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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慈书华缓缓道:“如果你在最开始这般说,师兄怕是就信了。”
现在才提出来,任谁都能看出他在扯谎。
青田干脆强硬了态度,落实自己这个借口,“修仙逆天而行,我一路走来没有什么波折,修为才会一直卡在合体不得进阶大乘。若是放低修为借着分神再体验一回修仙之苦,也能更好悟道。”
涟华仙君说:“做出此举你又将自身性命至于何处?仇人若是知晓此事对你围追堵截,你才养好的神魂又是重伤!倒时候再窝山上几百年养伤不进修?”
“修仙受伤乃是常事,只为保全自身而不敢去历练,我修仙又为何呢?”青田辩驳道:“大师兄不也因此才一直劝我下山吗?”
秦肆元展开折扇暂时挡了一下那三人看向小师弟的目光,淡声道:“修仙求一个念头通达,师姐,你着相了。”
涟华仙君倏然一惊,看了今日格外执拗的小师弟一眼后摇摇头,端茶静心,不再言说。
眼看剑拔弩张的氛围稍稍止息,秦肆元才收了折扇,“小七用分神下山历练我不好评说是不是劫数,但他既然说出口,也就应了劫。况且有一门神通,此界之中只小师弟一人会,我相信他有分寸。”
想到那门神通,一众师兄姐们才算真正缓了脸色。
当年青田元婴之后随他们一同下山历练,在师兄姐们的有意放水下,不少邪魔到最后都冲着最弱的他而去。
同时面对上百邪魔,青田虽无奈也只能手执利剑于其中厮杀,为了避开那几乎无处不在的攻击,他身形在里面不断闪躲,逐渐飘忽不定。等到邪魔被尽数斩杀后,他的身影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境地中凝出实体。
师兄姐们很嫉妒。
因为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在百岁之内就成就的元婴,更没有一人在百岁内悟出这等与天道相通的法门!
不过本着照顾小师弟的本能,他们还是告诉小师弟不要轻易将这等神通暴漏在外人面前。青田当时还因为师兄姐的照应而触动一番……
然后师兄姐们就在元婴小师弟的庇护下舒舒服服的在山外游历了百年。
并美其名曰特意为小师弟创造历练的机缘。
青田:“……”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在师兄姐们的心里还不如一门神通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小师弟你为何现在就炼出分神?”慈书华一直默不作声便在思索此事,“明年才下山,不必心急。”
青田眼神飘忽,答非所问,“此次决定我并未告诉四方,但四方这孩子,戒备心过重。”
言下之意,他要隐藏身份,但同时还要得到自己小徒弟的信任。
这么一来,小师弟将此事告诉他们的缘由就出来了。
他需要宗主安排一个身份进入无锋宗,并想法子让他在这一年内和方自留交好,同时也需要宗主帮忙隐瞒他有分神在外的事实。
所以青田刚开始是没想到大师兄会拉着所有师兄姐一起来谈论这件事情的。
他想法很简单,告诉大师兄自己分神需要一个身份,其他事情大师兄自然能想明白,他只需要等安排就行。
毕竟大师兄无所不能。
宗主:“……”
他按按太阳穴,只觉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几位师兄姐此刻都想明白了关由,一个个似笑非笑看着青田,然后上手对着小青田的脸颊又是一番揉捏泄愤才施施然离开。
等到清雅居安静下来,小青田看着大青田说:“好累。”
两人神魂状态都还不太稳定,还要配合着师兄姐玩,自然分外倦怠。
而且他身上才取干净的法器物件又被挂了一身,有点沉。
青田眼睫微颤,垂目道:“我也很累。”
大小青田疲惫地对视片刻,对方都是蔫蔫的样子。青田叹了口气,伸手抱住自己分神,两人一同躺到床榻上,阵法也不设便睡觉休息去了。
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三个闲的没事就喜欢来问安的徒弟。
第55章 他不姓青
忘记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待到睡醒,青田先见到的就是三个徒弟扒着床沿探头探脑,试图看清他怀里小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青田:“……”
徒弟好奇新伙伴是好事……但不妨碍他还是想把这几个扔出去。
赫连商作为三个人里最稳重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开口就很可靠:“师尊,可需要弟子为他安排住处?弟子居里尚有空位,新的屋舍也建了几间。”
而另外两个不靠谱的——
方自留仗着自己年龄小,完全不管他那比师尊还高的身量,蹲在床边佯装欢喜道:“师尊,这是自留的小师弟吗?他叫什么啊?”
柏宁甚至变成猫跳到床头来回探头,见师尊醒了,试图从两人怀中的缝隙里一窥小青田真面目。
对上三道想法各异目的相同的目光,青田抬手把小青田往自己怀中按了按,从睡醒后那阵迷糊中缓过神后才道:“这不是你们小师弟,都出去。”
“哦。”
三个徒弟在听师尊话这点上非常统一,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才不情愿地走了。
等到徒弟退了出去,青田抬手布下隔绝阵,小青田从被子里钻出来,和他一样靠着床头,同时叹息道:
“不省心的几个。”
“……”
三人听令出了屋门,却没有出院子,寻摸到小亭中聚堆。
“不是小师弟,还能是什么人啊?”柏宁趴在石桌上,头上猫耳无聊地甩了甩。
他回想着那小孩抱着师尊睡觉的样子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猛得坐直身子:
“那小孩不会是师尊他生的孩子吧?!”
赫连商:“……”
方自留:“……”
先不说柏宁这句话的歧义,赫连商说:“师尊在山上待了几百年,从哪里弄来那么小个孩子?瞧着身量最多也就五六岁而已。”
方自留在知道这个二师兄有多容易被骗后,对他的脑子早已不抱希望。
起码就他上辈子来看,没见青田跟哪位女修有过太多接触。
他甚至跟人都不怎么接触。
见两个小师弟均是无语的神情,柏宁拍桌不忿,“那你们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可能?不是师尊新收的小徒弟,也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吧!”
凭空冒出来……
方自留在院中扫了一眼,发现陌上花本体那棵挺大的桃花树不见了,心思一动,“会不会就是凭空出来的?”
赫连商发现了方自留在看什么,说道:“你是说玉溪山上有精怪修成人形了?”
“我昨日回来时师尊已经睡下了,”方自留一摊手,“除了玉溪山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昨日回到玉溪山离跟师尊分开也就过了不到三个时辰,太阳都没落。山中又无人来报有外客,那只能是山里头的。
赫连商颔首,“这几日我查查山中精怪数目,看看可有异样。”
柏宁眼看两个小师弟几句话就敲定小孩来处,插嘴道:“为什么不会是旁人送来的?”
方自留也想过这点,“师尊应当不会让刚见面的孩子和他睡一起。”
上辈子除了方自留跟他是一同参加考核入门的师弟,还有待他极好的师尊宁清仙君外,其他不论男女,不论老少,不论贫贵,青田平等的不靠近所有人。
这个师尊青田救他时,宁愿整晚不睡都不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想必跟师兄青田一样不喜生人。
宗主一踏进清雅居便见到这三个小弟子在院内到处搜寻,问道:“你们在找何物?”
“弟子见过宗主。”
先见了礼,柏宁作为三人中辈分最大的那个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见师尊屋内有一孩童,又不是新来的弟子,便想着是不是山中精怪修炼成人了,先在师尊院中找一找。”
赫连商:“……”
方自留:“……”
捂嘴失败的两人同时撇开脸假装跟二师兄不是一路人。
好歹找个借口啊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收到青田消息赶来解释的宗主:“……”
难怪让他来专门解释一趟,小七这三个徒弟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那是你们师尊家的孩子,”化凡仙尊装得很是一回样子,“昨日跟着他兄长上山走错路到了这里,你们师尊可醒了?本尊今日来带那孩子走。”
三个小辈面面相觑,随后赫连商对他拱手道:“师尊已经醒了,还请宗主稍候一二,容弟子为您通禀。”
说完他跑到窗边轻敲三下,“师尊,宗主来了。”
“让他进来。”
宗主摆摆手示意赫连商不用再忙活了,他一扫三人面上神情,确定他们不会再乱想之后,才安心进了里屋去。
“师尊家的孩子?”
宗主一离开,柏宁就开始戳赫连商,“师弟,你知道师尊家是哪儿的吗?”
“点翠城的青家,”赫连商想了想才说道,“我曾经出任务时路过那座小城,见到有青府回来问过师尊,正是他本家。”
柏宁歪头,“可我没见师尊回过家啊?”
赫连商猜测道:“许是当初亲近的家人都去了,容易触景生情,师尊便不太回了。”
猫猫了悟,“言之有理!”
那边两人聊着,方自留不时应和上一声假装自己也在听,但三人散开后他一回到静心舍,目光瞬间沉下。
他是知道青田不姓青的。
青田来自凡俗人家,和他一样被屠尽了亲朋家人。
两人不同的就是师兄被扔到乱葬岗后让一个拾荒的老人捡走养了四年,而他命格太硬,把所有想要对自己伸出援手的良善人家都克死了。
但不论怎样,青田何来一个在仙界的本家?
方自留下意识地摸上一直戴在脖间那枚青玉叶,脑中思绪翻涌。
他前世拜入无锋宗后,一上完飞鸿学堂的十二年就下山去查自家被灭门的缘由。
最后查出那杀了他满门的是个疯魔了的金丹修士,在杀了自己全家之后不久,那人便爆体而亡死在乱葬岗。
甚至十几年了肉身还没腐烂,城中人想把那具尸身扔远些又不敢碰,只能绕着那处走。
不能为家人报仇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方自留赤红双眼把那尸身砍了又砍,但就算他把仇人肉身剁成肉泥,心中怒意却没有减少半点。
他修仙就是为了给爹娘报仇,现在仇人死了,他报什么?!
他修什么破仙!!!
方自留最后丢了剑,无助地坐在地上,低着头发呆。
发现了一块不知何时从那尸身掉出的小玉牌。
他捡起玉牌,随便扯了块烂布抹去上面脏污。
是一个“田”字。
第56章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方自留没有急着去查。
他端详那块玉牌良久,脑中熟悉感越发挥之不去。
他见过同样的玉牌,肯定见过。
但有些时候越要想就越想不到,不管方自留怎么回忆,愣是记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这东西。他索性收了玉牌,四处探寻哪处城镇有田家。
他方家被田家的修士灭门,那修士受田家供养,他自然也要灭了田家满门报仇雪恨。
因果循环,到时便是天道也没理由降下雷劫劈他!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也是天佑他方自留,离渝州城不远有座点翠城,其中就有一户田家。
带着黑纱帷帽的青年拦下了一位路人,将手中那块玉牌递过去,压低了嗓音问道:“请问,你可知道田家?”
那男子凑近打眼一看,便连连摆手道:“不知道不知道!没听过这家!”
说完快步离去。
这人神态不对。
方自留没硬逼人说,下意识觉得那肯定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又换了几个人问,发现都是一样态度,便越发肯定有鬼。
也越发不想知道那个真相。
眼瞧着日头越发毒辣,他寻了条小巷走,有些想弃了这事回山修炼,但家人友朋惨死的景象又日日折磨着他,逼得他恍惚。
在巷中没走几步,被一个坐在家门前纳鞋底的婆婆给喊住了,“那个小哥。”
闻言他停住脚,稍稍偏首,“阿婆有事寻我?”
“你是不是在找田家?”
方自留顿了顿,走上前把那块玉牌给婆婆看,“阿婆可认识?”
那婆婆却不接,只是看着面纱,想要透过面纱看清青年的面容。但她老了,眼花看不清了。
她随便瞧了眼玉牌,低头继续纳鞋底,说:“田家死完啦,小哥,田家人十六年前遭了难,都被杀光了!”
这话仿佛一把重锤砸在了方自留头上,他忽觉人生无望。
仇人死了,仇人满家也跟自己一样被灭门,甚至比方家被灭门还早四年。
以牙还牙都做不了,他还能干什么?
方自留浑浑噩噩地往小巷深处走去,婆婆说,这巷子深处就是田家当年的府邸。
“阿婆,田家当年被灭门时,可有一六岁小儿?”
身后捎带清冷的嗓音倏地扯回了方自留思绪,他骤然回首,便透过薄纱看到那熟悉的脸。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一身青衣的修士把自己帷帽下的白纱掀起,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嗓音轻柔些,“您知道吗?”
“……六岁小儿……”婆婆纳鞋底的手顿住,她浑浊的双眼好像清明一瞬,针线落在地上,她颤手想要去触碰面前人的脸,“……是麟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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