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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没查到多少，”燕固安从那堆卷轴中抽出一卷递过去，“他身骨摸着刚过八岁，但弟子只查出他在坊城乞讨了半年有余，传言是个天煞孤星。”
“多谢师兄。”
赫连商接过卷轴翻看，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弟子查到的那些也就记了寥寥几笔，几乎让燕固安两句话说完了，他卷轴收起放回去，“我觉得那孩子不像良善之辈。”
燕固安同意他的说法，“我亦有此感。”
他站起身，端着茶盏溜溜达走到窗边赏景。他挑的这个阵盘正中有个假山池子，养了不少金红锦鲤，很是能放松身心。
估摸着赫连商的心思，燕固安才说：“但我认为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经历所致。”
“坊城第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个老郎中，在乱葬岗发现的。据他说本来准备收成个药童带在身边，也算给个吃住，但那孩子醒了就跑了，宁愿在城中当乞丐也不愿意给老郎中干活。”
“方自留开始跟着一个老乞丐四处乞讨，但没几日那老乞丐就病死了，而且他经常跑到乱葬岗待着，”燕固安道：“城中人就传他是天煞孤星，会克死周围人，带来血光之灾。”
“老乞丐死后那孩子就自己独来独往，只趁没人的时候才找些剩饭之类果腹……不说传言，他自己怕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个弟子懂些奇门遁甲，算出他已无亲长。”
其实卦象显示的是全家都被灭门，只有他那么一点生机尚存于世。
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扶手，赫连商想了想，“……等日后我再看看罢，这性子也不算坏事。”
总比二猫次次下山都被骗要好。
师尊是剑修，还整日待在玉溪山不动弹，只有那么点家产，二猫一个人就造了不少，大师姐跟他再努力挣灵石也愣是填不上他被骗的坑。
……所以二猫被暂时扔出山门自己挣钱还债。
赫连商捧着茶盏也走到窗边看鱼，深深叹气，希望这个小师弟不费钱。
不争宠就更好了。
。
“上前来。”
乍然又见白眼狼，青田一时百感交集。
虽然做好了以后和方自留朝夕相处的准备，但他原是想等元间城事情办完上飞舟再见他，那样也没有违了自己与他在元间城见面的约定。
虽说记忆也顺差不多了，该看开的事情也看开了……他还是不太想早点见到方自留。
跟人说话好累。
青田示意小孩抬手，伸手捏住他手腕打入灵力，“可有人欺负你？”
方自留乖巧地伸直胳膊好方便仙君动作，闻言面色纠结，看了青田一眼后又赶紧低下头去，心虚摇头，“没有人欺负自留，谢谢仙君挂念。”
灵力探查一圈没有发现新伤，青田还算满意地收回灵力，他看着心虚不安的小孩，伸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语气加重：“当真无人欺你？”
方自留一时有些拿不准青田的意思。
不是说不了解，正是因为太了解了，他这才有些不太确定，青田到底是想让他说被人欺负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
毕竟青田此人怯懦且傻，又心肠太软。
这傻子唯二的两次心狠都给了自己。
一次是自渝州城分别后他让人送给自己的那封断交信，不过八个字，便彻底斩断了两人所有交情；另一次则是在仙魔战场上用陌上花将自己捅死，不留半点情面。而对别人他却是能忍则忍，哪怕被人冒犯到脸上也无所谓，只一笑而过，回过头又一个人暗自委屈，都是自己兢兢业业背后杀人帮他出气。
若今日真说了那两人作为，青田定是又要讲些知人之善等劝告之语，不如他直接糊弄过去，等到踏上仙途之后自己报仇去。
这般想定，方自留捏出乖巧的嗓音道：“多谢仙君关怀，只是有两个哥哥与自留玩闹失了分寸而已，不曾欺负我。”
放在头上的手重了重，青田看着受了委屈还不敢说的小崽子，定定道：“自留，抬起头来。”
就算方自留心性恶劣，但那也是以后才变化的。纵观他上一世作为，皆是因为身后无人所致，他不强硬自身在魔界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必须让自己成为那般阴毒之人。而这一世青田既已决定要收他为徒，就不会容忍他受人欺辱。
需要让这小崽子知晓，他可以尝试依靠自己。
方自留依言抬起下巴，瞧着青田那双悲悯眸子难得有了凌厉之色，不禁有些神飞天外。
他又要开始说了又要说了啊放过本尊吧无锋宗怎么除了秦肆元那衣冠禽兽之辈外尽是些碎嘴子。
“我无锋宗，不收懦弱之人，更不收欺凌弱小同门之辈，你可明白？”
第12章 谁下的同生契？
“你不敢反抗，便有更多人来欺你压你，待日后你踏上修仙途，那是要与他人争抢机缘的，你一味忍让，只会让恶者更恶，断送自己的仙缘。”
飘忽的神志一顿，慢吞吞钻了回来。方自留砸巴出青田这番话的意思，双眼瞪大，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而这些落在青田眼中，便是一派可怜之相。
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严厉，青田顿了顿，放柔了嗓音：
“如今有寻灵仙，亦有我在，你有何不敢说呢？”
方自留哑了哑，“我……”
青田继续道：“你不必害怕，虽世有龌龊，但总有人主持公道，今日是我，来日是他人。你若有心，他日亦可成此中人士。”
明明尽是些之乎者也的虚妄之言，方自留却头一次听了进去，他心中突得颤动一瞬，连带着眼眶都酸涩了些。
他猛地低下头去，眨眼把那点泪光逼回去，缓过情绪后又抬头笑道：“仙君教训的是，自留不敢再欺瞒。刘正，张文之辈往日数次欺辱我，冬日夺我衣物夏时扔我饭食，还请仙君为自留主持公道。”
“如此才对，我已让寻灵仙将那二人逐出名单，无锋宗不收这种弟子。”
青田伸手捏了捏小崽子的脸，“如此，你可满意？”
方自留：“……”
不满意。
但瞧着青田看似不在意实则期待的表情，他咬牙挤出笑容来，“满意，自留谢过仙君。”
本想着来日弟子下山历练时寻机弄死那两人，结果直接被青田扼杀了这种可能。
转而方自留意识到这样反而更好。
那两人不是无锋宗弟子，日后在外碰上他把人直接杀了甚至都不用遮掩，随便说个对方想要杀人夺宝却被反杀就好，毕竟这在仙界不过寻常。
若那二人和他是同门，虽有苦衷在先，反而少不得要落下个无锋宗内同门不睦的印象。
不错。
至于其他那些凡人……方自留两指搓了搓，暗自思忱，等他筑基下山，那些人要还活着，他便亲手送他们上路。
一二十年，他这一世已经够仁慈了。
青田看方自留一直在想事情，把孩子往怀中抱了抱，“自留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喝药？”
方自留这次怎么装都藏不住发自内心的冷漠，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回青田，“每日两次不曾落下。”
也就每次都偷偷倒掉一半吧。
青田维持着表面大能气质，心中快乐得很。
上辈子白眼狼装得无坚不摧毫无破绽，弄得他不得不以身做诱拼着一条命才杀死他，没想到重来一世反而叫他发现了弱处。
他心情极好地捏了捏小孩后脖颈，将他放下去，“好了，且去寻你同伴吧，明日上午启程去无锋宗，到了就要开始考核。你今日好好休息，考核结束后我另找药谷弟子为你新写调养身子的药方。”
方自留拱手快速答道：“是，多谢仙君。”
说罢不带一丝留念的飞速离去，半点不见来时期待。
生怕慢一步就要被青田端着碗灌药。
阵盘禁制波动一瞬又恢复如初，青田端着茶痴痴地笑了一阵，才伸出两指将缩在茶杯里的Z22拎出来，“将那黑化值拿出来，本君看看如何了。”
小蛇甩甩尾巴，巨大的淡蓝透明屏浮现在半空中，它化作仙童，伸手在上面点了几下，调出方自留这一个月的黑化值折线图。
继最开始的两个黑化高峰后反派黑化值有了一段平滑时期，就在刚才，黑化值大幅下降，从濒临红色危险线一跃而掉到了安全线上方，再来个一两次就能回归正常范围里。
仙童看着那明显下降的趋势一愣，怀疑地调出其他数据对比半天，然后很没教养的围绕青田转圈观察，“宿主，您真是青田吗？”
比它们空间内的大部分宿主都要厉害！
青田也不管，任由祂转来转去，“并不算很难。”
之前是被这系统给影响带偏了，以为只有用套路之类感化才行，还有上辈子的记忆混在脑子里扰乱，这才觉得此事困难。如今这般看来，却是个轻松差事。
也是，一个孩子，再黑化又能黑化到哪里去？
况且——除了方自留本人，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他。
Z22停下脚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问：“我看过前辈们的事迹，都是费劲心思各种感化，套路道具轮番上，不少还搭上了宿主才感化成功，您为何这么轻松？”
祂想了想，小声嘀咕：“先天感化圣体？”
青田想了想，含蓄道：“这个道界应该没有这种道体。”
先天剑骨之类倒是有，他自己就是。
“……我乱说的，您不要在意，”仙童随手抽出自己做笔记的本子，目光灼灼，“亲，可以讲解一下吗？”
“我了解他，”青田不介意为这小灵物解释，“我与方自留前世纠缠数千年，几乎知根知底，何况这世他尚是孩童，比前世还好懂。”
仙童看着自己写了两个字的记录，一笔划去后将本子收了起来。
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青田并不在意，他看着那条上上下下现在还在不断变化的曲线，问道：“黑化值要降到零才契约结束吗？到时候同生契自动解开？”
“亲，”Z22把本子塞起来，手指点着折线图说：“降到零是死人，我们要求没那么变态的。”
“死人？”
“嗯，即便是圣人，也会有少量的黑化值，所以我们的标准是在安全范围内就行，但维持时间最少千年，还有其他标准认定反派黑化风险在1%以下才行。”
仙童又调出几个小页面自己研究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至于同生契……这个当初是您自己下的，您明白吗？”
本来靠在椅背上支着头打哈欠的青田右眼皮抽搐一下，他抚了抚眼尾，慢悠悠坐直，“直说便是。”
“就是……我们不会解这个同生契。”
仙童讪讪笑道：“虽说其他世界可能会有类似的法术，但终究不会完全一样，可能造成不太好的后果——您自己也不会解吗？”
青田看着小仙童，轻声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
“我于咒术法阵之类一向不甚精通，当初的同生契……真的是我自己下的吗？”
第13章 谢了兄弟
天穹中巨大的飞舟缓缓飞入护山大阵，波动层层散开，为它腾出道路。
早已有门内弟子候在高台上，两名弟子左右挥动青色大旗，示意飞舟悬停半空。
不等飞舟停稳青田便走出阵盘，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转站到下面高台中央，他揉了揉耳朵，对小孩的精力有了新的认识。
这群小孩的嘈乱声充斥了整整一路，他又担心路上出意外，连屏障都不能开。
啧，不过此次他领过弟子了，之后再有千年都不会轮到他。
这般一想，青田又觉轻松。
“哇，好高的山，快看快看，那楼是飘在空中的！”
“是仙鹤，仙鹤——！”
“日后我也要当御剑仙人！”
也另有看点不同的声音。
“飞舟直接落下去会不会把台子压塌啊？”
“……应该不会吧？仙人搭的台子肯定也很奇特。”
“……”
站在飞舟前方的燕固安抬袖一挥，所有弟子和孩童便尽数消失，再转眼，飞舟已被收起，而高台下站满了人。
这高台建在无锋宗后山最高的山峰破天峭上。
站在这一处，便能将无锋宗大半地界望入眼中。
远处山峦波澜起伏，犹如龙脊一般卧在山脉之中，对其中一座威严高耸的仙山呈拱立之势，有仙人宝殿红柱金顶，承云漂浮其上，灵气凝雾山间，终年环绕不散。
有两三仙鹤自云雾中穿破而出，在其间翻飞舞动，鹤羽破开雾气，是矣这些孩子得以一窥各峰一角之景。其中或古木参天或曲亭流水，或高楼陡峭或廊桥环绕，各山自有各山风采，又相衬和谐。
以这些孩童如今眼力，望至尽头仍是青山无穷。
等他们从震荡心绪中回过神，看到高台上几位仙人，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台下弟子分列两边，台上赫连商与燕固安各站一侧气质沉静，最中间的青衣仙人仙资秀逸，身形如玉，一头墨发松散束在脑后，垂眸间尽是风华。
他微微抬手便有无数光点自他掌中飞出，落在每一个孩童面前。
“诸君既已站在此处，已非常人可及，若是通过考核，便可拜入我无锋宗门下。”
“此次考核为期三日，在三日内到达右侧蕴岭山山顶即可，无法到达者便是与无锋宗无缘。路上藏有令旗，手持令旗且在前百名内到达者，为内门弟子。”
见有小孩伸手去触碰光点，青田解释：“此乃灵识，若遇到危险，捏碎便有弟子来救。”
他话音刚落，光点便凝成叶状玉片，上面串了根绳子，方便这些孩子把玉片系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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