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核开始。”
留下这一句,青田便径自离开去了灵萧大殿,其他长老山主早已落座,各人面前立一面水镜,上面正是参加考核的孩童。
他对在座的前辈师长一一行礼后,才在自己位置上坐了。
宗主见人已到齐,笑道:“此次寻灵仙所获颇丰,天灵根和地灵根加起来快有二十之数,诸位收徒一事可莫要再拖了。”
平时一个个的要么躲在山里要么到处游历乱跑,都不知道要为宗门传承考虑考虑,还不如七师弟,虽然在山中窝着,但好说也有三个亲传弟子,不至于下一辈无人。
“既然宗主这么说了,那这次考核我等可要仔细看才好。”
“一定一定,肯定不拖了。”
白眉老道一甩拂尘,指着水镜中率先反应过来下山的几个孩童,“这几个小子机灵,我先抢了。”
“欸嘿灵柳你这老头子好不讲理!这六人里面两个都是地灵根,你那小山养得起么?这几个我要了!”
“哟我不说你不收徒弟,我一提你就抢?!”
“总不能那几个好苗子都让你给抢了,有本事去做过一场!”
“本君怕过谁?走!”
“走!”
“……”
目送两个仙君骂骂咧咧地打开领域消失,青田面无表情地悄悄往椅子上一靠,还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小枕头抱住。他悄悄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抢着收弟子,养徒弟很累人,而且这帮小孩子精力是真的好。
他想回去睡觉。
秦肆元因为修为低的缘故,在青田右侧坐着,他看着青田的样子低声笑了一下,“你不说一声?他们现在可准备抢你看中的那个小孩了。”
闻言青田撩眼往水镜中瞧了一眼,便见方自留蹲在破天峭悬崖那一侧,朝着下面看了几眼,跟旁边两个小孩一起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本来没有精神的人一下坐直了身子。
。
半个时辰前,无锋宗的弟子们在仙君离去后也各自御剑飞走,留下这群小孩子面面相觑。
蕴岭山在破天峭旁边,需要他们从这里下去再爬上那座山。
而目之所及有两条路,一条还算平整的石子路,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
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少女先动了,带着她身边的几个小伙伴直接从一条小道下山离开。
见有人走了,其他孩童也三三两两地各选了一条路下去,方自留吊在人群末尾,跟着大部分人漫不经心地往石子路走了两步,等最后一个人也在他眼前没了影子,他才停了脚步,往旁边草丛中伸手一摸,便拔出一个小小的青色令旗来。
这帮小孩眼瞎?
“哇,你好厉害。”
方自留顺手把令旗塞进怀中迅速转身,只见一身蓝色布衣的少年看着他瞪眼,挠了挠头一笑,满脸憨厚样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旗子的?”
方自留:“看见的。”
他警戒地盯着这个人,一步步往石子路退。这人比他高了大半个身子,若打起来他只有跑的份。
少年嘴角一动,伸出手,“是我先看到的,把令旗还给我。”
方自留不理他,转身就跑!
谁想到那少年有些功夫在身上,脚下一动瞬间移到方自留身前!他伸手抓住方自留一条胳膊拧过去把人摁跪在地上,另一手直接探入小孩怀中就把令旗顺了出来。
他举起令旗在方自留眼前晃了晃,哼笑一声,“老老实实把令旗给我你能遭这罪?小孩儿眼力挺好,谢了。”
第14章 跳崖敢不敢?
说完把方自留的腰带外衣都扒了,将他双手用腰带绑紧,又徒手把外衣撕成长条,把小孩和一棵树捆在一起,确认结实后这才甩着那小旗晃悠悠地从小道走了,“抱歉了小弟弟,但这是考核,反正你还小,回人域去待十年再来吧。”
方自留怒而挣扎,但少年绑得死紧,他根本挣脱不开。
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放弃似地原地一坐,不动了。
等到半盏茶后,树林深处有几处草丛轻微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下来,一时只剩下山间林木鸟兽的声音。
方自留眼角余光扫见这些动静,又耐心地等了半炷香,确定没人蹲守了,手腕一翻两指夹了个刀片,慢慢地把手腕上的布料割开。
不多时,几段布料落地,他把刀片塞回袖间,揉着自己的手腕,边思索着边走向高台后的悬崖。
上辈子因为青田的原因,两人为求稳妥走的是小路,虽说比石子路陡峭,但胜在近。
这一世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试一试第三条路。
从山上往下看,悬崖深不见底,黑黢黢一片,风声水声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这本身就不正常,哪怕再安静,也多多少少会有些石缝中的风流声在。
“跳下去会死的吧?”一个小男孩蹲在他旁边说道。
方自留被他一吓,脚底一滑差点直接下去。
“诶我没恶意的!”
小孩连忙抓住方自留的手把他拽回来,两人同时“砰”一下栽倒在地。等都缓过一口气后那小男孩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叫蓝怀水,你叫什么?”
方自留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谁家长辈给孩子起名叫坏水?
然而男孩眼神清澈,充斥着跟青田那人一无二致的傻样,顿了顿,方自留才说:“青自留。”
“青自留,”蓝怀水很热情地抓住他的手上下握了握,“咱们能一起走吗?”
“不能。”
方自留甩开他的手,“这是考核,我信不过你。”
“我可以给你当跟班,帮你打下手!”
蓝怀水绕着他不停恳求:“求你了,我不进无锋宗我爹娘就要揍我,你帮帮我行不行——我不跟你抢旗子,能进外门我就很知足了!求求你求求你,以后你就是我青哥!”
耳边宛如有一只巨大的蚊虫,方自留仰头望天面无表情,他刚怎么会从这人想到青田那傻子?起码青田安静,两人在一起都是他说个不停。
“停,我带你一起走,”实在是受不了了,方自留不得不停止这场对他耳朵的迫害,“但接下来的一路你不准说话。”
“好嘞青哥!”
蓝怀水立马闭嘴,两人又一次蹲在悬崖边,正当方自留思考着直接跳下去可能会有的几种后果时,便感觉胳膊被人戳了戳,再戳了戳,戳到第三次的时候方自留闭了闭眼。
他神情中满是看透凡尘的无奈,“……说。”
“可以再加一个人吗?”蓝怀水眼巴巴地看着方自留,“我保证她不会对你动手也不会抢你旗子。”
方自留站起身,目光冷淡下来,语气肯定,“你是来试探的。”
“……”
“几个人?”
蓝怀水躲了躲他的目光,小声道:“是我姐姐……她比较胆小,所以我想着先来问一问你……”
“蓝盼儿,”一身黑衣的女孩从树后走出,看着约莫有十二三岁,她对着方自留拱手,“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行事动作间干净利落,像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方自留不动声色后移几步,让自己与这姊弟二人呈三才之势,“要是抢令旗你可出来晚了,我手中没有。”
女孩道:“只是想与小兄弟同行通过此次考核,我有功夫在身,可以保护你。”
“你求什么?”
这女孩靠自己的一身功夫完全足够进内门,方自留冷淡地看着她,“我身上可什么都没有。”
还被人扒的就剩一身里衣。
“我想进排名前十,”女孩与方自留对视,“你能帮我。”
方自留心中思绪百转,忽地耳尖一动,隐约听到远处有人的交谈声。
“有人回来了,在半里外,是先前抢你令旗的人,”蓝盼儿道:“我只求前十,不为其他。”
方自留:“好。”
他勾唇一笑,偏头往深不见底的悬崖示意,“跳崖,敢不敢?”
“走。”
。
青田食指曲起,抵着下巴沉吟:“我记得……那下面好像没令旗?”
有吗?没有吧?他当初没跳过,不过应该有宗门的传送阵保障他们的性命。
秦肆元敲敲茶杯,想了想说:“有,每届都会让弟子在那下面放二十面令旗,当初我便是从这里来的。”
他看见青田难以置信地眼神笑道:“内门弟子,要么能够从众人争抢中出来,要么敢想敢做……你挑的这小徒弟很不错。能耐得住性子,还懂得与人周旋,又敢直接跳崖,属实不像个八岁孩童。”
“自留心性尚可。”青田认同秦肆元的说法。
他上辈子进宗门考核就是和方自留同行,选的那条小路,几乎是一路险境。
两人要么被人抢令旗要么在被人抢令旗的逃跑路上,但方自留总是比他要镇静许多,心思也多,两个最大也就十岁的小孩这才在一众内门弟子中勉强占了中上排名。
不过等这小子拜入他门下之后必须严加管教,告诉他惜命,莫要到处找事。毕竟现在两人性命由同生契连着,还没人能解开,万一哪天白眼狼在外面又跳崖还赌错平白枉送性命,他可就冤的很了。
秦肆元格外专注的看着这个孩子,待看到方自留在幻境中没有丝毫犹豫就斩杀了扑上来的魔物,又及时认出身边人是阴物伪装的假象,一剑刺穿对方,他满意点头。
“自留,这弟子实在不错,我倒是很想收他入门。”
这话一听有些刺激,青田在袖中摸蛇的手猛地掐紧,差点把Z22掐死,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师兄,莫要玩笑。”
第15章 多谢师姐
“并未玩笑,这孩子很适合无情道。”
见秦肆元还在看水镜,并不时就几个小孩的做法说上一二,青田慌了。
他捏两把抱枕,深吸一口气看向秦肆元,神色认真,“师兄,自留给我当徒弟,你选其他人吧,这些小孩根骨都很好……或者收徒大典结束后我就下山给你捡两个徒弟回来。”
秦肆元淡淡看他一眼,“怎得这般紧张,师兄不会和你抢……那个蓝盼儿也不错。”
青田在秦肆元面上看了又看,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思虑过甚,摇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扔出去,“她有个弟弟,不好入道。”
要修无情道,杀妻灭子——不太可能,那是奔着疯魔自尽去的,但一般修炼无情道要么是大喜大悲下顿悟,要么是天性如此,将无情道炼至巅峰的身边多半没有亲近之人。
“于她无碍,”秦肆元看着水镜中三人已经爬到蕴岭山半腰,目露赞许,“无情道没有那般可怕,她心性冷淡,很适合。”
青田:“但亲人在旁怕是会影响到修者。”
秦肆元眉目微动,转过头来,“枫林仙尊也是无情道,但他门下也有我们这些弟子,若是按照田儿说法,枫林仙尊飞升之日应当先将我等斩杀了才是。”
青田想要辩驳一二,想了想却又无从辨起。
他前世将秦肆元尸骨抢回宗门后便因为重伤闭关,刚养好伤出关,收到了方自留的断交信,本就动摇的心境当即破损,他回了方自留八个字让来人送回去,又闭关十年,至此无情道大成,得证合体巅峰。
之后为了尽快突破大乘他很是疯了一阵,杀了不少魔族,终于在仙魔大战前历劫大乘,有了跟方自留一战的资格。
然后死在仙魔大战上。
秦肆元瞧着小师弟发愣时格外冷淡的面容,想起师尊刚把青田带回山的事情,一笑:
“说起来,师尊当初是准备让你修无情道的。”
……
“仙尊,这个人……年岁许是有些大了。”
六至十八岁的孩童是最适合入道,越小越好,因为和凡尘纠缠不深。山上一修炼就是几十年,这些孩子忘得也快。而枫林仙尊带来的这个已有二十,在凡间正是当家的年龄。
一身绾色衣衫的青年人不语,只是落下一颗白子。
他对面那老者对着亭外等候的青年看了又看,两指捏着雪白胡须,摇摇头,“这孩子修不了无情道。”
枫林仙尊端了茶来润口,问:“为何?”
老者满脸高深莫测道:“他心有执念。”
“亲朋?”
他路过青家时里面正在举行冠礼,见青年那双眼虽看着家中人,却目光淡漠,看似有情更比无情,便停了下来。等到第二日他的上门说明,好在那家人中有修士老祖暂归,没有纠缠很久青田便随他走了。
若有执念,应当也就是舍不得家中人。
“看着不像,”老者长叹一声,摸了黑子出来堵住青年人的路,哼笑一声:“枫林,难得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枫林仙尊只是把黑子引入包围中慢慢厮杀。
“啧,提一下都不许?”老者气的胡子飞起,“这孩子根骨悟性瞧着都不错,你不若让他自己去书阁那一层碰一碰!看看可有缘法。”
“可。”
白子已胜,枫林仙尊随意弹了袖袍,起身领青田去了书阁。他带着青田一路登上书阁最顶层,那是书最少的一层,也是宗门中学识最多的地方。
墙边书架环绕成圆,空出大片空间,除正中置一蒲团,便再无它物。
“去吧。”
枫林仙尊后退一步,对青田说:“寻你所愿。”
7/129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