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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生死两望。
前院的竹林枯了。
他从此再也没有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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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个了设定,把顾的剩下的道具改成了两件。
第五十章 断竹牌位
翌日,国丧。
皇帝罢朝,白绫缟素,举国哀悼。
又因四位贵君入宫之时便以后位相待,且不分上下,故按祖制,葬入皇陵。
哀乐阵鸣,寺院钟声日夜不停,白衣麻布,纸钱漫天。
等到丧礼结束,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时景初站在怀月宫前,一身素缟白衣,长发只用一根带子束着,近些日子以来清瘦不少。
伸手推开宫门,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颜色却还鲜红,像是凝固的血。
内里一片萧瑟,之前的兵荒马乱好似都没了踪迹,只有大地上一片茫茫白雪干干净净。
但一切都却再也不一样了。
那个夜晚过后,时景初便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像是所有的泪水也都随着时允竹离去了,只一日日越发纤瘦。
眼神却冰冷沉静,再不复从前天真懵懂的模样。
他好像在一夜之间便懂得了仇恨,知道该如何隐忍,怎样伺机而动着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啖肉饮血。
推开主卧的门,时景初心中喃喃着,二哥走了。
二哥走了,所以我会继承他的遗愿,不死不休。
主卧的陈设很是简单,时允竹在这里住了三年,却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私人物品也几乎没有。
宛若客卧一般。
时景初看了半晌,又轻轻掩上了房门,抬步往竹林走去。
整个怀月宫,二哥唯一真正花了心思的,可能就是这片竹林了吧。
可如今竹叶枯黄,怏怏垂在地上,在时允竹离去的那个晚上,它们也随之而去了。
时景初站在竹林中间,看着衰败的四周。
而后从袖中拿出一柄短刀来,蹲下身,准备砍下一节断竹。
握着短刀的手泛起青筋,时景初的面容却很淡然。
仿佛就还发生在昨天,他和小十将竹林闹得一团糟,说要砍了做竹筒饭,二哥突然出现在身后,笑着威胁“我请你吃竹笋炒肉好不好”?
时景初动作一顿,双手颤抖。
现在他砍了竹子,却再也不会有人出现在身后了。
再也不会有人罚他抄写礼记,当他深夜回到卧房,也再不会看见那个红木食盒。
还记得小十被香味勾得不停撒娇,他笑着说道,这是我哥哥给我做的,要吃找你哥哥去。
时景初将砍下的断竹放进怀里,站起了身。
他现在却也变得和小十一样了。
站在宫门之前,又最后往里看了一眼,几个侍卫一起将宫门关闭,贴上白封。
回到时府,时景初直接去了宗祠。
檀香悠远,时家先祖的牌位依次放着,金线书就的字体像是一双双威严肃穆的眼睛,时景初将怀中的断竹拿出来,放在原本百年之后,这代时家二子本该供奉的位置。
恭敬上了香,时景初跪在蒲团之上,轻轻闭上眼睛。
若时允竹在天有灵,不会想葬在皇陵,而他本就要被逐出家门,时家宗祠内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如此,这节断竹便是他的牌位。
不知过了多久,时景初站起身来,离开时却看见断竹下的木盒开着一条缝。
轻轻拉开,里面竟放着一件月白的衣服,袖口上绣着一行小字
——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时景初眼眸酸涩,将木盒仔细合好。
他也有件差不多的,母亲每年年初都会给他们兄弟三人亲手做上一件衣服,而二哥的已经三年没有送出去过。
之前送不出去的衣服,现在也再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往事不能追忆,但所幸还有以后。
回到小院,时景初接到送上来的密信,心中终于是劝慰了一些。
顾清晏极力想将此事压下去,做出时允竹病故的假象,但他前脚将香囊赏赐送过去,随后时允竹便身亡的消息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虽碍于皇权不能明说,却以极快的速度从街角暗巷传扬开来,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而这本就是时景初他们的目的。
只要能将顾清晏多年以来努力维持的面具砸开一条裂缝,便会有千万股风顺着灌进去,直到最后面具碎裂,露出他原本平庸丑恶的嘴脸来。
而此刻的皇宫之内,也都如时景初所料。
顾清晏气得在殿中乱砸一气,暴跳如雷。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是准备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朕的笑话吗!”
夏承运跪在地上,低头请罪。
顾清晏气喘不停,又厉声喝道:“将镜子拿过来。”
接过铜镜看去,镜中的人气得脸色青白,眼角嘴角都向下拉着,没有表情时便是苦楚的模样,只看着就教人心生恶意。
是得到钧天没有多久时,他还未改造完全的模样。
顾清晏发抖着摸向眼角的皱纹。
一个月了,他的面容每况愈下,眼尾的皱纹也越来越多,顾清晏简直不敢去想,若是再过上一段时间,他是不是就要回归从前的样子?
——那个没有得到钧天的,平凡丑陋的模样。
只是死了而已,顾清晏心中咬牙切齿,只是死了一个时允竹,凭什么他要受到惩罚?
心头又涌现无尽的恐慌,现在还只是面容,之后呢?
顾清晏简直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一切——才情能力都是兑换得来的。
而他从来都没有学过,就像他能弹出令鸟兽停驻的琴声,却从未练习过哪怕一天。
旁人几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只要有钧天,都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顾清晏将铜镜猛地摔在地上,侍女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是了,肯定是时允竹死了的缘故。
顾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太监侍女都赶了出去,开口命令道:“将叶淮之叫过来。”
很快有暗卫腾空而去,不多久,叶淮之便出现在了殿内。
“将时景初立即给朕带过来,”顾清晏阴沉道,“隐蔽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那些旁人的话,比起他即将失去的那些东西,都是不足一提。
——既然时允竹死了,他再找到另一个姓时的人,应该也能补救几分吧?
肯定只是少了一人的缘故,只要能再凑够四个,就一切都会好起来,顾清晏极力将慌乱压下去,心中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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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后我终于可以来剧透了!
剧透预警! ! ! ! ! !
二哥没死,以上。
还有关于这段剧情的解释:
好多读者对哥哥的死有疑问,我在上章的评论区贴过,再在这里解释一下。
1、二哥本来就回天乏术,就算解释清楚也不会改变结果;
2、除了报仇,二哥心中更在意的是家人平安,解释的话父母大哥势必不会袖手旁观,顾清晏身上的主角光环还没有完全消失,会把他们都拉入泥潭;
3、二哥想要的就是家人对他失望,断绝关系,这样他走的时候父母大哥就不会那么难过(虽然肯定还是会伤心)。
其实这些原因原文中都写过,可能是我没能说清楚吧,感谢各位读者的收藏评论。
第五十一章 不忠不义不仁
已是夜半时分,时景初近些日子以来一向浅眠,从梦魇之中被叫醒时犹颦着眉头。
“怎么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卧房的男人,时景初撑着身子坐起来,开口问道。
自从那晚分别以后,两人便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叶淮之的身上带着屋外寒风的冷冽,小心看了眼他的手指,见已经结痂才放下心来:“顾清晏要我带你过去。”
时景初不解:“这个时候?为什么?”
叶淮之回道:“因为剧变的外貌与传言,你想去吗?”
“现在这般就受不了了,往后不得气死,”时景初讽刺着,又开口道,“我难道还能不去吗?”
叶淮之将他烘暖了的衣裳送到床边,将帷幕拉下,而后背过身去。
“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
他话说得很是轻松平淡,像是违背命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似的,回去不用承受顾清晏的怒火,也不用受罚。
而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帘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顿了一瞬,随后一个声音传出来:“......不必,反正他又不可能对我做些什么,反倒连累了你。”
叶淮之的眼眸深处潜藏着温柔:“没关系,我可以教他改变主意。”
比如让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找上顾清晏,若是忙得应接不暇,当然就顾不得时景初了。
时景初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不用,正好我也很想去欣赏一下他现在的模样。”
叶淮之驾轻就熟地揽住他的腰,方觉怀里这人已经清瘦到了何种地步。
低头看去,少年卷翘的睫羽低垂,白肤乌发,往日笑意盈盈的眼瞳不再,仍旧是清透干净的,却又多了几分脆弱的味道。
但叶淮之清楚地知道,手中这截看似不盈一握又容易摧折的腰肢,到底有多坚韧。
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得想个办法教他好好吃饭。
叶淮之一面这样想着,很快便到了皇帝寝宫。
宫内已经重新收拾整洁,顾清晏甚至又去换了一身衣服,极力想要掩盖住身上的颓势。
但依旧是无济于事。
叶淮之将时景初放下,抱拳行了一礼。
顾清晏摆手道:“都先退下。”
叶淮之出了殿,却没有离开,若是万一发生了意外,他也会保护好时景初。
时景初站稳脚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半晌嘴角挂起嘲弄的笑意。
感受到他的眼神,顾清晏顿时怒火中烧:“大胆!”
“臣只是看见陛下如此憔悴的模样,一时之间不能回神罢了,”时景初道,“简直像变了个人,倒有些像陛下少时画像的模样了。”
——那时的顾清晏还没有得到钧天,可不就是他原来的形貌吗。
顾清晏未曾想过他竟放肆到了如此地步,条件反射地想要转头躲开他打量的目光,反应过来以后,怒火便愈加汹涌。
“放肆!你最好给朕从实招来,宫宴那晚你是不是醒着的?”
“臣的确中了药,”还未等顾清晏松缓了一口气,却又开口道,“不过臣的确对原委都一清二楚,陛下到底是想问哪一件呢?”
顶着顾清晏越发不敢置信的目光,时景初语气嘲讽。
“是宫晏上的那壶酒,还是猎场的行刺?亦或者是再早一些,你命我入宫的目的,夏承运身边死的那个小太监?”
顾清晏双目睁大:“你——”
他几乎是怒极反笑了:“好啊,葬礼上你的态度早就让朕怀疑了,前前后后几件事都在现场的人,又怎么可能无辜。”
时允竹的死亡都没有改变时父的决定,甚至连宗祠的牌位都没有立,整个时家闭门不出,时景初却从头到尾都在灵堂。
而时景初当然知道这次依旧能糊弄过去,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虚与委蛇了,甚至只要想想便觉得作呕。
并且即使暂时糊弄过去,之后也得承受顾清晏永无休止的猜忌,指不定哪天露馅。
时景初身有依仗,当然不会怕他:“怎么,陛下刚刚害死了我哥哥,便又要对我下手了吗?”
——风波还未过去,只要顾清晏胆敢动他一根毫毛,“觊觎幼弟害死兄长”的罪名便会实实在在地扣到他的头上。
而事实上,顾清晏的确不敢。
不过他也不会任由时景初放肆:“坊间传言而已,总会有消失的一天,朕还好端端站在这里,有的人倒不一定了,你说是吗?”
时景初面色一沉:“好端端?你莫不是在说你自己?”
透过他的眼神,顾清晏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外貌,刚刚才平复了一些的心情又怒不可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和他如此说话了。
“朕能改变一次,就能改变第二次,况且朕乃一国之君,形貌又算得了什么?”
时景初笑道:“陛下多虑了,臣可不是在说形貌,臣是想问——您‘博览群书’的记忆还有吗?”
时景初一边说着,一边又上前一步,一句又一句接连不断,咄咄逼人。
“没有茧子的手还能百发百中吗?琴艺还在吗?还能过目不忘吗?治国谋略还有吗?”
“还有很多很多,那些您从来没有学过的,从天而降的能力,现如今还剩下几分?”时景初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一点一点,逐渐从你身上消失的那些东西,你有感觉到吗?”
顾清晏被他逼地退后一步,想要怒斥反驳,却也情不自禁地惊慌起来——是吗?他还剩下多少?
随后厉斥道:“放肆!你就不怕朕诛你九族......”
“你敢吗?”时景初回道,“你难道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
在顾清晏冷厉的目光中,时景初继续开口。
“猎场生死之际拿爱人挡箭,视为狠毒懦弱;给他人下药,视为淫堕不忠;
将贪官酷吏送去赈灾,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视为昏庸无道;
觊觎幼弟害死兄长,视为骄奢淫逸蛇蝎心肠——如你这般不忠不义不仁之人,怎能堪当气运之子呢?”
当主角失去了所有美好的品质,天道自然会收回祂曾经赐下的气运。
时景初轻笑出声:“来,最终让你落得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流言之中的幼弟就站在你面前,再将我杀了,添上一份残暴不仁的罪名,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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