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着黑暗,他把一只哨子从包袱里拿出塞进腰带里。
然后,无声应道。
“黍辞。”
你原来,还记得我。
第29章
陆驭把包袱带过去, 自己绕了一圈,找了落叶最多的树靠着坐下。
随后,从包袱里拿出一点干粮问黍辞:“你还要再吃点吗?”
黍辞拒绝:“你自己留着吧。”
“好。”陆驭瞧他脸色不太好, 又问道,“怎么了公子, 你心情不好?”
“……”黍辞心里正烦着, 听到这话, 有些不高兴地瞥他一眼,“和你无关。”
陆驭闭上嘴,乖乖吃饼。
黍辞闭上眸子。
这时, 陆驭又开口问他:“公子, 方才你在喊谁?”
黍辞愣了下, 道:“和你无关。”
“公子怀疑我是那个人?”陆驭假装思索,“叫……陆驭是吗?这个叫陆驭的,难道是公子的敌人?”
黍辞不想说话, 继续闭着眼睛。
陆驭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叫古一, 公子叫什么?”
黍辞这才睁开眼睛,随便捏了个名字回道:“叫我阿默。”
陆驭怔了一下, 似是难以置信。
黍辞毫无所感, 他只是借用了梦中的名字罢了,天色昏暗, 也没能注意到陆驭的情绪变化。
周围墨色更重, 黍辞起身去打火堆,身体从平石上起来时, 突觉胸口气闷, 喉咙像堵住什么。
他隐隐想吐,立刻看了陆驭一眼。
陆驭感觉到视线投来, 疑惑地抬眸:“怎么了默公子?”
“你在这稍等片刻。”黍辞面色沉重,话毕不待陆驭多问,转身便走。
陆驭连忙起身,没走两步,就被黍辞冷漠的目光瞪回来。
他问道:“默公子不说去哪里,我留在这,恐遇危险。”
“我的马在那里。”黍辞说完,又重复一遍,“你别跟来。”
陆驭听他警告,只得停下脚步,望着人走进墨色深处。
黍辞为免被陆驭发现,还特地走得远了些,才松了克制,扶着一棵树垂首呕吐起来。
方才吃的那些干粮吐得一干二净,到后面吐不出来了,净是些水,又压不下呕吐感,叫黍辞难以招架。
直弯了一柱香的腰,他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不过他也没了吃饭的念想。
黍辞靠在树上缓了缓,听着耳侧蝉鸣,回首望去,能瞧见陆驭待着的那处有人影晃动。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人带在身边了。
许是因为陆驭,但算着时间,陆驭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即使陆驭还活着,过了这么久都没来找他,恐怕也是舍了他。
黍辞掀唇笑起来。
不论是哪个原因,他也是孤身一人。
不论如何纠结陆驭生死情况,他与陆驭的缘分也已尽了不是?
笑着笑着,突然察觉到自己眼角有些湿润。
黍辞愣了下,伸手抹开。
接着,鬼使神差地,右手又按住了左手手腕。
一如他初探时那般,脉象奇特。
仿佛,他明明男身,却怀了孩子。
黍辞像被蜇到般立马收回手,恰巧这时听到陆驭唤他的声音,便急忙走回去。
陆驭才喊了两声,就见黍辞的身影从墨色中浮现,他心头一松,赶紧迎上去:“你方才去哪儿了?”
“有事找我?”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陆驭眸光描摩过去,嘴上道:“没事,只是你去得太久了,叫我担心害怕。”
“我回来了。”黍辞不愿与他多说,回到方才的平坦石头上,便闭上眼睛。
陆驭见状,去挑了火堆,默默到另一侧坐下。
方才靠得极近,他自然能看到黍辞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角。
他以为是黍辞受的罚还没好,不由得担心一瞬。
但转而,一颗浮起的心又迅速地沉下去。
黍辞既然会为了任务把他推给艾施,又何需他来担心。
陆驭在黑暗着望着黍辞的身影,脑海里又浮现起那日的景象。
那日陆驭赶走艾施,正准备吹哨,动员他潜伏在附近的手下。
没想到在这时候,黍辞却突然从窗口跳进屋内,同他解了药。
陆驭本以为或许是黍辞心中有他,于心不忍。
但第二天一早,黍辞便不知去向。
他去找艾施,才得知黍辞知道汤里有药的事,也知道这一切是枳枫派给他们的任务。
黍辞那么做,完全是因为担心任务无法成功。
艾施虽惦记着陆驭这块肉,不过陆驭已经被别人吃了,那她也没有再下口的打算。
她拆穿了陆驭的把戏,并告诉陆驭。
“等黍辞再回来,定是他要取你性命之时。”
艾施要与他合作,她给宅子里的人下药,陆驭放火逃离。
陆驭应了,却提了另一件事:“你回到枳沉宫,帮我描出枳沉宫地图,让我混进去,我将这口哨交你,倘若你被发现,吹响口哨,便会有人来救你。”
艾施惊了一瞬,旋即笑道:“你可真是执着,到如今的地步,还想看他到底怎么背叛你。”
陆驭从记忆里抽离出来,隔着黑暗又瞧了黍辞一眼。
那日去和艾施见面,他路过地洞,给黍辞丢去一瓶药,但隔日就因有事离开,不知后面黍辞受了些什么折磨。
按理说,他与黍辞应当两不相欠。
按情说,两人的缘分也尽了。
黍辞不愿离开枳沉宫,像如今这样为了任务四处奔走,陆驭没有去打扰的必要。
再者,皇帝已逝,五皇子暂掌皇宫,四处寻他夺取玉玺。
知道太子妃模样的人都死了。
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人糊弄过去。
但……
陆驭遗憾地叹了声气。
他再次回来,用这种蹩脚的谎言接近黍辞,便是心中拿捏不下,又不愿轻易靠近的表现。
如此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第二日醒来,却发现黍辞醒得比他还晚些。
陆驭靠近过去,见黍辞唇微微翕动,正极小声念着什么。
他困惑之下,倾身靠去,没曾想这时候黍辞突然睁开眼睛。
两人目光于半空相撞,黍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陆驭解释道,“我只是想来喊你。”
这种话黍辞自然不信,于是陆驭又道:“我刚好像听你在说话。”
黍辞脸色微僵,问道:“我说了什么?”
陆驭顿了下,道:“你又喊那个名字了,叫陆驭。”
黍辞表情一变,睫毛不自然地颤了两下。
陆驭道:“昨夜听你喊这个名字,只以为是你什么朋友,可你做梦都在想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黍辞突然坐起,不耐烦地推开人,冷漠道:“闭嘴。”
陆驭被推得往后退开两步,露出无辜又迷茫的神色:“默公子怎么了?”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黍辞凶着张脸,“否则我把你舌头给你剐下来。”
“……”陆驭呼吸一紧,问,“难道他是你仇人,恨他到别人都不得提?”
黍辞不回,只用眼神瞥他。
陆驭只得乖乖闭上嘴,心里一阵复杂。
黍辞重复一遍:“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听到了吗?”
怕陆驭又有问题,他补充道:“接下来,你再提一次,我便把你丢下不管。”
陆驭乖乖点头,道:“我不说了,默公子你别生气。”
黍辞没有生气,他只是不敢听见这个名字,他动了动唇,没说出口,接着又听陆驭道。
“现在这个时候,客栈应当也开门了,咱去吃早饭吧。”
黍辞抿了下唇,想起昨晚吐得天昏地暗,有些犹豫,道:“我有干粮,你去吃吧。”
陆驭上来拉人:“怎么总吃干粮?瞧你也不壮,倒是很瘦,总是吃干粮,能吃出病来。”
他丈着自己高出黍辞一个头来,黍辞又反应不及,一把将人从石头上拉下来。
光影错错,粗白的面具由远及近,黍辞猝不及防,被回忆抢了片刻的恍惚,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跌进了陆驭怀中。
陆驭反应很快:“你这么轻,再不吃饭,怎么保护我?”
黍辞推开他站定,脸上恼道:“谁让你碰我?”
陆驭答的和问的完全无关:“我只是来牵你,没想抱你。”
这话又叫黍辞一阵气恼,转身牵了马就要走。
陆驭见状,赶紧去拦,他好生好气道歉了许久,才叫黍辞忍下来。
“不过。”黍辞念及昨晚的事,道,“我不和你一起吃早了。”
“那你是要自己吃?”陆驭苦了脸,“既然是同行的,总不好一人占一个桌子。”
“不是。”黍辞道,“我随便应付两便好,就不上桌吃了。”
陆驭困惑问:“你们枳沉宫还有这个规矩?”
他分明记得,以前黍辞是和他一起吃饭的。
黍辞淡淡道:“新的规矩。”
闻此,陆驭便放弃了追问。
他再看黍辞,简直和一月前并无二样,死听枳枫的命令,死守枳沉宫的规矩,往死里折腾自己。
他说的每一句话,给的每一个忠告,黍辞永远是应了,却不往心里去。
出了这么多的事,黍辞居然还信任着枳枫……
陆驭生气了,只在客栈给他点了两个包子,剩下的全叫店小二送他那里去。
黍辞手里被塞进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愣了一下。
陆驭没好气:“你自己说随便应付,稍后饿了可别来找我!”
说罢,他蹬蹬蹬往楼上走,不瞧黍辞一眼。
店小二瞥了黍辞一眼,随后赶紧把东西给陆驭送上去。
临走前,却听陆驭吩咐:“如果他回来再买些东西……”
店小二抢着道:“那我肯定不卖他!”
陆驭瞪他一眼,店小二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赶紧道歉。
末了,才听陆驭说:“留几样在下面,如果他回来,就说我吃不完让你们丢了,你正好送给他。”
店小二:“……”
若不是人还在这,店小二都想骂他一句。
不过给钱的就是大爷,店小二赔笑应和了两声,便往楼下跑。
楼下,却早没了黍辞的身影。
第30章
店小二又赶紧回楼上, 将这事报给了陆驭。
陆驭先是担心了一瞬,接着却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黍辞要做什么任务, 黍辞消失也很正常。
再说,初次见面的时候, 黍辞也这般冷漠, 他想以现在的模样接近黍辞, 本就是难上登天。
能叫黍辞带上他,已经是艰难无比了。
陆驭摆摆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倘若他回来买, 你再给他就好。”
店小二见人不紧张, 便也暗暗松一口气, 重新回到楼下。
孰不知,被两人谈论的黍辞,此刻正在屋顶, 目光眺着远方, 慢慢咬着肉包子。
他余光瞥过,从打开的砖瓦看见屋里陆驭的身影, 另一只手按在身侧的长剑上。
只消陆驭摘下面具, 他就能确定面具下的人到底是谁。
谁想,陆驭只是伸手在面具上动了几处, 面具从鼻尖部分整齐地露出一条隙线, 他手腕一转,便将下半部分的面具摘下来。
黍辞:“……”
他对陆驭的疑心更重了。
陆驭慢条斯理地饮过茶, 吃着点心, 动作优雅,不紧不慢, 黍辞在上方咬着肉包,蹙着眉头,两人皆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陆驭放下茶碗,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去,便见屋顶有处缺少了一块瓦片,而屋顶上的人,早已离开。
另一侧马厩旁,黍辞呕出秽物,将方才吃的东西几乎都吐了个精光。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翻涌的难受,接着潜入后院打了桶水,以水净口。
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两人聊天,一人道:“韩大夫医术如此好,见多识广,怎么会拘泥在这一处人际罕至的野外,他顶多是多留两日,肯定还是要回城里去的。”
另一人认同道:“你说的也是,这野外总有些江湖人打打杀杀,谁人不惜命,敢在外头开医馆?他也就年轻气盛,一头热,早晚会回去的。”
“希望如此吧,不然看个病,还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再让我来一次,我也不敢来了。”
“韩大夫医术高明,肯定会治好你的,咱们等吃过饭后便去。”
“好。”
踩着他们的尾音,黍辞一拇指抹去唇畔水渍,跃墙而出。
天色尚早,韩医馆尚未开门。
昨夜忙活了一晚,睡在大堂里的药童听到了门外声响,在迷蒙之中睁开眼睛,痛苦着脸喊问:“谁啊?”
外面的人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不断地敲门。
药童被敲得一肚子火,爬起身来,一只手擦擦眼角,一边往门口去。
“这么一大早的,谁啊?”
话音刚落,和门外的黍辞对上目光。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前的人身着黑色行衣,一头长发高束,随风轻荡,来人面容可称得上是眉清目秀,五官及那身段都似鬼斧神工毫无瑕缺。
23/61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