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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嗓音卡了下，停了许久，再开口便哑了声，“……是麟儿，阿姆。”
听到他应声，婆婆却收回了手，她坐在那里，看着明显不似凡俗人的修士，端详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活着就好……就好……”
“别回来了，走罢，走罢……”
“走前记得去小风山里头，给你爹娘，上炷香。”
三柱香烟直升天际，青衣修士对着面前两个小土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想要说些什么，思索许久却又无话可吐，便只得默然地跪在那里。
家中被那个疯子老祖灭门时，他只有六岁，本就记事不多，又让那惨景刺激了一回，更是没多少记忆留下。
以至于想起爹娘时更多的不是被灭门的恼怒，而是怅惘。
若那疯子老祖没来，若是爹娘还在。
他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出来吧。”
青田缓缓吐息，把放在一旁的帷帽戴上，手已扶上腰间长剑，“阁下跟了我许久，是要夺宝？”
“可我身上没有什么宝物，”青田自问自答后，抬眼看向从树后走出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有些熟悉，但青田没心思去想这人是谁，他现在只想找人比一场，打一架。
他心里太沉了，想活一活。
长剑抽出，“铮”一声嗡鸣，在人前反射日光。
方自留用修为变了声音，说道：“在下无意”
“铛——！”
青田根本没准备听，长剑悍然攻上，直冲黑衣人面门而去！
方自留猝然抽剑抵挡，清楚师兄现在听不进去。正巧他心中也是一腔烦闷，停了嘴不再多说，手腕一翻抵开长剑，脚下发力旋身间便冲青田背部一斩！
青田转身向一旁避开，再次提剑而上！趁着黑衣人注意力全在两人短兵交接之处时，他猝然抬腿，一腿踢在对方腰间把人砸到地上！
“咳咳。”
地上尘土呛了满嘴，方自留一抹嘴角，在下一剑劈来之时一个鹞子翻身，反肘把青田给打在地上，趁着那一瞬他抓住对方手腕使力一掰，长剑落地。
还没等方自留喘口气，青田腰部骤然发力将背后之人踹飞，右手一摸长剑起身反手横斩而去！
方自留下劈格挡，青田手腕使了巧劲一抬便把那剑打偏，迅速一个转手长剑抵在黑衣人脖颈！
只要他再用一点力，长剑就能将此人首级斩下！
“师兄，饶了我吧。”
方自留摘下帷帽，气馁道：“又是我输了。”
青田收了剑，也去了帷帽。
具是孤家寡人的师兄弟找了个崖边坐下，看着远处日头一点点落下，身后的暗夜慢慢翻涌而来。
“你找田家干什么？”青田先开口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来过。”
方自留仰头眨了眨眼，把那点无缘无故的湿意眨巴干净，把腰间放着的那枚小玉牌扔过去，“给，你家的东西。”
青田一接，是他们家的身份牌。他一摸剑柄，将剑穗取下，那上面挂着枚一样的小玉牌。
方自留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了。
师兄这剑穗还是他编的。
“你在哪里找到的？”
“有个人杀了我家满门，”方自留满不在意道：“不过我找到的时候他早死透了，就发现个牌子。”
他有想过瞒着青田，但他以后都不知道自己修仙不修了，也看不得师兄好过。
他就是这般心性卑劣。
“对不起。”
方自留以为自己听错了，“唰”地扭头看着自己师兄，“你说什么？”
青田摸了摸那块玉牌，轻笑一声，“你今日找田家，是准备杀人吧？”
“……”方自留不说话。
“师弟，你的眼中写了很多话。”
青田一松手，那枚玉牌就落入山崖之下。
咔哒几声响后，很轻地一声噗通声，落入水流中。
他转身和方自留对视，“你不想修仙了？”
方自留干脆自暴自弃道：“不想了，修什么破仙！家里人都死完了，我不如也死了得了。”
“还是修仙吧，”青田揉揉师弟的头，目光里透着悲悯。
“你好好活着，我只剩你一个家人了。”
第57章 叛出师门！
一句话说得方自留面色涨红。
青田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放在师弟头上的手没忍住又揉了揉。
“啪！”
方自留羞愤至极，都多大人了师兄竟然还摸他的头！
他抬手把头上那只打偏，站起来看也不看青田道：“修仙就修仙，他们都死光了，我得替他们好好活着！”
“嗯，自留说得真好。”
青田看着振作起来的师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底却仍是空落落的。有些话讲给别人头头是道，只有自己才清楚有多空泛。
“你也好好活着！”方自留把青田猛得拉起来，“走！咱们回山修炼去！”
这一拉，好像把青田从那虚妄的世界拽回现实。他看着面前青年志气昂扬的眼神，心中好像也生出了一簇火，燃烧着，雀跃着。
是了，他想活，他要活。
他要与天地同寿。
他要修仙。
漆黑夜幕下，两道修长身影向着远处的仙界走去。他们身后的影子拉了长长两道，几乎融为一体。
“……师兄，那你为什么姓青不姓田啊？”
“捡到我的爷爷说田字不好，让我跟了阿姆的姓。”
“那你以后要改名叫田青吗？”
“不改。”
……
静心舍中，方自留背靠房门，缓缓坐下，满脑子都是师兄那句“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是了，活的太久，他竟然将这句话都忘了。
可是师兄，自留还活着，你又在哪？
师尊青田很好，特别好，好的仿佛一场梦……但他不是真的师兄。
他的师兄不姓青。
赫连商所说的“师尊本家”如同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让一直沉浸在此世师尊照顾下的方自留当即清醒。
温柔乡太过迷人眼，他竟差点忘了师兄。
感受着体内那点筑基修为，方自留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真正所要是什么。
他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找到师兄。
他要变强。
。
“青家当真有这么个人？”
青田侧躺长榻上，小青田则坐在宗主怀里，任由宗主那双手在脸上捏来捏去。
“大斯兄，呢嫩好了么有？”
宗主趁着用易容术的功夫一直在捏小孩脸颊上的肉，弄得小青田连话都说不清。
“好了好了。”
宗主感觉样子跟自己印象里差不多了，这才收了手，说道：“也是巧，你家这辈有个今年及冠的小孩走商路出了事，但是涉及家中龌龊，这才隐而不发。”
“我让那家主带了个六岁小儿来一回，对外就说是提前看看根骨。等下你这分神先维持着小孩样子，等到了灵萧大殿再按着那家主给的画像化成青麟的样子。”
“那孩子叫青麟？”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青田总觉得有些熟悉。他抵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
上辈子家里要没被灭门的话，他该叫田麟的。
“是旁系一个孩子，他娘希望他得人喜爱，取了这个字，”宗主说：“但那孩子性子孤，不爱说话，在家中没什么分量。”
“这次商路出事是因为有人要害青家长子，他替人挡了一箭，才丢了命。”
“倒是个心性贞烈的……”青田敛目，指尖摸着腕间小蛇，“对了，师兄你方才进来时我那三个徒弟可向你打探了？”
慈书华端了茶盏润喉，才道：“也不算，他们以为你这分神是山里精怪化形，正满院子的找是哪个精怪。要不是我说这是你本家孩子，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后山去了。”
青田：“……”
知道他们不省心，没想到这么不省心。
青田一时颇为心累，他捏了捏山根，“我以后不收徒了。”
四个亲传弟子都快把他累死了，就这还没算山上另外六个内门弟子。
宗主绷着脸，“你把他们都赶出去游历几百年，便有精力收新徒弟了。”
在他来看，小师弟对他门下几个弟子实在太过宠爱！尤其是那个叫方自留的！当年枫林仙尊对小七也不到这个程度。
青田面无表情盯着宗主，他觉得大师兄现在不像自己师兄，更像要榨干他所有用处的老地主。
“大师兄，你变了，”青田轻声说：“我明日就另投他门去。”
宗主：“……”
他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现在走这不叫另投他门吗？”
本来只是想刺一刺师兄的青田瞬间被带偏，困惑道：“那叫什么？”
“叫欺师灭祖，叛出师门！”
宗主郑重砸下这几个字，然后一把拎起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小师弟，“走了走了，你家那小辈等时间不短。你分神的身份我已经安排成了外门弟子，正好明日就是外门弟子进内门的考核。”
“你到时参与得个前十的名次进内门学习，日后在门中也能少些闲话。”
说完宗主一手抱着小师弟分神，一手拽着小师弟，出门往灵萧大殿去。
青家家主已达不惑之年，他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在大堂内徘徊许久不敢落座。
“祖父，我们在等谁啊？”他怀中的孩子打了个哈欠，迷蒙着双眼，“时儿想回家。”
“等下见过老祖宗祖父就带你回去，”家主听到堂外故意传来的脚步声，急忙拍了拍小儿，“老祖宗来了，快些醒醒！”
等到青田走入大堂，便见到一个中年人拉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对他行礼，“晚辈青合允见过老祖。”
“晚辈青时见过老祖。”小孩嗓音稚嫩，也不知道要避讳仙人，他一抬头看见青田面容，直勾勾地看了片刻，讶异道：“你是十三哥唔——！”
青合允慌忙捂住小孩的嘴，视线收敛不敢直视仙人，陪笑道：“童言无忌，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嗯。”青田无意为难，淡声道，“且坐罢，青麟画像在何处？”
青合允从袖中取出画像，毕恭毕敬双手呈上，“请您过目。”
画像悬在空中展开，上面的少年样貌清秀，长得倒是不差，但身形畏缩，半分没有修仙家族少爷的形态。
青田扫过少年面容，收起画像道：“带孩子回去吧。”
“是。”青合允不敢多看，拉着孙儿慌忙退出大堂。
“怎么，发现不对了？”
第58章 我叫青麟
宗主这时才从侧殿走进来，慢悠悠道：“你家这个晚辈青麟，和你长得很像。”
青田寻了个座椅坐下，手中画卷长轴重新展开。
卷轴上的少年衣着朴素，面容清秀，看着像是仙界随意一个普通人。
除了他的长相与青田这个老祖有五六分像。
“倒是巧，”慈书华坐到旁边，笑道：“我初见时也很惊讶，这孩子长得这么好看，还与你相像，又正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倒像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青家后辈，有几分像我也是应该。”
青田对这点倒是没多在意，但看了不少前辈案例的Z22深知不能漏过任何一点异样，迅速警觉起来，传音给青田说自己离开一会儿查一查这件事。
鸠占鹊巢！真假替身！抢夺气运！
Z22越想越慌乱，飞快回到空间翻查这个青麟是个什么东西，生怕晚一秒自己宿主就被人害了。
听着也谈差不多了，小青田背着小手走到两个大人面前，脑袋一歪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来。
青田见状伸手掐诀准备给分神渡修为，“金丹初期？”
“太高，”慈书华摇头，“你这个身份是外门弟子，刚及冠，之前还一直在家族中。便是你那天品灵根的徒弟一直在内门各种资源堆着如今也不过筑基初期。”
“可我入门七年便是金丹了。”
慈书华：“……”
小七的天赋高到可怕。
他跟师尊也都是天品灵根，却无一人有小师弟这般逆天。
枫林仙尊当初还怕青田修为上涨太快根基不稳，甚至想要废了这小徒弟的金丹让他重修。但后来发现没有异样这才按下不提。
眼瞧着大师兄的目光在他说完那句话后越发幽怨，青田说：“……那便筑基初期。”
生怕大师兄想到别的，青田飞快渡完修为，面前分神慢慢长大成二十岁的青年模样。
除了稍带些青涩，与如今的青田几乎差别不大。
修仙人金丹之后便可随意改变样貌，青田自觉长得还算过眼，便一直用着二十五岁时的样子。
慈书华看着青田分神，有些感慨道：“想起你刚到山上的时候了，冷冰冰的不近人，小六拿着东西哄你你也不知道笑一笑，不怨师尊想让你修无情道……其实筑基初期也有些高了。”
青田和分神一起凝视宗主。
慈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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