一角青白拉扯着他的神智留有一分清醒。
“呜……”
师兄。
神魂被撕扯的细碎，连两世的记忆都混杂到一起。
方自留把整张脸埋在青田胸膛中，在挣扎扭曲时吐出了口中软枕，抱着面前熟悉的人，泪水刚流出眼眶便混入泉水中不见踪迹。
颤声呢喃：“师兄……救救我。”
“什么？”
青田隐约听到方自留嘴中在说些些什么，低下头凑近了，“师尊在这里，怎么了？”
“师兄……”听到那褪去清冷的温柔声音，方自留脑中剩下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吞噬殆尽，他眼中热泪疯狂涌出，青田站在冷泉中都能感觉到那些温意。
“师尊要杀我……”
“……师兄我好疼啊……也好冷。”
“师兄你救救我……”
“……师兄……”
青田听完全部，想着赫连商什么时候跟小狼崽的关系这般要好了，一想那句“师尊要杀我”又给气笑了，轻轻理顺方自留散在水中的发丝，缓声道：“师尊杀你做什么？”
“没良心的白眼狼。”
然而方自留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耳朵里也被泉水给灌满了，剧痛模糊了他的一切感知，不得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师兄……”
“师兄——！”
然而不论他喊再多声，青白色的背影终究只是背影。
从未回头。
……
“固魂草，复魂丹，养魂青木，虚无灵泉……”
经真仙君把自己芥子空间里能稳固神魂的天材地宝都翻了出来，单独用一个纳戒装好。一旁古玄魔尊看着那片动静不小的水面，咂舌道：“这魔息侵入的真深呐，要不是知道他根骨是灵根，我还当这小孩是个魔修呢。”
经真仙君手一顿，不动声色的问：“古玄道友，依你之见，这孩子可有被魔修夺舍的可能？”
古玄魔尊：“何出此言？”
“八岁小儿，又是长在凡界，神魂中不该有纠葛这般深重的魔息，”经真仙君说：“而照魔尊所言，若有魔修残魂侵入其中，倒是有可能。”
这幼童一介凡人身躯，又如何能抵挡住上古魔息而不疯魔？
魔修残魂能控制住魔息不伤害宿体，是矣方自留被魔修残魂侵入的可能性更大些。
古玄魔尊抬头想了想，摇头：“本尊探查之时并未感觉到魔修残魂，他识海中就是一体的魂魄。不过……这孩子的神魂倒是比其他人都要强大些，未来也必然比其他孩子要厉害。”
经真仙君将他这番话细致记下，“多谢道友。”
方自留神魂比他人强大一事他也探查出来了，想必这小孩应是因为这点才能保持清醒至今。
只是天元珠竟对此毫无反应，经真仙君思忖着，回头还是要禀报宗主，找火炼山炼制能够检测弟子神魂的法器才好。
“经真。”
一盏茶后，青田抱着怀中昏过去的孩子从池中走出来。
他和方自留身上的泉水都已经蒸干，此刻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加上他那视线总是下垂的一双眼，衬得他整个人温柔不少，连周身剑意都软化下来。
青田说：“他晕过去了。”
经真仙君上前为方自留探查，随后颔首，“体内魔息已经涤除干净，明义你可以放心了。”
古玄也跟着探了探，说“他识海清了。“左右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他打了个哈欠，转身随意一挥手，“本尊回去歇着了，你们聊。”
经真仙君：“魔尊慢走。”
等看着古玄魔尊离开，他才接着对青田说道：“你这徒弟神魂比旁人要强些，又是天品灵根，想必日后定能飞升。”
闻言青田神色柔和，“多谢。”
不说别的，方自留若清楚自己日后能飞升，肯定不会再动修魔的心思，前世的仙魔之战也不会再起。
经真把收拾出来的药材丹药一类放在纳戒中递给青田，“里面有药方，他如今魂魄不稳，需按着药方喝上一个月才行，等一个月之后我给他换其他药方。安神香每日都点，息神珠至少贴身佩戴一个月……”
待到叮嘱完这些，他又状似无意道：
“说来也是这孩子命大，那般深厚的魔息也没疯。”
第43章 本君信不过你
“那般深厚的魔息也没疯魔。”
青田靠在榻上，手中话本摊开，他眼神却落在旁处，看着那灯罩内早已熄灭的灯烛跑神。
前几日经真仙君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转悠，惹得他心烦。
他四个月前找到方自留的时候，并未察觉到魔息，此次若不是有濯魂泉在，怕是日后方自留入魔了他都没有发现异处。
Z22化身的仙童把中午要熬的药材分好，对于摆药材熬药这种事它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它坐在榻边椅子上，不似活人的瞳孔泛着机械冷光，问道：
“宿主，您在想什么？”
反派的几个黑化点都被青田成功阻止，魂魄里可能造成他以后入魔的魔息也在濯魂泉中去除，至于最近的一个大黑化点秘境入魔，得等到方自留金丹才进得去那个秘境。
——秘境现在有没有都不确定。
简单来说，宿主最起码能安生个小百年。
相比部门里其他同事来说，尽管Z22只是一个初接任务的新统，但任务进展的顺利程度在整个关怀组里都绝对算是前列！所以它想不通什么事情能让宿主思考这么长时间。
仙界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来着？
“四方进濯魂泉那日经真同我提了一句，”青田缓过神来，烦躁几日的思绪渐渐明晰，“小二，你说方自留会不会同本君一样有前世的记忆？或者说——”
他目光沉沉，轻声道：“那人上辈子没死透，神魂中融合了前世残魂？”
若是如此，方自留识海中比旁人更强大的神魂，和以凡人之躯承载上古魔息而不疯魔就好解释了。
都是他自己的神魂，融到一起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更不可能把自己给整成疯魔之态。
Z22迟疑道：“这个……我不一定能检测出来。”
毕竟本就是一个人的神魂，就是分解成数据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部门内其他小伙伴也碰上过这种情况，但目前除了对目标人物的异常进行分析，对方自己承认和纯粹依靠宿主直觉外还没有很好的分辨方法。
左右话本子也看不下去，青田收了书，沏茶斟酌道：“他身上不似孩童处，不少。”
平日里看着那小狼崽在身边陪着不觉得，如今细细回想，只觉处处可疑。
单说近一个月前，同为练气二层，方自留如何能打败十二岁的吴杰良？
若说是他剑术厉害有天赋，以他八岁的天资也打不过吴杰良与练气四层的周冠联手。
周冠与方自留一般也是个天品灵根，今年已然十五，且极具天赋，周家早就传出了他的名声。
方自留是怎么在二人手下撑到三商路过的？
且三商因为魔修身份在宗门内一向行事谨慎，哪怕方自留是他的四师弟，他也绝不会定住吴杰良和周冠任由方自留撒气报仇，留下这么大一个轻易被人发现的破绽。
但想到小崽在泉中抱住自己时说的“师兄救我”那些话，青田又有些困惑，“三商和四方两人，关系很好吗？”
Z22撑着下巴，它抬手在面前拉出一块虚拟板，眼前闪过一行行数据分析。青田看了两眼，见那些他不认识的小字在飞快变动，便收了视线。
没一会儿Z22收起空中的虚拟板，摇头道：“反派和您的三徒弟之间的好感度仅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绝对不到一方违背自己行事准则帮另一方遮掩的程度。
闻言青田便确定了方自留那天暗示自己赫连商帮他完全是扯谎。
而且若有三商真那么干了，吴杰良告状时定会把赫连商拉下水，不可能在辩无可辩后只能提赫连商是魔修一事想要功过相抵。
何况周冠当时也说了，他那条腿，是因为方自留记仇打折的。
想来小狼崽在宗门考核那日所说别人伤了他的腿，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一事完全是胡诌。
还有一点，青田至今怀疑的一点。
跳崖。
不排除方自留本就性子无畏。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他知道悬崖下方不对劲，能够判断出下面肯定有宗门特意设置阵法保护考生这一点，也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害怕。
当时水镜中方自留说要跳崖的时候，连三人中最镇静的那个女娃都有过担忧迟疑之色，方自留却没有，随意地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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