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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驭笑问:“怎么,你半日没见我,就失神成这样?”
“我没有。”黍辞辩解道。
“行了,没有蜜饯么?”陆驭心情好,不和他计较这事,“那你得回答我,我今天走之前问你的问题。”
黍辞:“……”
黍辞本就摇晃不定的心,因为他的话又起了波澜,他想着艾施说过,陆驭毒发时会面色红润,届时再去找她解毒便可。
可他这会儿却有些不知哪来的着急,甚至忍不住站起身:“你在这等会儿,我稍后便——”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一阵大力带过去,黍辞掀起眼眸,入眼却是放大了数倍的脸。
某人的手穿过他后脑发丝,将他桎梏不得动,薄唇上传来过度用力导致的碾疼感,使他呼吸不畅,整个口中都被搅得发麻。
黍辞睁大眼睛,勉强凝聚几分精神,倒才看见陆驭面色潮红,又感觉陆驭身体异样地发烫,像是毒发,却——
他呆了一瞬,奇怪地想。
什么毒,发作时是这般的?
第24章
黍辞费了好大力气, 才把陆驭摁到床上。
陆驭这般情况,叫黍辞心里怀疑,但瞧着人眼神涣散, 即使这不是毒,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药物, 黍辞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赶紧出门去找艾施。
没曾想刚推开门, 就见艾施站在门口。
“已经发作了?”艾施边问着边往里走。
可她才往前一步,就被黍辞伸手拦了下来。
“……艾姑娘,他真的是中毒了吗?”
“你瞧他这是中毒的样子?”艾施见他这么天真, 忍不住笑道, “你放心, 我对他仅限于兴趣,是宫主的命令。我不会和你抢人,如果你真的能拿下他的话——”
她说罢脚步一顿, 像才想起什么似的, 提醒黍辞:“明日一早去找宫主一趟,他有事叫你。”
黍辞表情狐疑:“是宫主让你做的?”
“自然不假, 不信你可以去问。”艾施叹了口气, 掏出令牌给黍辞瞧了眼。
本来因为陆驭对她极其防备,再加上先前陆驭坦白自己只喜欢黍辞, 那会儿艾施就放弃陆驭了。
可宫主怀疑黍辞的时候, 陆驭却对黍辞置之不理,宫主便认为陆驭一直在演戏。
当时艾施迟迟不出手, 一来是因为陆驭快死了, 没有出手的必要,二来是宫主依旧寄希望在黍辞身上。
白天去宫里, 艾施进殿给陆驭添茶那会儿,得了宫主的眼神示意,从烛台那里取到药。
所以,艾施才打算霸王硬上弓。
黍辞胸膛起伏,低沉的嗓音里仿佛刻意压着什么:“那你进去吧。”
说罢,黍辞转过身去。
艾施依言走进屋内,关上门,勾起笑款款走向陆驭。
黍辞在树下捡了根树枝,心烦意乱地舞起招式来。
作为枳沉宫培养出来的影卫,他自然对枳枫的话言听计从,不得去打扰艾施。
他本以为自己练剑,便能摈弃所有的烦躁,心情能如往常一样平静下来。
但他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陆驭方才的眼神。
等黍辞回过神来,他人却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屋内,同样是一片混乱。
陆驭艰难地留着一丝理智,自虐般咬着舌尖。
他瞪着屋里的人,出声时却是嘶哑到难以听清:“黍辞——呢?”
“他人不在。”艾施抱起胳膊,等待陆驭失去理智,一边暗中腹诽,心道等她赚够了钱,绝对要脱离枳沉宫。
虽然她对陆驭有点兴趣,但她还是更喜欢两情相愿,像这样用药,伤的多半是她。
枳枫仗着她还需要庇护,不断让她受这样的罪,她也是受够了。
想着陆驭神智不清,艾施也懒得装了:“你也别挣扎了,黍辞自从失去记忆,便对宫主唯命是从,怎么会违背他的命令来救你?你还不如考虑一下,事后给我写封手信,让人送点钱给我,也算是和我交易一场了。”
她凑上前,手指挑起陆驭的下巴。
陆驭紧抿着唇,红着眼睛,已经完全失了理智:“绝不可能。”
他甩开艾施的手,怒气裹着潮热越燃越旺。
艾施不以为然,还试图贴上来:“你抵抗又有什么用?我碰到过那么多人,也有像你一样的,最后还不是乖乖——”
话没说完,就被陆驭开口打断,声音似裹着千年寒冰:“那我也不会如你们所愿!”
他手腕一翻,重重拽着人走向门口,近乎粗暴地将人丢出去。
丢完人,余光陡然瞥见站在一旁的黍辞,陆驭更生气了,他粗暴地关上门,将黍辞隔绝在门外,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门外,艾施边爬起身边骂道:“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男人!”
她还从未受到过如此委屈。
她怒气冲冲上前拍门,但屋里却毫无反应,只能时不时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艾施骂了一顿,越骂越生气,她干脆扭头要走,却被黍辞抓住手腕:“你去哪?”
“你没看他不肯吗?”艾施没好气道,“反正他也没多少时日了,这药性烈,他恐怕熬不过今晚,哼,黍辞,你可别救他。今晚过后,你就算完成任务回去复命了。”
黍辞手指一紧,瞳仁震了震。
艾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黍辞看向门口,隐约还能听见陆驭的咳嗽声。
如艾施所说,这药性猛烈,恐怕靠忍难以熬过去。
陆驭转身欲往床上走,去取他先前藏起来的哨子,这时余光扫过,陡然瞥见窗台处,黍辞正双手撑着窗台,一跃而入。
陆驭方才堪堪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
“陆驭。”黍辞落到地上,无视他周身危险的气息,放缓语速解释道,“我来救你。”
陆驭热得难受,他晃了下神,压着怒火嘲问:“你不是来害我的?”
他目光落到黍辞身上,眸中凶狠更深一分:“药是你递给我的,你把我推给她?”
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会把你推开?”
黍辞没有说话,而是更近一分。
他目光随着陆驭额上的汗水落到对方的唇尖,喉结跟着滚动了下。
“滚。”陆驭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不想死就给我滚!”
“我不。”黍辞深吸了口气,一把拉住陆驭,将人扯回来,偏头吻上去。
陆驭下颚猛地绷紧,呼吸也加重几分,他克制地推开黍辞,声音低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走,我——”
话没说完,就被黍辞推到床上,一只手摸索着,将床帘拉下去。
陆驭眸色骤深,理智仿佛也跟着床帘下落的声音,啪嗒一声断开。
旋即,忽然来至的狂风骤雨卷袭向黍辞,毫无克制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碾碎。
黍辞懵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他手指下意识扣紧陆驭的肩头,挣扎着试图逃离,可已经失去理智的陆驭只管紧紧桎梏着他,分毫不让。
分明前不久还是病到风来人摇,可这会儿……
黍辞十指蓦然抠紧,痛得双眼昏花。
“你……”
支离破碎的话跟着外面骤然下起的瓢泼大雨,一起消弥。
天色很快暗下来,但雨声不停,落到地面的声响像是发泄怒火似的。
叫本来想过来看看情况的艾施都敛了心思,转念一想,黍辞不还在陆驭身边?
接着便心安理得地回到房间休息。
凌晨时分,雨才堪堪停了。
黍辞睁眼醒来,脑袋里空了好片刻,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
他愣了会儿神,记忆回笼,才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黍辞扫眼过去,见人此刻正在床上闭眸沉睡,呼吸平缓,看着不像有事。
他松了口气,从床上爬下去。
不受控制地,双腿落地,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他腿肚子软了软,差些跪倒下去。
浑身四处传来酸疼感,像被揉皱的纸团,没有任何地方是好的,目光所至,遍布深色的痕迹,看得他脸又微微发热。
黍辞撑着床边站稳,等缓过那一阵的不适后,才捡起衣服穿好,出去打了桶热水清洗。
等他洗好换了身衣服出来,就撞见来找他的人。
“黍辞,你怎么还在这?宫主说了一早就要看见你。”
黍辞心生奇怪:“宫主找我做什么?”
“那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对方顿了下,提醒道,“昨日宫主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些。”
黍辞微眯起眸子,心想定然是因为陆驭了,昨晚没机会问,现在也来不及,他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牵了匹马赶去枳沉宫。
到了枳沉宫,正好赶上枳枫才起。
黍辞在外面等了会儿,就被唤进殿内。
枳枫穿着松垮的袍子,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执着棋子,目光依旧紧盯着棋盘不放。
听见黍辞进来,他只是眼皮子弹了弹,又很快落下去,目光幽怨地继续盯着。
好片刻,大概是盯累了,他方才直起身,头也不抬:“阿辞,过来。”
黍辞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眼,见周围没人,才确定枳枫唤的是他。
“宫主。”黍辞走到他身侧,低声唤道。
“来,看看这棋。”枳枫抬抬下巴,示意黍辞坐到他对面去,却不知怎么的,黍辞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他蹙起眉头,“怎么了?”
黍辞紧了紧衣服,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吻痕隐隐发烫,像是随时都会被人看穿。
即使他分明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
“没什么。”黍辞走到对面坐下,目光一抬,见这棋盘走势,有些茫然,“宫主?”
“你看看,能解吗?”宫主眼皮子又搭下来,他从昨日盯到今天,却始终找不到解法。
如同现在的局势,无路可退。
黍辞只看了几眼,便道:“宫主,你输了。”
他棋艺不精,从目前来看,不论宫主下什么棋,都没有赢的可能。
“输……”宫主琢磨着这个字眼,缓缓道,“枳沉宫,也不是第一次输。”
他虽短短时间,将枳沉宫做到如今地位,但也无法保证每一次都成功。
不过……
“即使是他赢了,我也能让他输。”枳枫勾起唇角,手里那枚棋被捏得粉碎。
黍辞一愣,却见枳枫话题一转,突然问他:“昨晚回去,太子可好?”
黍辞垂下眼眸,错开枳枫投来的视线:“他……看起来情况不错。”
不仅是看起来,实际上身强体壮力气极大,根本不像个病人。
黍辞心中腹诽,却并没开口。
枳枫闻言,又联想到艾施今日还没过来,便以为是艾施得了手,他掀唇冷笑:“恐怕还在温柔乡里,不舍得出来吧?”
“……”黍辞莫名感觉脸热。
枳枫胡乱移着棋子,似笑非笑:“阿辞,枳沉宫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家人,上次那么对待你,也是我太生气了。”
他将一枚棋拿起又放下,怜惜道:“是我失策,没想到让他看穿你的身世,如此置你死活于不顾。”
“想必你在宅子里,听他胡言乱语,便真怀疑自己就是那太子妃。”
“我叫你过来,一是向你解释,真正的太子妃名唤唐言,五岁那年确实是被我枳沉宫绑走,但中途他逃跑,现已不知所踪。你当年是携他逃走,在路上被推下马车,以至于撞伤脑袋失去记忆。”
黍辞愣了下。
“你后背上的胎记是真的,当年神鸟下界,出现了两个人,只是皇上让太子抓周,选了他罢了。”
黍辞的脸颊微微白了。
“太子当年年纪又小,对很多细节记得不清,你身上又有胎记,才叫他胡言乱语,你不记得当年的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
枳枫道:“皇上选了唐言之后,为免影响他的凤运,便对你及你的家人赶尽杀绝,是我枳枫抢走你,虽然将你监禁起来,但从不曾伤害你。可那唐言不仅怂恿你带他离开,还过河拆桥抛弃你,差些害死你。皇家与你,有抛车之仇。”
黍辞愣住了。
“第二件事,想必你也听到些许风声。”枳枫又捻起一颗棋子,“二皇子已逝,有人出万金高银,叫我杀了太子。我本想在昨日成事,但转念一想,这是你第一个任务,应当由你解决。”
枳枫观察了他片刻,知他尚有疑虑,便继续道:“我让艾施过去,是为了你。”
黍辞诧异地看向枳枫。
“你受皇家所害,又进了枳沉宫,便是枳沉宫的人,即使这事你不记得,但我记得。”枳枫说,“他一心为了唐言,而昨夜却和别人行夫妻之事,此举传到皇上耳中,便是破了当年太师的卦,自然也无法再争这皇位。”
皇上对太师言听计从,即使是太师已故,都不曾懈怠。
倘若陆驭在枳沉宫所做之事传出去,定能叫皇帝大怒,这太子之位不保,其他人便有可趁之机。
但传言是传言,要让皇家的人信——
“我用的是特制的方子,接下来就等艾施传来好消息了。”
黍辞听到这话,表情微微变了。
“那药方——如此厉害?”
“自然厉害。”枳枫又落下一子,语气颇是得意,“此药乃远疆传来的,你不知道,远疆那人烟稀少,气候恶劣,那里的女子都极难成孕。直到有一日,一位大师化难经过,留下了一剂药方,男子食了药方后再同房,不久后女方便能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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