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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无事，等一等也无妨。”
青田接过茶缓过睡醒那阵口涩，又躺在摇椅上缓神。
虽说他神魂上的异样早便好了，但因着那几百年养成的习惯，隔断时日总会下意识犯困。
天色黑沉，星子挂了满天，四下里风声混着溪水声，令人神思不由得困倦下来。
方自留走到青田身后，把杂乱的发丝都拨弄到手中，取出发梳慢悠悠地将其一一理顺，“师尊，自留这次考核得了甲等。”
青田感受着木齿轻轻划过头皮，捏了捏怀中抱枕，淡声道：“不错，明日去找三商开库房，你进去随意挑上几样。”
“自留多谢师尊。”
本意只是在青田面前多留些印象，不过师尊赏赐，方自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先应下赏赐，才另提道：“明日宗门内嘈乱，恐扰了师尊清静。师尊若是无事便在山中歇息为好。”
青田：“明日何事？”
“东域魔界和仙界约定的交换生明日便会到宗门，”方自留解释，“到时门内弟子迎接他们会有不小的声音。”
欢迎魔宫弟子的地方在灵萧峰的礼台，玉溪山离那处不近，再加上各山峰有阵法在，除非古玄魔尊跟宗主打起来外是听不到声音的。
方自留在试探青田的态度。
经过十年前那一遭，他不太能拿捏准青田究竟对魔修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说他不排斥魔修，自己神魂中那点魔息没有任何抗争余地的被濯魂泉给剔除了，连当初给他的两个选择也只是一个当时就去除，一个隔几天再去除。
但若说师尊排斥魔修，他又收了三师兄当弟子，还与古玄魔尊交好。
……虽然两人相处时方自留总感觉是古玄魔尊硬贴上来，毕竟古玄魔尊看起来真的很闲。
这迎接魔宫弟子多少也算是个大事。
若等下青田说他明日去灵萧峰观礼，那便是不排斥魔修；若说不去，方自留还得日后再找其他机会试探。
这个世界中的一些事情虽说跟他前世有些出入，比如他的师尊成了比自己大一千岁的师兄，魔宫和仙界有交换生；但有部分事情还是会发生，像吴杰良那帮人，还在锲而不舍地给自己找茬。
方自留准备靠着自己上辈子的经历暗中在魔界发展自己的势力。
青田虽能庇护他，但只要他在无锋宗，在仙界，就必然要顶着明义仙君徒弟的名头。
注定要比青田低上一辈。
而在外界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便又是另一重自己。
他要跟青田平起平坐，而非屈居人下。
“魔宫的交换生……”青田支着头，语气懒散，“这样正大光明的名头，古玄魔尊定然会来，本君需得去瞧瞧。”
防着大师兄跟古玄魔尊在一众弟子面前打起来，那样无锋宗和魔宫的脸可都算是丢尽了。。
方自留颔首，“那自留同燕师兄说一声，明日来引师尊前去。”
“嗯。”
……
魔宫弟子与无锋宗只换十人，便坐了小型的飞舟前来。
赫连商作为无锋宗有且仅有的一位魔修，自然被派到破天峭迎接族人，之后他再带着这些弟子们走传送阵到灵萧峰。
方自留为了让师尊能多歇息一会儿，此刻才陪着青田往灵霄峰去。
一踏上礼台，便见到宗主身边一位黑金华服的高大男子，两人面上均带着僵硬的假笑。
果然如青田所说，古玄魔尊必然会跟着魔宫弟子前来。
青田本是准备在古玄魔尊来前先到礼台，这样能及时隔开他和大师兄。
大师兄对他同古玄交友一事一直颇有微词，而古玄恰好是个仗着修为高喜欢逗弄人的性子，导致这两人格外不对付。
每次事后青田都要承受来自两边的絮叨。
但明显他来晚了。
方自留将青田带到提前留出来的地方，这才传音解释情况：“师尊，三师兄那边才看到魔宫的飞舟，魔尊他来早了。”
“为师知道了。”
青田站在宗主身旁，视线瞟向远处，看似一片淡漠出尘之态，实际上一直在注意着化凡仙尊和古玄魔尊的交谈。
真要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话，在场也就他还能拦一拦。
好在蔺贤仙君应当是提前叮嘱过古玄魔尊，加上此人剥除心魔之后在几百年间稍微长出那么点人性，此刻站在无锋宗一众弟子面前，没有跟化凡仙尊说些很气人的话。
“无锋宗可真是收了一届好弟子啊！”
古玄魔尊情真意切地夸赞道。
化凡仙尊：“……”
没有气人，但说得话让人听着极为不爽。
见魔宫弟子到了，他也用同样的语气回道：“哪里哪里，本尊看魔宫这些弟子也是个个超尘脱俗啊！”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强忍着自己给对方找茬的心，打着哈哈装听不懂移开视线。
青田：“……”
挺好的，起码没有在两门弟子面前吵起来。
魔宫弟子来无锋宗不算小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化凡仙尊说了些欢迎和鼓励的官话，剩下的什么分弟子舍，安排进学堂，怎么与无锋宗弟子熟悉之类事宜都是燕固安处理。
迎接典礼结束，青田被古玄魔尊缠着聊天，化凡仙尊本准备回灵萧大殿，见状也不走了，必须要留下看着两人。
方自留本意送师尊回玉溪山去，见此情景，赫连商直接把人拉走帮忙办事。
他领了将出入宗门的令牌发给十位魔宫弟子的任务，却在递给最后一个女修时顿住。
一身紫衣的女子笑容明艳，朱红指甲顺着令牌就要去摸方自留的手：
“不知这位小哥，可有道侣？”
第51章 心追流水去
古玄魔尊：“小七，你四徒弟如今多大了？”
他和青田没聊几句就被宗主挤走，宁清真人一来，他们两个便全被青田忘在脑后。
此时古玄瞧着不远处弟子堆里的动静，摸着下巴还有点稀奇。
魔宫这届小弟子勇气可嘉啊！
还得是蔺贤教导有方。
仙界的仙君果然好用，日后看看能不能多带点人回去，他看蔺贤最近挺累的，找人替他分担一下也好。
闻言青田停了同六师兄的闲聊，回道：“应当十八了，怎么？”
“你看看。”古玄一抬下巴往方自留的方向示意，青田便顺着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弟子们正围着方自留和一个魔宫的女弟子，隐约还有起哄声传来。
青田：“……”
Z22从他袖中冒出脑袋，不可置信地跟宿主传音，“反派收到言情剧本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它研究资料的时候这人明明一直是事业脑啊？
青田见古玄往这边看了一眼，伸手把小青蛇按回袖中，顺便下了个法诀让系统没法给自己传音。
他总觉得古玄对Z22的存在有些过于敏感，所以有古玄在场时他一般很少会跟Z22说话。
古玄魔尊见状收回视线，脑中却在想刚才听到的言情是什么意思。
说感情吗？
那小青蛇看起来挺好玩的，改日问问青田能不能帮他也找一条来。
青田将注意力放在那边弟子堆里，这些年看着小狼崽长大，倒是忘了他那张脸有多招人。他敛了眉目，回想着前世那个围在自己身边整日找事的人，能招小姑娘喜欢也不稀奇。
是了，他这师弟前世惯常招蜂引蝶。
魔宫来的弟子与无锋宗弟子本还有些生疏，一见此景也不管双方认识不认识了，头挨头胳膊肘那么一撞就是互相打听。
魔宫弟子：“诶，这小哥叫什么啊？”
无锋宗弟子无不得意道：“方自留，是我们小师弟，筑基初期了可厉害，而且没有道侣！不过他还未及冠，肯定不会让他现在跟人结道侣的。”
另一方人一听有戏，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结道侣这事不急，可以先慢慢培养感情嘛！”
“诶你们那位道友叫什么？挺主动啊！”
魔宫弟子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我们小师妹桥苍苍，已经筑基中期了！”
“嚯！你们的也厉害！”
其间还混杂着不少双方师兄弟的羡慕言论。
“怪不得每次我找小师妹对练都不理我，原来是喜欢道门剑修这种的……”
有魔修直接拆穿，“省省吧，小师妹是嫌弃你比她还低。”
“……”
“啧，小师弟这脸长真好，我也想有女修主动问我有没有道侣。”
旁边同门摇头打击道：“咱就别想了，反过来还差不多。”
“诶——”有人提出异议，“那差的可就多了。”
“差哪？”
提出异议那人眼一转，慢条斯理道：“人小师妹这么问咱们小师弟，那叫芳心暗许勇于追爱；咱要这么去问女修的话——”
同门追问：“怎么怎么？”
那人干脆道：“叫非礼。”
“……”
同门一愣，反应过来后怒而暴起合伙将这人踹出人堆，“去你丫的！”
“在下桥苍苍，这位道友，轮到你了。”
桥苍苍笑着看方自留，手指慢慢摩挲令牌边沿，咬唇期待着，眼中满是女儿家的娇羞。
方自留视线在周围人群面上一扫，留意到不远处师尊的目光，不自觉挺直了身子，试图展现出自己一身正气没有丢了他明义仙君的脸面。
他拱手道：“心追流水去，不好逐春风。桥道友，在下方自留，还请日后指教。”
魔宫那边弟子听到这句话尚在兀自欢乐，无锋宗这边却渐渐安静下来，和方自留一届的同门互相挤眉弄眼无声交流，有些搞不清楚。
小师弟不是没有道侣吗？
我们也不清楚啊！诶你们知道小师弟喜欢谁不？
没见过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魔宫弟子这才发现氛围不对，派出先锋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们小师弟，不是说日后多多指教吗？”
“对啊？”
“那你们怎么这个表情？”魔宫弟子迷茫道：“这不是好事？”
“啊？”
无锋宗弟子也迷茫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没听懂，解释道：“我们小师弟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拒绝了桥道友。”
“哦哦成谢了兄弟。”
那魔宫弟子带着解释晕头晕脑地回去把这段话跟同门又讲了一遍。
好在不等氛围更沉默，燕固安及时走过来打断了这场短暂交流，“方自留，你去五步阁报领新来弟子们等下要领用的物品数量；南元香，你和赫连商两人陪他们去弟子舍熟悉。”
只能说燕固安不愧是宗主门下大师兄，一上来先把当事人之一的方自留支走。这样再有什么后续也不会有更大冲突。
赫连商是魔族人，又是小师弟师兄，性子还稳重，陪同在旁是最好的；南元香出身修仙南家，是南家下任家主，在如何接待来客上也自有分寸。
三人道：“是。”
说完方自留便顺着燕师兄的意思率先离开这里，顺路去找青田说明情况。
他离开后桥苍苍眼神逐渐黯淡，同行的伙伴和无锋宗的女弟子们见状纷纷凑上去安慰。
“诶呀没事，咱们还要在无锋宗待五年呢！”
“小师妹，他是剑修，剑修啊，肯定还没开窍，不伤心啊。日后咱们再多看看。”
无锋宗的女弟子们则霸气多了，看起来反而更像在场的魔族人，“桥道友，你瞧瞧我们无锋宗这么多男弟子，回头看上哪个直接说！我们把人绑来给你！”
男弟子们看天看地，蠢蠢欲动的同时还有些小羞涩。
……
“弟子见过仙尊，仙君，魔尊。”
方自留走到青田面前，对着面前几位长辈一一行礼后才单独问道：“迎接典礼结束了，师尊可要回山休息？”
“不必，”青田扫了眼旁边大师兄和魔尊的眼神，一如他们所愿地无奈开口：“方才是怎么回事？”
方自留过来就是解释这件事的，他视线落在师尊身上，神色温柔道：“魔宫弟子桥苍苍有意同弟子结为道友，被弟子回绝了。”
青田没看他眼神，只听小狼崽说拒绝了对方，不自觉松了口气，颔首道：
“你如今还未二十，谈论此事确实尚早。”
第52章 我想下山
眼看宗主神情不太满意，他又补问一句，“可处理妥帖？”
毕竟魔尊就在这里听着，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两方弟子日后冲突，况且也不好让人姑娘当众下不来台。
方自留：“回师尊，有燕师兄在，已经处理妥当。”
听到处理妥当宗主就放心了，他灵萧大殿里还堆着不少要务，拉着宁清真人先行离开。古玄魔尊本意留下跟青田去玉溪山，看看能不能要到一条小青蛇，正扎中宗主防备的点，打着要商谈无锋宗和东域魔界之后往来的名头把人一起带走。
本来站了五个人的地方忽得只剩两人，一下空旷不少。
青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有自己和小徒弟还在这里，他看看方自留，一时也没别的话要叮嘱，袖中的手便抓着小蛇的七寸捏了捏。
Z22：……没见过毫无理由就要系统命的。
方自留先动了。
他进了山后青田不曾短待过，如今长得比师尊还要高上大半头，和三师兄差不多。
高过师尊的少年面上还带着青涩，但内里又因为多了千岁记忆显得成熟，以至于两人看起来不似师徒，更像是同辈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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