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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肆元一愣，看着怀里师弟拍拍他的背：“怎得这般委屈，山下有人欺你？”
青田摇摇头，只是抱紧了秦肆元，待缓过了心头那阵酸涩委屈，一个念头愈发清明。
不能让方自留再拜入秦肆元门下。
他不会让师尊重蹈覆辙，既然要把方自留看在眼皮子底下，他倒是不介意把那崽子收到自己门下。
青田思绪稍稍一顿，那这样算来……
他就成方自留的师尊了。
第7章 心性不正？
“说吧，下山碰到什么了？”
流水小院，竹影婆娑，轻纱遮掩的竹木小亭中坐着三位仙君。
秦肆元放下茶杯，撩起眼皮看向喝茶不语的青田，“刚才还抱着我哭，怎得这会儿不吭声了？”
青田唯唯诺诺，妄图假装刚才在外面丢人的那个不是自己。
想自己都几百年没哭过了，今日一下没忍住，还让大师兄给瞧见了……
大师兄知道跟师兄师姐们全都知道也没差，回头师兄师姐们回来他能不能叛出宗门几日？
其实宗主本来见过小师弟就准备回去继续处理门中事务，但思来想去怕青田没听进去他的话，索性找了过来。
结果一来正撞见自己这小师弟抱着六师弟哭诉委屈，深感自己这个大师兄的失职！竟然连小师弟在外受了欺负都不知道！
硬跟着进了清雅居一定要讲清楚好上门找事……讨回公道。
宗主满脸痛心疾首，“小师弟，虽然说你现在已经是仙君，还早就自立山头，但不代表你碰到事情不能喊人啊？你看看火炼山那帮子，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你有时候也跟他们学学……”
青田捧着茶杯，假装自己是棵听不懂人话的草。
秦肆元眸中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宗主：“大师兄，且先停一停，听小七如何讲。”
“……也是。”
宗主停了唠叨。
小亭恢复安静，许久，青田实在撑不住两位师兄格外关切的目光，半真半假地编瞎话，“只是下山忽有所感，见到师兄有所触动而已……没被人欺负，也没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原是这般，”秦肆元笑道：“这几百年来看你一个人窝在山头挺自在，也不见你整日寻我，下山倒是想起师兄了。”
宗主沉思片刻：“可是遇上了劫数？你如今合体巅峰，劫数也该来了。”
青田清楚那些话就是自己编出来搪塞的，摇摇头，“我才进阶不过几年，不会这般快。”
“说不定呢？”秦肆元笑吟吟道：“小七可是天灵根，修炼一向比常人快。”
他比青田还要早入门百年，如今尚在化神，而青田却已是合体巅峰，半步大乘。
青田想要解释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转了别的话头，“说来，我此次下山捡到了一个小孩子，根骨摸着不错，但测灵石却只测出了个凡灵根。”
燕固安跟宗主已经说过此事了，慈书华摸了摸胡须，道：“测灵石有差错也是难免，当初我测灵根的时候也是说凡品灵根，后来进了宗门再测，方显示的天品灵根。”
青田眉头一挑，当即清楚了这就是宗门套路。
这些仙道宗门看着一个个仙风道骨，一碰上抢苗子完全把仙门道义扔在脑后。
慈书华也就是顺口提一下，见青田表情揶揄，笑道：“天灵根难得，若不是你被师尊直接收入门下，也得当一回凡灵根。说起来，这次那小孩你怎么就给寻灵仙了？往日不都直接带回来了么？”
青田抿了口茶，“我本是觉得他与六师兄有缘，这才给了寻灵仙……”
秦肆元眉目一动，“与我有缘？那怎么没直接带回来予我？”
“……其实我尚未想好，”青田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己看方自留不顺心，那样又得跟师兄讲述前世事情，谁知道会给以后造成什么更多的变数，只能打混饶过去，“我去的时候那小孩正受人欺负，身上伤不轻，让他在人域多待些日子养养伤也好。”
虽说师兄弟之间难免亲疏，但不巧在座两位对青田那真是从入门看着长到现在的，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在糊弄他们。
而且在人域养伤哪儿有到仙界养伤来的快？
不过左右不是大事，也无妨。
慈书华点点头，“既然这般，你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这个弟子，若要就提前说一声，不要另外那些个长老山主可就要抢了。”
天灵根，若是通过了宗门考核，那便是天赋心性均可，被人抢着当徒弟的香饽饽。
现在是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等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还得抢成什么样子。
青田沉思片刻，说实话真要把白眼狼带到自己门下他心里还是有些厌恶，谁能对着前世的仇人生出喜爱之情？但让其他人带方自留他又实在不放心。
万一这一世六师兄又看上方自留把他带走当亲传弟子怎么办？
便是六师兄没看中，其他人将方自留收入门下，回来做些事情哪里惹得白眼狼不快，指不定又得添点仇恨。
他最终彻底下定决心，“若他通过考核，我就收他入门。”
秦肆元眉目一凛，“那孩子心性有问题？”
不然怎么专程过一道宗门考核？此前三个徒弟青田都是直接带回来给了弟子令牌，哪个也没这么麻烦过。
秦肆元和慈书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点思量，准备到时候多给那小子加几层心境考核。
天灵根固然可贵，但若心性不正，歪到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不如直接废去。
。
客栈内来测灵根的小孩长队一直排到了街道上。
负责记录灵根品级的寻灵仙头也不抬，随手捞过一块木牌递过去，“玄品灵根，这是你的房间牌。其他问题可询问那边的寻灵仙，下一个。”
“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小孩儿拿了木牌，蹦着跑去相熟的小孩堆里高举着嘚瑟，“看到了没？我娘都说了我是个有仙缘的！我以后就是仙长了！你们再见到我，都得喊一声仙长大人！”
那帮小孩眼神羡慕，围着他极尽夸赞之能，“大哥你好厉害！”
“大哥是仙长了！”
“大哥就是大哥！到时候我出门就报大哥名头，谁都不敢惹我！”
拿了木牌的小孩被捧的很是高兴，大气一挥手道：“那是，以后出门尽管报我名头！大哥罩你们！”
“大哥威武！”
“……”
客栈二楼窗边，方自留冷眼漠视楼下欢呼的小孩。
这就是昨天围殴他的那帮小孩。
第8章 只要不入魔
连这等心性不正的人都能长出玄灵根来，真不知天道至公到哪儿去了。他目光在那几个小孩身上扫视片刻，末了突得勾唇一笑，神情诡异。
瞧着里面竟然有两个带灵根的，这就好办了。
回头找时机先杀了这两人。
修仙者在人域杀凡人要担因果，方自留并不准备让自己刚重生就死在雷劫下。虽说他现在是凡人，但他能确定在自己到元间城，甚至到宗门考核前都没能力无声无息地杀了这帮小孩。
而且，他现在可是一个想要拜入明义仙君门下的乖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杀人呢？
想到青田在发现自己选他当师尊时可能会有的样子，方自留轻轻笑了起来，漆黑的瞳孔逐渐染上血色。
他是，乖，孩，子。
“自留，”燕固安看着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的小孩，以为他是看其他小孩凑一起玩羡慕，便道：“今晚有游会你要去吗？之后去了仙界便不可随意下山了。”
其实是这帮小孩儿筑基前都得老老实实待在宗门修炼，顶天了溜到宗门附近的城镇转两圈。
瞳孔中血色倏地散去，方自留沉了沉心，控制好表情后惊喜地扭过头，“我也可以去吗？”
随即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抿唇纠结，有些羞涩地拒绝道：“多谢仙长好意，只是游会人多，自留怕给仙长添麻烦，还是不去了好。”
燕固安本是看方自留一个人特地过来提一声，想让他跟其他孩子一起熟悉熟悉，毕竟现在这些孩子大部分是要拜入他们无锋宗的。
宗门虽不指望门下弟子各个情同手足，但起码要有些最基础的情分在。
而且这孩子还是宗主明说要重点关照的，尤其是心性方面仔细观察。思至此，他笑着说：“有何麻烦？本来我就要带那些孩子一起去的，再加上你也无妨。”
方自留双眼发亮，“多谢仙长！”
燕固安含笑点头。
他就说，哪有小孩不喜欢凑热闹的？
“如此，你且记得喝了药去找我。”
一提喝药方自留两眼一黑，顿觉这命不活也罢。但又不能真不活了，他蔫蔫拱手，“是，多谢仙长提醒。”
。
好说歹说把两位师兄送出门，青田回到自己洞府，寻了个窗边的长榻躺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好累。
他本想闭眼休憩片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索性睁眼随手捞过一个抱枕看着窗外景色发呆，心中思量着和方自留前世种种。
当初两人在宗门考核上碰面相识后便一直结伴同行，直到后来秘境中不得不反目，又经历一番世事无常，双双惨死，也是令人唏嘘。
哪怕现在事出已定，青田仍不受控的去设想更多。
若是他当时直接杀了方自留，也许师尊就不会惨死。
若是他后来及时劝导方自留回头，也许就不会走到最后互恨入骨的地步。
若是……但那些已经过去了。
青田蹭了蹭抱枕，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烦心事。他埋首深吸一口气，三息后缓缓吐出，体内循环清净诀，总算是压下心中烦躁，勉强静了心。
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想点面前的紧迫事情。
比如怎么教导方自留。
青田好不容易放松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他有三个徒弟，大徒弟风风火火，二徒弟活泼好动，怎么看都跟方自留搭不上边，三徒弟倒是魔族来的，但做事妥当，稳重自持。
没一个性子和白眼狼类似。
……也是，他不喜欢那种阴狠暴戾的性子，自然也不会收这种徒弟。
“宿主，你要收反派当徒弟？”
Z22爬到窗台上抬起上半身跟他对视，努力压抑内心的期待，“亲，您确定吗？”
这可直奔着师徒情爱剧本去了。
师徒情爱套路是最简单而且历代成功率最高的，最后得到的积分也多，它自然是希望宿主可以走这条方案的。
但头一次接任务尚存的一点点良心让它纠结于要不要提醒青田，毕竟看样子青田好像很排斥反派。
“嗯？”
青田懒懒一挑眉，一手点在Z22七寸上，声音中带了丝威胁，“想什么呢？”
“没什么亲，”Z22左右爬动试图逃离那危险的指尖，“收反派当徒弟的话您能更好的教导他，很好的主意呢～”
Z22这么一说，青田突然就怀疑自己这个想法是否值得一试。
毕竟Z22上一个夸赞的手段他昨天才亲眼见证不靠谱。
小蛇扭曲爬行，“宿主，您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我，而且这次想法是您自己提出来的。”
“……我总觉得你不太对劲，”青田支着下巴，悠悠道：“虽说你让我随着心意来，但我若收他为徒，后面的经历跟前世定然不同，万一造成其他事情改变又当如何？特别是你们提到的黑化点，既然已经变化，又如何确定他这一世还会和前世一般黑化？”
小蛇顿了顿：“这么跟您说吧，我回去也查其他前辈的资料了，像您这种提前投生一千多年的情况，其实已经变化很大了，这才让您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其实它回去还把这个道界从重建到现在的所有发展又重看了一遍。
Z22默默想，何止变化很大，几乎全变了，也就反派刚出生这几年看似和上辈子没什么差别罢了。换而言之，青田要收方自留为徒完全不算什么。
“关于反派的那些黑化点，其实更多是参考，您昨天也看了，反派目前黑化值挺高的。”
青田点点头，“确实。”
何止是高，要不是方自留还是个凡人，离就地入魔也没差了。
“所以，我们其实只要达成阻止反派黑化，保证道界平稳运行的最终结果就好。”Z22对着青田摇晃脑袋，“您可以不用这么担心，一步步来就好。”
待理清了其中关系，青田了悟。
他不用做什么，也不必担心什么，把方自留养好差不多就能避免前世惨案。
因为他只希望师尊和白眼狼都平安而已。
方自留不入魔，就不会被逐出师门，也不会到魔界，最后杀了师尊与整个仙界为敌。
只要方自留不入魔就好。
第9章 道歉
想通这一关键，青田浑身都轻松了。
近几日的烦躁宛若雨后晴空般一下清空，他把自己往枕头更深处埋了埋，倦意层层卷回，就在他放松睡去的一瞬，脑中突兀闪过方自留被药苦哭的样子。
他静默一瞬，挣扎着硬是抵住睡意拿出玉牌，把三徒弟叫了过来。
不到半炷香，一身利落弟子服的修士从清雅居外疾步而入。
那是个面容深邃俊美的魔修，在无锋宗两百余年的修炼压下了他身上的魔息，唯有眼尾一道血痕徒增几分邪气。
“弟子见过师尊。”
他站在窗边对睡眼朦胧的仙君行礼，神色恭敬。
“三商啊，”青田撑着下巴，“你可能要有师弟了，先去收拾个洞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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