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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喝你们神域的‘神仙倒’。有吗?”
“为什么?”寒无心突然问的很快。
“这酒性烈,比较止痛。”
“前辈怕痛,无心可让医者为前辈调制止痛药物服用。”
风盈盈坐在屏风后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哒哒哒的轻响,以作回答。
寒无心嗅到了那沉默中的不满,吩咐侍女道,“都听见了,还不快去温酒。”
“冷的也行。”风盈盈道。
“不行。”寒无心语气转冷。她对风盈盈的任性有些不快,“喝完酒,可以看伤了吗?”
“可以。”也是不知不觉中,又变成了顺着风盈盈的意思了。
大概等了一刻钟左右,把下人们是累个半死了。端上来温温的一盏神仙倒给风盈盈。那女医官便走过屏风后,打开了她肩头的衣裳,为风盈盈开始清理伤口。风盈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屏风前站着的寒无心的双手握在一起,似乎有些紧张地揉搓着,那份倩影和记忆中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块,她慢慢将那酒饮了下去。好似火烧刀一般的烈酒,刮着肠胃,让她分外清醒。
女官退出,向寒无心一揖,“箭伤颇深,但索性未伤到骨,换药十四日,便可痊愈。”
“退下吧。”
“是。”
风盈盈再喝下一杯,然后用因酒力而温度升高的眼睛,盯着那道影子。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悔怨。
“前辈受伤,却这般白日饮酒吗?”
“嗯。”风盈盈随口答了一声。
“前辈,这饮酒怕是会引发伤口溃烂。”
“不会。”
“哦。”听起来像寒无心是再一次不知如何对话一般,被风盈盈给说服了。半晌不知要说什么。一直在那里盯着地板看。
“来者何人?”风盈盈问道一句。
“唔……是……”寒无心有些支吾。
“你得罪了谁?”
“非无心得罪,乃是无心奉了陛下旨意,前去铲除风族乱神的苏珥氏。今日他们有些余孽仍旧不满陛下做法,想要在我转移苏珥世子到混沌方正的时候,夺回世子。刺杀于我。”
“苏珥氏?铲除乱党?”风盈盈想了片刻,“你……也会去打仗?”
“偶有坐镇战营,是的。但我不会去冲锋。”
风盈盈放下酒杯,秀眉是完全拧在了一起。她的语气非常生气,愤怒地盯着屏风上的那瘦小身影,“尊主,请问打仗好玩吗?”
“前辈说笑,军战岂是儿戏?”
“在尊主眼中,不就是好玩吗?”
“前辈你……”寒无心一时间心堵,不知如何回话。
“尊主博学,在政场上已经搅合了风云,就想在战场上试刀,看看自己实力。我说的对吗?”
“风前辈……不是这样的。”寒无心微微低下头,她端着袖口,看起来倒是有点害怕风盈盈生气了。“无心只是奉旨办事而已。”
风盈盈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绕过那薄薄屏风,走到寒无心身边。本来还想再责备几句,真是大师姐脾气发作了。
但她此刻走近了寒无心,就发觉了,寒无心居然戴上了两个翡翠钗,和一朵翡翠步摇,皆是那日自己赠下的。在她的发髻上甚是好看、配合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正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是非常可爱。不过,那步摇位置似乎有些偏,她没做多想,就伸手去调了一下。
“前……前辈……”寒无心的大眼睛转了过来,望着她修长手指,正在摸着自己的发结。
风盈盈眼睛转了个圈圈,发现自己动作有些亲昵了,就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快掉出来了哦。你的步摇。”
“哦?”寒无心自己也抬起手来去摸了摸。
“唔。”风盈盈摇了摇头。
寒无心就又转了转,“现在呢?”
所以,风盈盈就顺理成章地又伸手去帮寒无心理了理,“现在可以了。”
“谢谢前辈。”
风盈盈瞅了她一眼,又冷下了声音,“你是不是在神域,已经树了无数的敌?是不是很多政客,都想要尊主的命?”
寒无心目光一沉,“我一般不出方正,谁也要不了我的命。”
“小小年纪,就学着人家玩政。利用感情,利用恩情,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关系,控制他人命脉,掌握情报,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混沌方正在天界名声赫赫,背地里,都在做什么东西?”
寒无心垂手站在一旁,“看来前辈对我混沌方正颇有微词。”她漂亮的眼睛里,涌出了不少委屈。
“呵。”“不敢。”
寒无心见她伤势已无大碍,就福了一福,“无论如何,混沌方正日前遇难,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如前辈所见,方正有一围受损严重,此刻正在修缮中,暂时还不能开门。恐有外袭。此刻让前辈独自出去,亦不知方正外是否还有苏珥氏的残党余孽等候。能否让前辈屈尊小住一月在此?待我剿灭他们的其他窝点,再让前辈离去。”
“你还要去弄?还没够?”风盈盈方才慢慢平息的心情又一下上火来了。“你今天差点就没命了!我反正也不是你方正的人,我出去,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寒无心眼睫眨的很快,“前辈,您真的不能出去。此刻确实太不安全。您对我有恩,若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断然不能让您冒险出方正。前辈信我,一个月内,方正修缮期间,我亦可完全剿灭余孽。”
风盈盈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没有答话,寒无心等了老半天,风盈盈一句话也没说。
“委屈前辈了。”寒无心只能自责。
风盈盈听她这般说,便摇了摇头,“无事,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能在方正中做客一月,是乃我幸。叨扰了。”风盈盈做出回礼,又是眼中担心,又是气怒地很快瞥了一眼寒无心。
“嗯。”寒无心转身欲走。
“尊主,等等。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你关于崇煌剑一事。结果半路遇见一堆杀手。”
崇煌剑?寒无心目光微微变得有些深远,“前辈想问什么?”
“崇煌剑乃我风泽君用二十八日时期、以向周神山上的千年洼火灵石、和自身剑灵精血铸成。曾赠给了泽君一生最珍视的人。可那孩子命薄,泽君也从未亲眼见她使过此剑。”风盈盈压抑声音至平平和和,好似无悲无喜地诉说。说到此处都没了声音,像是一时间说不下去。
寒无心等了半晌,“前辈请继续说。”
“能否看在日前我护送你回方正的份上,将此剑还我?”“留我一个念想。化烟而去十五载,我已经快不记得那孩子模样了。”
风盈盈很明显听见寒无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静静地吐了出来。
“我知这有些强人所难。尊主可以拒绝于我。我……”风盈盈顿了顿,还是那样平静道,“我都能理解。”
“既然人已逝,旧物又留下作甚?前辈这不是徒增伤心吗?”
“亘古漫长的修行路,如今情留几分真?”“伤心亦是我自找。”
“情爱确可如此伤人?”寒无心清灵的声音,一声冷不及防的质问。
“具象已散,形神已去。只留一份遥遥无边的思念缠身。无人可诉,无人能明。”
风盈盈非常孤单,她这些年没有见过哪位旧人,只是寂寞地在那鹤水灯畔等待不会再归来的她。寒无心聪慧绝顶,嗅到风盈盈身上那股渺然一身的悲苦,穿透红尘而难以驻留的思念,忽地一滴晶莹从她眼中飘落下来。
风盈盈见到那滴泪,微微一惊,“尊主善良,此事,由尊主决定吧。其实也早就于事无补了。”
“嗯。”“且让我再想想。”
“先谢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君:又让师妹哭,风泽君你。。我跟你拼了!
第76章第七节寒玉无心(2)
风盈盈被请去和寒无心一起观赏歌舞升平。
“风前辈来自南俞,这几道菜乃我膳食房模仿南俞口味制作,请您品尝。”寒无心声音轻快,她承恩风盈盈相救,看来是想着好好报答一番,非常贴心。
风盈盈看了看那几道菜式,却只给自己倒酒,一杯一杯地下肚,神色有些木讷地看着前方歌舞。
寒无心见她毫不动筷,并且只是全部动作只用右手,就知道她左肩上的伤仍旧作痛。便又道,“前辈,您身上有伤,如此饮酒,怕是不利恢复。”
风盈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杯子,立刻放了下来,瞟了一眼寒无心。然后提起筷子吃了两口。“甚是美味。”可她不屑一顾的表情和了无情绪的口气,让寒无心倒了胃口。
寒无心微微低下了头,也没再去看前方的歌舞。
才不到半刻钟的假意奉承,风盈盈手指一长,又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杯。完全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还有吗?喝完了。”
“前辈……”寒无心拧着眉头,“您真的喝下许多了。”
是的,是喝下许多了。可这数日来住在方正里,她已经忍无可忍,只要看到这位‘带着面纱的小师妹’,听着那一模一样的声音,感受那肖似的气质,她身上就会每一寸皮肤都恶劣发痛。风盈盈面无表情,宛若冰雕,“尊主为何如此小气?混沌方正买不起酒吗?”
“风大人这是什么话?”那女剑仙插了一句,“尊主是担心您的伤势才好意对您。”“您可知那日我们要是再晚一步关闭方正,整个混沌方正的第二围都有可能……”
“宁儿!”寒无心喝了一声。
风盈盈斜来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呵!”“方正里的才人也不过尔尔。那日我不出手,你们尊主当真有命回来?你们去得罪不该得罪的苏珥家,自己门生又不够用,差点就保不住你的尊主!”她用空杯敲了敲桌,“尤其是你,你这个用嘴炮打仗,让你门生全部为你去死的人,你背上的剑是摆设吗?”
“你!”这位被唤作‘宁儿’的剑仙当下一拳捶上了桌板。“你怎可如此说辞,若是那日你没有参与,我一样可以护尊主回到方正!”
“我看不行!”
“风泽君!”
“风泽君不擅结缘交友,真是抱歉。”风盈盈不似当初在向汲理身边,总是保护于她,给她面子,心甘情愿委曲求全,此刻这些人算个老几,她是本性随意。她站起身来,“辜负尊主好意,这歌舞泽君看不下去。”
“你怎可如此无礼!”宁儿是跟着站了起来。
“宁儿,坐下。”寒无心眼神示意,她微微叹了口气,“不许对前辈大呼小叫。前辈看不上方正,确实是因为入不得前辈眼睛。”
“尊主,您……”
“记得着人送酒过来。”风盈盈大步离席,扬长而去。
本是一番好意答谢的歌舞没有讨来风盈盈的欢心,寒无心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所有舞姬逐一散场。
“这样也好。尊主不如今日早些休息?”
“尚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宁儿早些休息吧。”
“这般吗?”
“嗯。”寒无心亦离开了大厅,她眼眸中满是疲惫,便独自走了出去。然后她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约莫到了子时,才去就寝。
一连三天,从西厢传来的消息都是风盈盈只需要喝酒,根本是不用吃饭的。此般修为真是惊人,难不成要喝一个月的酒吗?寒无心听后,就把那膳房的火夫主事叫来,“阿欢,你对本座说过,你确实是会做南俞的菜式的。”
“尊主,阿欢没有骗您,阿欢少时与好友四下游历的时候,在南俞最大的风暖馆做过个三年的大掌勺呢,迄今,阿欢的大勺都还挂在那里。”
“那为何风前辈吃不进去?”
阿欢真是委屈,他搓了搓自己的粗指头,小声道,“尊主,您这几日,不是也吃不进去吗?”
“你胡说什么?”
“尊主,您这几日也是吃不进去。阿欢都换了好几种配菜了。平日里,您不都还是喜欢阿欢的东西吗?这阵子怎么了是?”
“算了,你退下吧。”
“哦。”
风盈盈这么折腾了几日,那本来就血肉模糊的伤口当然就好不了,引起发烧了。今日,她浑浑噩噩地坐起了身,发现周身虚软作痛。本来是可以很快好转的,非要折腾到这份上,她终于有点后悔了。
侍女立刻就报给了寒无心。
寒无心放下手上的事物,前来看她。“前辈,我告诉过您,身上有伤,不宜饮酒啊。”“您到底心中压着何事,这般折磨自己作甚?您若相信无心,不如说给无心听?”
风盈盈坐在地板上,靠在床边,双眼空洞,她浓黑如瀑布一般的长发散在地上,抬起眸子,看着寒无心,又道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寒无心眨了眨眼睛。“寒无心啊。”
风盈盈又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看起来确实是没什么力气继续折腾了。
“您为何坐在地上?地上这般凉。”寒无心伸手将她从地板上扶起,结果手却被风盈盈握了住。风盈盈又抬起那双有些血丝的眸子凝望着她,她的双瞳里,亦有些惊惶。“前辈,您不可再饮酒。必须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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