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田:“……”
他为什么要收这么多徒弟。
明明和六师兄那样一个人在山中待着就很好。
哦,六师兄这回收徒大典也收了几个弟子来着。
但再怎么后悔,此刻顶着二人可怜巴巴的目光,青田也只能妥协解开闭口诀,放这两人说话。
方自留看看桌上的药方,这回药材名字没那么明显,他看不懂是治什么病的,便回头问道:“师尊你受伤了?可严重?”
“什么?师尊受伤了?!”柏宁慌忙起身绕着青田左右察看,最后两人被青田一人照着脑门敲了一下才安生。
青田将药方给了柏宁,吩咐道:“你去将药方交给三商,他知道怎么做。”
支走了二猫,他终于放松下来,支着头对方自留解释,“养身的药材而已,无碍。”
“可为什么自留没见过师尊喝药啊?”方自留目光清明,内心蠢蠢欲动,“自留的伤都是每日喝药才养好的,师尊可不能怕苦不喝药。”
来吧师尊,有难就要师徒同受。
青田淡然道:“师尊服用丹药便可,不必喝药。”
丹药便可,不用喝药。
方自留把这八个字在唇齿间磨了一遍,反应过来自己从进了无锋宗就没停过的药完全是某人有意为之。
同样都是青田,当师尊的这个为何这么坏?
他眼神幽怨,“师尊,您故意欺负徒弟。”
此时缠在仙君手腕上的小青蛇也恨恨地一口咬下去。
它!就!说!
肯定有哪里不对!没入道的时候需要熬药就算了,为什么反派都修仙了还得它天天熬药!
感情都是宿主在骗它!
以一己之力成功骗过了两个人的青田很淡定。
他手指抚上腕上小蛇,给系统顺好毛后目含笑意对方自留道:“你刚入山时尚是凡人之躯,不便服用丹药。如今既然自留不想喝药,那便不喝了,等下找你三师兄替你练成丹药便好。”
这段时日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小崽子喝药的那副惨淡神色,看得青田暂时放下了自己被这人杀死的怨恨。
而且也不好叫白眼狼喝太久,万一回头方自留不怕喝药了,青田很难再找个弱处拿捏这小狼崽。
方自留没察觉到青田的险恶用心。
确定自己不用再喝药汁后他猛得上前抱住青田,把脑袋埋在仙人腰间蹭蹭,完全忘了他喝苦药都是拜谁所赐,“师尊你最好了。”
待到方自留沉浸在不用喝药的喜悦中晕头晕脑地回到静心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谢青田干什么?要不是青田瞒着他,他至少能少喝两个月的苦药!
青田身上绝对有迷香,不然没法解释他一靠近就动不了脑子。
“不是有剑招不会吗?”
青田走进小院中四下看了一番,对面前背朝自己的小徒弟说:“你且拿剑,师尊看一看你练的如何。”
方自留收起自己僵硬的表情,笑着回应,“好,弟子去拿剑来。”
他取了挂在墙上的铁剑来到院中,见青田坐在他平日里常待的位置,稍稍有些不自在。
但对上青田疑惑望来的目光,他瞬间回神,摆了个起手式,照着自己前两天在书阁中随便扫了几眼的那套剑法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
区区剑法而已,简单。
青田瞧着院中小孩子左右挥舞的那套剑招,一眼便看出这不是《无锋十六式》,而是另一套他自创的剑法,《春生剑法》。
他瞧着孩童,视线却透过小孩,看到曾经的人。
那人一身黑红服饰,长发用墨玉发冠高高竖起,拿着他的岑寂剑在院中也是这般,磕磕绊绊地舞着一套正道剑法。
舞完之后还很是得意地挑眉看着他说:“这么简单?你看,我已经学会了你们这些正道的剑法,回头碰到我可小心着些!”
坐在长廊上的青衣仙君便摇着头走上前,道:
“你这里不对。”
方自留说有几招不会是假的,因为今天是他头一次练这套剑。
但青田直接走过来手把手带着他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素雅的竹木香将半大小孩包裹在内,纤长手指连着小孩的手抓住剑柄,轻微使力便掰正小孩歪扭的动作。
青田目光专注,说道:“身随剑,剑随风,风中有势,顺势而为。”
他带着小孩将这套剑法细致平缓地练了一遍,每到一处都会说清要点。背部半贴着胸膛,方自留顺着身后人的动作力道,能清晰感觉到蕴含在剑法中的温柔剑意。
和前世冰冷刺人的寒意完全不同。
待到那招花绽春意使出,霎时繁花竞相绽放,花瓣纷飞,无处不在的春意映了满园绿色。
仙君的长发随风拂过耳畔,方自留悄然红了耳尖。
青田收了手,看着小孩道:“这套剑法有些难,莫要心急,慢慢练便可。”
说完他慢吞吞走回长廊,想到Z22这些日子跟自己的分析,此时格外希望自己那个关于方自留残魂的猜想是真的。
他恨方自留,可能吧。
但此刻,他很希望方自留还活着。
活着站在他面前,如同那数百年一般,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说:“仙君又看我呢?”
“师兄,你看自留好看吗?”
青田便会把人推开,补上一句,“你挡路了。”
“原来仙君看得是路,不是我啊——”
黑衣魔修笑着把岑寂剑在青田眼前一晃,等人伸手去拿,他又猛地收回,抛来另一把长剑。
“既然我拿了你的剑,也让你用用我的末途剑!”
然后看着仙君拿着那把魔剑浑身别扭地斩杀邪物,他在一边笑得浑身发颤,“好好一把魔剑,用在你手中能把人和剑一起超生了哈哈哈哈!”
闻言青田手腕微微一动,随手甩去剑上残血,下一瞬两人拿着对方的剑在山中来回打斗。
有来有往地过了几招,又因为下雨收了剑,在山壁上劈开一座洞府歇脚。听着山间雨声,随意聊些闲话,游历的几百年便一晃而过。
第49章 你要下山杀人?!
“师尊在看什么呀?”
方自留沉浸在青田亲手教导他的余韵中,又将《春生剑法》练了十遍,察觉到有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回身便瞧见看他的师尊。
他心思一动,以为青田在意他到这般程度,便笑嘻嘻地收了剑凑上前。然而离近才发现,与其说青田是看他,不如说是透过他在想旁人。
他在想谁?
方自留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仍笑道:“师尊,您看自留的剑法练得如何?”
“……尚可,”青田收起思绪,揉揉方自留的脑袋起身道:“你继续练吧,师尊乏了,要回去休息。”
“是,”不知道青田为何突然要走,方自留暗中磨了磨牙,面上维持住恭敬的神情,“弟子送师尊。”
“不必,你好好练剑。”
青田被记忆中的方自留牵动太多心绪,没了教小孩剑招的心思,只想着回去歇歇将记忆理顺,留下这句稍显冷淡的话便离开。
小孩站在院中,手中还拿着铁剑,抬头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渐行渐远。
如同前世一般。
重伤的师兄面色惨白,法衣上尽是深深浅浅的血迹,手中还抱着宁清仙君的尸骨。方自留支开魔尊派来共事的右护法一人追上去,便看到那人已打开传送阵,留给他一道青衣残影。
此后直至仙魔大战前,两人再无缘得见。
院中春意盎然,月下花影婆娑,带来这场春的人却已然离开。方自留坐到青田方才的位置,脱力般靠着椅背,重重呼出口气。
他视线落在石桌对面,恍惚间好像看到青衣仙君坐在面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好久没见到师兄了。
眼眶泛起酸涩,方自留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师兄,自留想你了。”
寂静小院中,无人应声。
晃神间看到的仙君,也随着这句话消散,只剩下记忆中那模糊的身影。
碎花洒落一地,盛开颓败间,便已是十载春秋。
……
“小师弟!你考核结果如何?”
被喊住的少年身高腿长,脑后发丝用银色发冠高高束在脑后,同样的青衣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至极。方自留转过身,看到喊住自己的蓝怀水一笑,“先生说了,放榜之前不准打探别人名次。”
虽说入门考核是蓝怀水要认方自留当哥,但进了学堂一众同门凑在一起,又按照齿序重论了师兄弟,方自留作为学堂中年岁最小的弟子,谁见到他都是一声小师弟。
连带着蓝怀水也没了在入门考核时对“青”哥的恭敬,整日里小师弟喊得最欢。
已经二十的蓝怀水如今不见丝毫稳重,他面色悻悻,小声嘟囔道:“反正明日就贴榜了,到时候大家全都知道名次,为什么今日还不让咱们互相打听啊……”
身形高挑的女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寻先生说道。”
秦畔投入宁清真人门下修行十年,虽说秦肆元因为炼虚期的雷劫闭关九年,但一年时间对这种感情淡漠之人来说足矣领会无情道的表象。
“姐姐姐,这我可不敢,我不问小师弟就是了。”
蓝怀水赶紧把这点话头过去,又道:“师弟,你明年可要下山?”
内门弟子入门后需在飞鸿学堂中学习十二年,之后还有行舟斋五年,但并不强求,弟子们可自行决定下山历练或是留在宗门学习。
但行舟斋之后的考核都要参加,届时合格者不必再学习,不合格者必须在行舟斋内修行到合格才可下山。
方自留不答反问:“你二人预备如何?”
秦畔:“下山。”
蓝怀水本想说留在宗门,他还没筑基,这点修为不怎么敢下山闯。但一听姐姐这么说,便硬着头皮跟道:“那我也下山!”
秦畔轻飘飘扫他一眼,不容置疑道:“留下。”
蓝怀水伸手想要抓住女子衣袖,却被轻飘飘避开,他讪讪收回手,“那我……还是留在山上吧。”
方自留挑眉,“既然你留在宗门,那我就下山了。”
“诶小师弟你!”蓝怀水对上方自留那得瑟的眼神,转而想到三人中只有自己还在练气期,这个最小的师弟如今都要筑基中期了,只得歇了心思,“行行行,你们都下山去吧,我要在宗门学一堆高深术法,到考核上打败你们!”
方自留:“拭目以待,我等着。”
秦畔不太搭理蓝怀水,她对方自留道:“一同下山?”
都是才筑基没多久的弟子,不管去的地方远近一般都是结伴下山。秦畔在宗门里独来独往惯了,她那些同门都自己有同伴,再加上她人就太多了,她嫌烦。又不想带着蓝怀水,便问同样一人的方自留。
“不了,我下山有事。”方自留想也不想便回绝道:“你可以问问南元香师姐,我昨日听说她也要下山,但还没有同伴。”
南元香是当初入门考核第一,如今拜在涟华仙君座下,与秦畔一样也是筑基初期。
秦畔思忖片刻,颔首道:“多谢。”
蓝怀水一听方自留要一个人下山,凑到他身边劝道:“小师弟,虽然你已经筑基初期了,甚至马上筑基中期,但是山下修为高过咱们的修士比比皆是!你一个人很危险呐!你要是跟我姐姐一起下山做个伴,游历途中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方自留一勾嘴角,“我下山杀人去,跟人结伴不方便。”
颇为邪气的话语吓得蓝怀水噌噌噌倒退几步,震惊地伸手指着他,“小师弟你,你,你要下山杀人?”
方自留不多解释,任由这人多想,蓝怀水再一看,发现他姐对小师弟此话毫不在意,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神情更为惊悚,“姐你不会也要下山杀人吧?!”
秦畔:“……”
很难相信她跟这样一个蠢货是亲生姊弟。
今日学堂考核拖了时间,如今落日已经降了,漫天余晖也散尽。三人正走到灵萧峰山下,秦畔无意再听蓝怀水的无脑之言,直接回了宁清真人的寒香峰。
终于反应过来小师弟可能是在逗自己的蓝怀水委屈地看着方自留,“你看,我姐她又不理我了。”
方自留轻咳一声,伸手拍拍蓝怀水的肩膀,没说自己刚才那句不是开玩笑,“你也赶紧回去吧,明日要迎魔宫来的交换生,得穿戴整齐些。”
蓝怀水很快把那点小事忘在脑后,“行,那明日见!”
方自留摆摆手,头也不回道:“明日见。”
有风穿过,惹得竹林飒飒作响,不知何处来的花瓣四下翻飞。
第50章 可有道侣?
方自留回到玉溪山,照例先去清雅居同师尊问安。
见到院中的青田和衣睡在花树下,心中不由触动。
摇椅上的仙君抱着抱枕闭眸假寐,摊开的书册落在地上,本就随意系在脑中的发丝更为松散。因着仙君的不在意,一半都垂落于地。微凉夜色下院中几处灯笼烛光映在他脸庞上,笼出柔柔一片暖意。
方自留慢慢走到青田身边,刚将地上的书册拿起,便见人睁眼醒了。
他笑着把书册放在木桌上,俯身柔声问道:“晚上风凉,师尊怎么在院中睡了?”
“等你回来,”青田坐正了身子,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收起那本古玄之前派人送来的分神道统,“今日下学倒是晚。”
“学堂今日考核,先生又留人训话,便回来晚了。”
方自留瞧着师尊初醒的迷蒙眼神,轻轻一笑,转身将茶壶中的冷茶撇去,重新沏了一壶,递给青田一盏,“下回师尊若累了回屋歇息便是,不必等自留。”
23/12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