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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们钱。”黍辞忍着疼,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们带我去见艾姑娘。”
两人一听,愣了:“你去见她做什么?”
黍辞有些担心:“艾姑娘她怎么了?”
“她能怎么。”一人笑道,“现在可是宫主的掌上宝,你去见她,不怕宫主误会你和她有什么?还是……”
黍辞松了口气:“上次犯错,把钱都交给她了,我得去要回来。”
两人一听,这才笑了:“行吧,宫主今天不在宫里,我们破例带你去见见。”
黍辞腿上伤痕累累,裤腿全是染红的血,若他们将裤腿一拨,便能看到在那裤腿下,更没一处完好的肉。
不过两人自然也是见过那副光景,早没了好奇心,动作略显粗暴地将人带到后院,艾施住的院子去,在门口唤人。
艾施刚准备躺下休息,便被这两人吵得烦躁,她冲出门,就瞧见黍辞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惊道:“黍辞,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还用问?当然是受罚了。”其中一人笑嘻嘻道,“他想找我们买迷.药,以免继续承受这份痛苦,不过他说钱在您这里,便叫我们带他来拿,您快把钱交出来吧。”
艾施本能地回一句:“狗屁的钱!”
她怒气冲冲走到黍辞面前,喝道:“黍辞,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你不要诬蔑我!”
黍辞抬头,他眼上的黑带还松松垮垮绑在上面,一半搭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半垂遮着半只眼,瞧起来像无辜被砸碎的瓷瓶。
“那夜你给太子下药,被我发现,差些在太子面前说漏嘴,事后你要罚我,让我把钱给你,说是等事成之后,便会把钱还给我的。”
黍辞有气无力,又努力辩解的样,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叫旁边看戏的两人都有些意动,纷纷用斥责的目光瞧艾施。
艾施迷茫地皱起眉来。
她似懂非懂,正要再问。
这时,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真有此事么?艾施?”
在场四人皆是浑身一僵。
第25章
“怎么不说话了?”枳枫眸子含笑, 看起来分外可亲。
可搀扶着黍辞的两人却吓软了腿,下意识松开黍辞。
黍辞稳不住伤痕累累的腿,直接摔在地上, 灰尘瞬间扑了他满面,吸饱了血的裤子因此沾染尘土, 粘回伤口, 疼得黍辞一阵蹙眉。
枳枫笑容也敛了, 不悦地挑起眉尖。
那两人才反应过来,伸手要扶,这时突然。
两道白光闪过,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没人看清白光真容, 却只听见利刃回鞘的声音。
黍辞微微睁大眼睛,只瞧见四只手臂落到不远处。
那两人也愣了下,似乎并无所感, 直到自己的手被齐齐砍下, 落到地上,鲜血从伤处迸溅出来。
他们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旋即, 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枳枫嫌他们吵闹, 又是两道白光闪过,直接送他们归西。
黍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旁的艾施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点时间, 够她思绪翻飞, 猜出个大概来。
她挽起唇角,眉目翻飞:“自然是真的, 宫主要帮我付这笔钱么?”
“阿辞才存的这么些钱, 全叫你骗了去。”枳枫毫不意外,黍辞被他关在阁楼的那些年, 压根没见过外人,每个月只给一两粒银钱,是当初枳枫故意,试探黍辞的。
后来确认黍辞真的失忆之后,也没把命令撤回,就这样每个月依旧有那么一二两银,存攒到如今,也算是一小笔财了。
“我还嫌弃呢。”艾施走上前,埋怨地蹙起两道秀眉,“宫主只给他这么点钱,都不够我塞牙缝,今天还在我院子杀人,宫主是真不想让我安生呐。”
她软声道:“不如我今晚去宫主那儿住好了。”
枳枫道:“枳沉宫又不是没有房间给你住,你想住好的,我再给你安排一间。”
艾施了然,点点头:“好啊,那就谢过宫主了。”
枳枫噙起几分愉悦,目光转而落到地上可怜的黍辞,他顿了顿,艾施便问道:“宫主方才把人杀了,我这钱要给黍辞?还是给宫主呢?”
“你暂时留着吧。”枳枫目光从黍辞沾满灰尘的脸上扫过,大概是看着黍辞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又新奇又得意,“黍辞,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黍辞瞳仁微颤,睫毛缓慢地动了下,好片刻,才抬起目光望向枳枫:“……是。”
“艾施,稍后叫人把他带回去。”枳枫说罢,扭头便离开。
艾施困惑地望着枳枫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过来。
直到枳枫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收回眸光,掠过地上两具尸体,问黍辞:“你真不怕死?”
黍辞颤了颤睫毛,双手撑在地上,似乎想要站起来。
艾施看得心惊,仿佛自己的腿也在隐隐作痛似地,赶紧拦住人:“你真不怕你这腿也废了!”
她终归是心热,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按在一旁石椅上,末了还庆幸道:“还好这衣服够长,要是把你屁股也咬了,那你可真是凄惨。”
“……”她还有这心情开玩笑,想必还未被枳枫试探过。
黍辞趁着她还没直起身,赶紧拉住她:“倘若宫主问起那晚的事……”
艾施眉眼一挑,问道:“你关心这个作什么?”
说罢琢磨过来:“你也奇怪,我没成功,却没受罚是么?”
她琢磨了一晚上了,只得出枳枫应该还不知道此事的缘故,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枳枫待她如此亲昵,连换个院子的要求都答应了。
“因为……”黍辞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往下欠欠身,这才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艾施的眸子骤然一紧。
才知自己竟成为枳枫的手上筹码,连带着肚子都被他盯上,艾施心寒至极:“原来如此,难怪他现在待我如此好。”
她五年的岁月,仿佛喂了狗。
这些年来,她以身侍人,为枳枫铺路,竟得半点功劳也无,却成了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遇见枳枫前,她也确实干得这个勾当,所以跟了枳枫也没什么怨言。
但……
没有怨言,不代表她没有心。
艾施忍着怒火灼心,问他:“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报答你什么?”
“不需。”黍辞并未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艾施不该死,也没必要死,便如此做了。
他从未想过索取什么报答。
“你若想逃,便趁快。宫主认为你已有孕,倘若到时间你未有变化,被他发现了端倪,你下场会比现在更凄惨。倘若你要坦白,也尽快想好对策……咳。”
黍辞胸腔有血翻涌,叫他呼吸不畅,身体和精神上受到的打击,让他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怕撑不下去。
他身体在轻轻颤着:“你……想选哪条路?”
艾施毫不犹豫:“自然是跑了。”
最是无辜的黍辞都被伤成这副模样,更别说任务失败的她,只怕那蛇会统统换成毒蛇,将她分拆了吃。
她以往犯的错,顶多也就是受点鞭罚,那些错都很轻微,宫主才放任着她。
但这些年,她再怎么不关心,也总能看见那些惨死的弟兄们……
事情未牵扯上自己时,便没太大的感觉,直到,将死之人变成自己。
艾施勉强整理好思绪,让黍辞在原地等候,她则去找人处理尸体,以及将他带回去。
很快,便带了人回来。
两人架起黍辞,正准备要走。
艾施突然叫住他们,挽着笑给两人分别塞了些银两:“黍辞也算是我弟弟,你们稍微照顾一些,他身体不好,第一次受罚,你们多担待。”
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登时笑了:“艾姑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都是枳沉宫的,肯定互相照顾!也希望艾姑娘多在宫主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艾施毫不犹豫道:“好。”
她笑着目送几人离开,待人一走,立刻回到屋里关上门,回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口哨。
口哨的侧面,刻着一个用金笔勾出来的,小小的驭字。
——
另一边,黍辞被带进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周围都是被涂得漆黑的墙,只有一面上安着两指宽的小洞,看着阴冷可怖。
按着规矩,他要在这屋子再待上六天。
“这六天对应六种刑罚,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受刑我们帮不了你,等你回来,会给你上最好的药,尽量让你少受点罪。”
两人一言一语提醒他:“基本在这里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经历过,放心,你才第一次,多少疼些,以后习惯了就行。”
“你要怕啊,就收起你的同情心,完成宫主给的任务,不然早晚要被你的软弱害死。”
黍辞像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见,眼神淡漠得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叫两人说完只觉无趣至极,干脆把药丢给他,便不管了。
一直到屋里空荡荡的,没了人在,黍辞才有了点反应。
他坐到地上,靠着墙,慢吞吞撩起裤腿,目光从上面坑洼的伤口扫过,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把半瓶药粉都撒上去。
疼痛叫他浑身颤抖,可心脏却不知为何,像被如何剜去了,只余冷风飘过。
他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总归只有七天,怎么都能养好。
他唯一在意的是——
陆驭,真的死了吗?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有哨声响起,黍辞扭头望去,瞧见一双靴子经过两指洞。
黍辞花了眼,只觉得那靴子极其眼熟。
他精神刚提起来,转念又一想,陆驭即使还活着,也断然不敢在这时候独闯枳沉宫。
所以,那定然是他的错觉才是。
黍辞反倒安心下来,他靠在墙上,不多时,便滑倒下去,不醒人事。
也并未发现,方才离去的靴子复返,在洞口停留了片刻,又往后退了两步,方才看清底下藏着的人。
靴子主人面容普通,一介下人打扮,正打量着地下室里关着的人,不慎被刚刚出来的两人发现,抵着他问:“你在这干什么?”
“两位,两位,我只是经过,刚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才好奇看了眼。”
“别动不动就好奇。”其中一人警告他,“如果你也想进去受罚的话。”
对方好奇问:“这是犯了什么错?”
“他啊,本来要去杀个人,但要杀的人却被别人烧死了,还折了我们不少弟兄。”男人警告了他一眼,“最近宫主心情不好,你可别步他的后尘。”
对方悻悻道:“那好可怜,无端受罚。”
“呵,谁不是呢。”两人说罢,也怕在这过多停留被枳枫察觉,喊他快点离开。
那人只好走远。
过了半个时辰,那双靴子又复返回来,重新停在洞口,瞧着屋里的人,想了想,把怀里一瓶药丸丢进去。
他站在洞外,有风吹过,掀起乌丝翻飞,远远瞧着不过是个偷懒的小厮,可若凑近了看,他眼神却不似这般装扮出来的平庸,落向黍辞身上时,是几分愠怒中又夹着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等黍辞醒来,外面天色已暗。
而洞口,早无痕迹。
第26章
一连七天, 几乎都是如此暗无天日。
黍辞不是去受罚,就是去受罚的路上。
在第三天的时候,黍辞便已经麻木, 每次受罚前他都会吃药让自己昏睡,等醒来后, 再从墙角摸出一瓶药, 将药粉洒在伤处。
药是上等的金创药, 撒上去顶多三日便好,黍辞隐隐觉得是陆驭留给他的,但他不敢去问别人, 怕引起他们的怀疑, 甚至连用药都是偷偷地。
第七日的时候, 宫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黍辞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吃药前, 忍不住问道:“宫里是出了什么事么?”
两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耷拉着眉眼道:“事情大了。”
“怎么说?”
“你……”
话没说完,突然, 昏暗的大门被人踹开, 一道黑风冲进来,甩开旁边站着的两人。
黍辞感觉到杀意来袭, 又看不清来者面容, 本能地要站起身,接着却被对方揪住领口, 快速摁到了墙上。
后肩传来剧痛, 被迫站立的腿轻轻颤着,黍辞的眼眸不由得紧了紧。
他胸口起伏了下, 才缓过方才那阵晕眩,看清眼前的人。
“宫……主?”
昏暗的光线照不清枳枫的面容,但黍辞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黑压压的杀气。
“你和艾施说了什么!”枳枫冷眸竖起,杀意燎着喉咙,眼神如刀,“说!”
黍辞满脸茫然,混沌的脑袋很久才想起什么。
他心里暗暗一紧,不过有因疼痛绷住的面庞做遮掩,倒将那一丝紧张掩盖得无影无踪:“发生什么了?”
“你不知道?”枳枫冷笑一声,“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黍辞稳住心神,依旧无辜,和枳枫对视了片刻后,虽然还参不透枳枫的意思,不过却做好了准备。
他闭上眼睛,道:“不知艾施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宫主这么说,一定是属下的错了。”
“……”枳枫冷哼一声,“才出来几日,你都会说滑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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