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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短的一个字音,却像是擒住了陈安楠的魂魄。
他克制不住的鼻子发酸,每一次呼吸里含着浓重的腥气,他怕耽误时间,不敢说太多的,只说“我要见你”。
怕自己词不达意,他再次重复道:“陆清远我要见你……”
电话的另一端,陆清远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最上面一排的电子屏幕上,航班信息已经呈现出绿色,显示着正在检票,广播里也在做最后的播报,提醒旅客,航班即将停止检票。
检票点的工作人员看他还站在这里,礼貌地问:“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马上要关闸了,请问你是需要登机的旅客吗?”
陆清远收回视线。
电话里,陈安楠还在说:“陆清远我要见你,拜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到了。”
陆清远没回答,四周声音杂沓纷扰,可他仍然能听见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声。
“给我一个理由,”他说,“告诉我,你还爱我。”
那话那头喘息声剧烈,陈安楠的声音里全是不均匀的气,他停下来,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我爱你,我每一天,每分每秒都在爱你。”
闸门被合上。
雨越下越急。
陈安楠呆愣楞地站在雨中,像是不会说话了,电话被挂断了,陆清远挂的,没有任何回答直接挂断了。
冰冷的气吸入肺腑,再变作白雾飘散。
陈安楠的眼里渐渐漫上了一层失望,心里的石头轰然砸落,砸得他支离破碎。
不会再有机会了,不会再有答案了。
他的回答还是给迟了。
陈安楠颓败的深吸了口气,后面例行检查完的汽车在顺着道朝前开,先前那司机也开过来了,看到他,摇下窗问:“小伙子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呢?不赶飞机了?”
陈安楠摇摇头说不赶了。
赶不赶都没有用了,即便他给了回答,陆清远还是走了。
根本没有挽留的余地。
禄口机场的字牌已经近在咫尺了,陈安楠最终收了脚步,转身朝回走。
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他后知后觉的低下头,这才发觉自己连外套都没穿。
“陈安楠——!”
突然地,后面有人在叫他。
陈安楠转头,刹那间,雨像是倒灌下来的,风狂烈的吹拂着,将他的头发吹得杂乱。
视线里的人影在逐渐靠近,雨水在他脚下飞溅出水光。
“哥哥——”陈安楠的眼睛缓缓睁圆了。
下一刻,未说完的话音全被截断。
毫无预兆的,陆清远捧住他的脸,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陈安楠被这冲力压得倒退一步。
刺痛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血腥气瞬间弥散在舌尖,滚烫而炙热的气息席卷过五脏六腑,让全身的血液都疯狂的涌向大脑,心脏跟着疯跳不止。
手里的伞掉在地上,雨瞬间淋湿了全身。
短暂的接触,这个吻沉默而又冲动,周围所有的景色都在飞速旋转,淡化,最后只留下眼前人的影子,清晰的映在瞳孔中。
陈安楠闭上眼。
陆清远放开他的时候,眼底全红了,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诉说着他的克制。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陈安楠都忘了自己怎么到家的。
俩人一路都没有说话,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陈安楠的脑袋被冲力撞过来,脑后在门板上撞出了声响。
陆清远亲得太急了,咬着他的舌尖,完全没有轻重急缓,带着失控和莽撞,亲地陈安楠喘不上气。
咬破的伤口被吮地发麻,陈安楠如坠火海。
太凶了。
这回不再是短暂的亲吻,而是长久的,激烈的,无法克制的玉望。
理智早就被一把火烧光了,全身的血液肆意的横淌,汹涌的冲击着大脑。
家里只有玄关处开了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得陈安楠眼尾红红的,他高高仰起的那一截脖颈细白脆弱,筋浅浅显现出来,陆清远一口咬在上面。
他痛得哼出声,立马又被堵住了嘴,陆清远的舌尖扫过他的唇齿,几乎要抵到他的喉咙里。
外面雨势一时半会停歇不了,豆大的雨滴不断敲击在玻璃上,急促,猛烈,让十二月的湖面上都充斥着燥腻的气息。
准备了那么多的话一句没用上,陈安楠从回来开始就说不出话,陆清远的攻势让他连喘气都费力。
他们从客厅的沙发到二楼的走道,再是房间,最后到浴室。
沿路的东西被碰掉,连陆文渊的花瓶都饱受其害,摇摇晃晃的从柜子上摔下来,哗啦啦一片碎响。
陈安楠两只手环住哥哥的脖子,陆清远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若隐若现,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堵在冰冷的瓷砖壁上。
陈安楠的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被拧开的花洒浇了个透,热水沿着背脊胸膛划出道小水流,刺寄的神经都跟着酥嫲。
两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在此时都化作了汹涌澎拜清欲,他们从此不再会有生离。
陈安楠不停地说我每天都很想你,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抖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陆清远胸膛也起伏的厉害,他咬着他的下唇回应,我爱你。
人是很奇怪的,你见他之前,明明觉得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能够克制,所有的情绪都是内敛而含蓄的。
可一旦看到他,伪装的表相被剖开,你才会发现,冷静克己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你不得不承认,原来你早就想他想的发疯。
陈安楠被困在陆清远给他留的一片窄窄的方寸之地里,呼吸被掠夺,喉咙里浅浅溢出来的咕哝声,是他急切又热烈的锁求。
耳垂,喉骨,肩膀,露出的肌肤上都是细密的咬痕,浅浅的一圈红印。
很痛,可痛过后,又是极致的熨帖,陈安楠每一次惴息里都夹带着颤抖的尾音。
他们把衣服扔的家里到处都是,玄关,圆桌,沙发,走廊,地毯……还有浴室的洗手池上。
陈安楠肩膀绷得直直的,太紧张了,陆清远吮着他的舌,让他放松。
这个点,天已经黯地彻底看不清窗外景色了。
陈安楠后来被弄得实在是没有力气,整个人都贴着瓷砖滑下去,陆清远握住他的要,捞抱上来,把他卡在了狭窄的范围里,不让他走。
做这种事真的很费体力,何况做得又这么久,陈安楠到最后是被抱回床上的,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花板了。
太累了。
血液在身体里逐渐平缓,理智回笼。
放肆过后的气息很黏,让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奇怪地味道,陈安楠这会儿实在太狼狈,身上到处都是爱美过后的痕迹,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说屁股疼。
陆清远躺到他后面,头枕在臂弯上,说:“来,我看看。”
他的手刚碰到陈安楠的腰上,给陈安楠吓得一哆嗦,赶紧自己往前移了点,边移还边嘶来嘶去的,给陆清远逗得哭笑不得。
“你还笑!都怪你!”陈安楠捂着自己的屁股,嘴巴都撅起来了,“明天还得开会,这要我怎么坐椅子。”
这话说得陆清远想忍没忍住,在黑暗里短促的笑了声,他的胸膛贴在陈安楠的后背上,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用哄小孩的口吻说:“好,都是我的错,怪我。”
陈安楠听他话说得太认真,低低的说:“我没有真的怪你。”
陆清远又是笑。
他紧紧搂着陈安楠,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的气息扫在陈安楠脖颈侧,痒痒的。
房间里不多时又安静下来。
陈安楠被抱得太紧了,有点呼吸不通畅,他摸摸陆清远的手背,刚想往下挪点,却突然听见他问:“陈安楠,你还在吗?”
这是什么话。当然在了,不然你抱得是什么?陈安楠点点头,说:“嗯嗯,在呢。”
又过了一会儿,陆清远再次叫他“陈安楠”。
陈安楠刚有点困意就被惊醒了,“嗯”了声,问:“怎么啦?”
陆清远没说话,他蹭蹭陈安楠的颈窝,和他紧紧挨着,指腹细细的摩挲在他的手背上。
带着体温的热度,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被窝里暖烘烘的,陈安楠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总算是在这紧锢的怀抱里面挣出了点缝隙,慢慢地摸索到了哥哥的腰,抱住。
陆清远在黑暗里不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陈安楠觉得他不大对劲,奇怪地问:“你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陆清远低头,陈安楠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面上,热乎乎的。
他在这气息里静了会儿,说:“我只是怕我在做梦,怕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第86章
你回头看看我,我就不走了。——2012年8月19日多云转晴
陆清远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连着放了好几天的阴,墨沉沉的云层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天光,蜜色的天空温润如琥珀。
他的很多东西已经被提前寄往北京了,没什么特别需要带的。
他背着包出去的时候,恰巧碰见陈安楠从外面回来,两个人默契的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下一处拐角的时候,陆清远突然站定,犹豫半晌,他还是在并不刺目的光线里转身。
这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陈安楠,你回头看看我,我就不走了。
陈安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是一下,随后继续远去,没有任何停留。
陆清远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缩小,消失。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人也是。
陆清远回头的那一瞬,金色的阳光晃到了他的眼睛,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分手后,前几个月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陆清远有段时间很害怕睡觉,每一次梦里他都能看见那个清晰的影子,他们靠的那样近,有时候是陈安楠抱着他,说哥哥对不起,有时候是他一开门,陈安楠就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叫他。
他梦见他们的小时候,梦见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老小区的空调机箱上有燕子筑的巢,乌突突的一块包,陈安楠每次走过去都说害怕。
他梦见他们长大以后,玄武湖的冷杉林在冷风里被染上半边枫红,那条木板桥上,他说崽崽我们好一辈子。
不过梦就是梦,不会变作现实,只是会把人白天的思绪都融在里面,变成光怪陆离的梦。
这个年头已经很少会有年轻人听收音机了,连MP3都在逐渐从人们的视野里淡去。
只有陆清远还是习惯性会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打开手机里的收音机模式,听听江苏的音乐广播电视台,里面偶尔会有一些关于当地音乐比赛的事情。
也许哪一天,他还是能够听见陈安楠的名字。
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陆清远从一开始的不甘和失望,到后来的憎恨和厌恶,浓烈的爱像是一把火,火烧到最后,只余下捧灰烬,恨从里面滋生。
可人多奇怪。
再恨也好,看到他的一瞬间,想念又会消弭掉所有的情绪,原来爱和恨是能够相互抵消的,爱里会滋长恨,但恨里又会裹挟着一丝丝的心软。
于是到最后,就变成了,他想,陈安楠,你来找我,我就原谅你了。
可是陈安楠从来没有找过他。
倒是陆文渊来过很多回,只不过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的。
13年的中秋,陆文渊又来看他了。
陆清远看门的一瞬间,看见楼下有一道影子慢吞吞跟上来,他瞳孔骤缩,大约是那心沉寂太久了,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
陆文渊被他的眼神吸引,问:“咋了?看啥呢?”
等踢踢踏踏地步子靠近了,陆清远才看清,原来只是一个高中生拎着菜上楼,因为手里的菜太重,所以才慢慢地朝楼上走。
陆清远收回视线,陆文渊像是读懂了他心思似的,说:“别看了,后头没人,就我一个人来的。”
陆文渊这次来,跟他聊了很久,问他和陈安楠之间到底为什么吵架,就算是有天大的错,也不该闹成这样,亲兄弟之前哪有隔夜仇的,哪能这么久都不回家。
陆文渊看儿子不说话,又说:“你把事情说出来,我给你们俩做主成不成?如果是楠楠的错,我提溜也给他提溜来跟你道歉,那如果是你的错,我一样给你提溜回去,给人家道歉。”
“你们俩都是我养大的,都是爸的儿子,爸谁也不偏袒。”
陆清远终于动了下,是离父亲远了点,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
2014年,北京又下雪了。
临近年关,路上到处都是匆匆回家的赶路人,往马路上一站,能看见成串的车屁股,闪烁的车尾灯和马路牙子上张灯结彩的大红灯笼交织成一片,绵延到了地平线。
陆清远几次把手机拿起来,划到软件里,再刷新,退出。
从北京回家的车票并不好买,无论是火车,高铁还是长途大巴,但凡是售票的软件,都一溜烟显示了售罄,等待候补。
陆清远清掉后台,给他爸拨了通视频通话。
陆文渊不知道在忙什么,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接通。
视频画面打开,对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显然是摄像头被压住了。
陆清远问了两句,是不是压着东西了。
可陆文渊却说自己没有压东西,只是不小心把摄像头摔坏了。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出所料的,当陆文渊让他把脸转几个角度的时候,陆清远更加确信陈安楠就在旁边,尽管他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们对彼此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习惯使然。
于是,陆清远把手机镜头拉进,让整张脸都清晰的出现在视频画面里,再假装若无其事的去忙其他事。
两项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主持人四平八稳的声音在说着,又是一年阖家团圆节……
2016年的春节,是陆清远在国外过得第二个春节,美国的华人街上很热闹,有中国的年味。
自打出国以后,陆文渊就不能那么平常的来看他了,陆清远也让父亲少跑,怕他身体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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