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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辞取出一瞧, 只见上面写道。
“小钱不必挂心。”
黍辞见那韩大夫拒绝, 便没再强求, 把钱收进腰带中,正准备将信封焚烧,这时发现在信之下, 还粘着一张信纸。
他拆开来一瞧, 盯了好一会儿, 才认出这大抵是用来调理身体的方子。
在信的最后,韩大夫还特地嘱咐他调理好身体,尽量多喝些补汤, 最好是养出肉来。
黍辞心中无奈, 回扫了眼那药方,其中大部分的药材在枳沉宫都找不到。
他心道为了避免意外, 枳枫大概是不会让他踏出阁楼一步。
没曾想七日后, 却突然得到枳枫的传唤。
他来到殿上,只见满殿的人, 各个穿得锦衣玉袍, 人模人样,尤其是在殿前站着的艾落, 更是一身金贵华服, 格外张扬。
艾落站在枳枫身侧,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只怕无人注意到他,不断地表现自己。
这时,艾落的目光也扫过来,注意到了在旁侧的黍辞。
他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露出几分警惕。
不过很快,那警惕一闪即逝,艾落笑着朝黍辞走过来,一副骄傲自得的口吻:“我好像都忘记请你了,还好你知道过来,没错过我的订婚宴呢。”
黍辞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殿上挂着许多大红色的绒花。
他一抬眼,看向殿上一身黑袍金丝的枳枫。
枳枫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目光撞过来,声音低哑而慵懒:“还愣着干什么?大家都去找位置坐吧。”
其他人闻言,三三两两聚到位置上坐好。
订婚虽是大喜的事,不过却没有大操大办。
黍辞心里有些意外。
毕竟艾施跟了枳枫好几年都不曾到过如此的地位,那艾落也没跟多久,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看着艾落眉飞色舞的开心模样,心里隐约怀疑,这是枳枫逼艾施出来的一个手段。
艾施和枳枫只是各取所需,且这事早已为众人所知。
枳枫会动艾落,纯粹只是为了陆驭的事。
以及……枳枫或许还以为,艾施肚子里怀着陆驭的孩子?
黍辞心里思绪翻飞,猜想着枳枫到底会用什么手段让艾施知道这个消息。
谁知他的沉默却叫艾落误认为是心上人被抢的惆怅失落。
他心中得意至极,骄傲地坐到枳枫身侧,在他唇畔落下个吻。
枳枫拿葡萄的动作微顿,不明所以地看了艾落一眼。
艾落挑着眉尖,说话时连舌尖都仿佛是甜的:“我想尝尝宫主吃的葡萄是什么味的。”
他挤了挤眼睛:“宫主不高兴吗?”
闻言,枳枫只是顺着他之前看过去的方向扭头看了黍辞一眼,意识到什么,又转回头。
艾落以为枳枫不高兴了,便悻悻地闭上嘴,自顾自去拿葡萄,皮还没剥完,却突然听枳枫问:“那你尝到是什么味的了么?”
动作一顿,艾施愣了下,意外地看着枳枫给出回应。
他心里激动不已,赶紧又看了眼黍辞,若有所指地回答道:“自然是酸的。”
“嗯?”
“吃不到,当然是酸的。”艾落故意拔高了音调,叫底下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黍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艾落说了什么,但也听到他说葡萄是酸的。
于是,这几天依旧因害喜不舒服了很久的黍辞,果断捻起一颗葡萄吃。
黍辞吃葡萄时神色无波,在艾落眼中,像是在回应他的影射,仿佛在告诉艾落,他吃到了,而且一点都不酸似的。
这让艾落更为恼火,试图让枳枫也说点什么。
不过这时来表演的歌舞也上场了,乐声和舞女齐齐上场,宫人也开始上菜,艾落的声音被隐在喧嚣中,众人视线被转移,枳枫便直接两耳一闭当听不见。
殿内四处都是热闹的,每桌都是三五个人同坐,聊天,嬉笑,放开了玩,唯独黍辞一个人坐在边缘。
他没有朋友,也从没想过去交朋友,再者,这大殿内,除了他和宫主,其他人都是新人换旧人,以后,这种情况也时时发生,他实在没有结识的必要。
一个人的位置,黍辞还特地挑得隐蔽,倘若吃到一半身体不适,即使逃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黍辞将脑袋靠在柱子上,贪那片刻的凉快。
倘若不是被唤过来,他倒宁愿还在阁楼里待着。
这里酒味过重,不少人已经喝空三大罐,堆得四处都是,浓郁的酒味和肉气混杂,叫他胃里又开始作乱。
黍辞暗暗按上小腹,正想寻个时机离开,没曾想刚要起身,对面位置却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他抬起眸,对上一双促狭的眸子。
艾落早已两颊绯红,俨然喝多了,张口呵气,一股酒味漫过来。
黍辞悄然往后退了些,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了?”艾落正是耀武扬威之时,哪容黍辞逃跑,他眼睛转了一圈,将黍辞细细打量一番。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太多,自那日受罚后,虽养了一个月,可黍辞依旧是那副面无血色,随时要碎开的瓷状,眼神看似没有变化,细瞧起来,却更像是绝望后封闭情感了似的。
这时的艾落虽不知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只知以己推人,不曾想却确实道破了黍辞的心事。
“你爱上人了。”艾落道,“你要死,你爱上人了是不是?现在这副绝望的样子啊啧啧啧……你爱上人却求而不得呢?”
黍辞表情微僵,下意识朝周围瞧去。
枳枫不知去哪儿了,目前不在,而那些人都还沉浸在酒坛子中,根本不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黍辞暗松了口气,这才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没有怎么不敢喝酒?”艾落单手开了一壶酒,递到黍辞面前,“你怕喝醉了说出真心话?不怕的话就给我喝下去!”
黍辞从未喝过酒,被他这么一逼,眼中多了几分抗拒之色:“我从不喝酒。”
“那你是有爱上的人?”
黍辞:“……”
他意识到,和一个醉鬼是没法说清楚的。
他站起身,正准备趁着枳枫不在离开,可没想到一转头,却正好对上枳枫的脸。
枳枫微噙着笑,一副恍然想起的样子:“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没有教过你喝酒,来,喝一点吧。”
他饶有兴致,突然就想看看黍辞喝醉时是什么模样。
黍辞好不容易得来的逃跑机会落了个空,不情不愿道:“堂上的兄弟都喝醉了,我得……”
“这用得着你吗?”艾落翻了个白眼,“我早安排好了!”
黍辞:“……”
“对了哦,今日只是订婚宴,等明日开始就要筹备婚事,我已经和宫主提要了你,你明天就随我出去置备!”
黍辞看了艾落一眼。
这时,枳枫道:“你喝醉也没关系,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容你多休息一天。”
两人非得盯着黍辞喝下去不可。
黍辞不得不端起那坛酒,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张口灌下去。
他只喝了一些,便有些受不住地放下酒坛。
黍辞不胜酒力,虽然还算清醒,可脸颊却已经红了,眼神都比方才迷离些。
他本就极好看的脸,被这酒气熏出几分慵懒艳丽,叫枳枫看晃了神,眼中逐渐流露出些许兴味来。
黍辞道:“抱歉,我实在不胜酒力。”
他站起身,身体已经有些摇晃。
艾落嫌弃道:“不过喝了两口就醉成这样,你还能做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正想再笑话两句,这时枳枫也突然起身,道:“行了,艾落,你去把我的东西取来。”
艾落还没玩够,听到这话,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就要取吗?”
“对。”枳枫提醒他,“马上去。”
他的语气有些凶,叫艾落当场酒醒了几分,赶紧起身离开。
没曾想,等艾落回来,不仅是黍辞消失了,连枳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朝枳枫寝院跑去。
却不知,枳枫抱着被强行灌酒后几乎昏迷不醒的黍辞,却是到了阁楼中。
酒水浸透了衣物,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黍辞费力挣开眼,记忆还停留在方才艾落离开后,枳枫突然拿起酒强行往黍辞口中灌去的画面。
他挣扎着想后退,可此刻人躺在床板上,根本无路可退。
好不容易睁开眼,他瞧见的却是陆驭的脸。
“陆……”黍辞心里意外一喜,正准备喊人,然而才喊出一个字,他恍惚又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的人似乎并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把被酒液沾湿的衣服脱下,然后朝他走来。
黍辞脑袋昏昏沉沉,努力睁大眼睛。
他奇怪:“你……是谁?”
为什么一会儿是陆驭的脸,一会儿又是枳枫的脸?
“我是你心上人。”枳枫本不想说话,可瞧见黍辞这浑身沾满酒液,秾丽中又带着茫然无措的可爱模样,就忍不住多逗逗他,“我准备和你做快乐的事。”
黍辞晃了晃脑袋,他隐约记得自己还在枳沉宫……陆驭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来时,枳枫已经褪开他的衣袍,轻轻按在他被酒液浸过而略微发粘的皮肤上。
黍辞身体颤了颤,这时想起来什么,骤然起身,朝着枳枫吐了出来。
枳枫:“……”
方才的那些旖.旎心思被这一吐扫得荡然无存,枳枫额头青筋微跳,恼怒地推开人起身,立刻去清洗腥臭的身体。
而等他回来,准备再行前事时,本该躺在床上的黍辞却早已消失不见。
第41章
枳枫瞧着空荡荡的房间, 顿时一阵怒火中烧。
他黑着脸朝门外走去,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回头看了眼房间。
方才灌了那么多酒,黍辞早就神智不清, 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 黍辞能跑出这个房间么?
他怀疑黍辞还在房间里,于是慢吞吞关上屋门,柔声唤道:“阿辞?你还在屋里吧。”
然而, 实际上。
此刻窗外。
黍辞正从地上爬起来。
从二楼摔下来, 虽然不致死, 但强烈的撞击也叫黍辞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方才在屋里的人是枳枫。
他从未想过,枳枫居然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黍辞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艾落对他如此仇视。
黍辞捂着胳膊, 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他不知跑向了何方,路上还去接了些水洗脸漱口, 才勉强保持着几分清醒, 然而偌大的枳沉宫无处可藏,他最后筋疲力尽, 眼前昏黑, 胡乱撞进一间幽暗的屋子里。
那屋里的人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听见几声零碎的“别乱动”“小心伤”, 接着却是一声轻笑“你怎么知道唔……”
话没听全, 黍辞便昏了过去。
陆驭话头一转,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看来是误打误撞。”
他坐在床上, 无奈地叹了口气。
旁侧黑衣打扮的人抹一把冷汗,赶紧道:“爷,我就说不该藏在这里来,你瞧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
他边说着边去拉扯黍辞,屋里幽暗,他并没认出黍辞,像摸尸体似的翻过来,正要伸刀抹过去,陆驭赶紧喝他:“住手!”
“怎么了爷?”
“他是黍辞!”陆驭气得胸口上的伤又要绷开,他赶紧又摁回去,放轻了声音:“帮我抱过来。”
黑衣人摸摸后脑勺,凑过去仔细看了眼,才看清黍辞的脸,不免佩服:“爷,你眼力真好,我都没认出来。”
他边说着边将人抱到床边:“还喝了酒呢。”
屋子不大,很快陆驭那边也闻到了酒味,他挪着身体让开一些,叫手下能把黍辞搬到他床上。
陆驭道:“听说今天是艾落和枳枫的订婚宴?”
手下点点头:“对。”
陆驭以为黍辞是喝多了酒误打误撞上来,他眼眸柔和下来,叫手下去点了灯,一只手准备给黍辞解解热,却不曾想摸到一手酒液,灯亮起后,还能瞧见黍辞脸上沾满了灰土。
像是在哪里摔过。
陆驭感觉不太对劲,黍辞知道自己怀孕了,又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这不像黍辞的做事风格。
他眼色冷下来,让手下去打来一盆热水,接着亲自给人宽衣。
不曾想,陆驭还只是碰了碰黍辞的衣服,黍辞便反应极大地掐住了陆驭的手腕。
黍辞警惕地瞪了陆驭一眼,但是很快又柔和下来,他别开眼,不愿直视这张幻觉中的脸,切齿道:“还望……宫主自重。”
陆驭下巴一绷,脸上笑容尽失。
他忍着手臂上的疼,问道:“他碰你哪儿了?”
黍辞不明就里,此刻因为醉了酒,黍辞根本不能完整地回答陆驭的问题。
他只是小声重复道:“请宫主放过我。”
一边说着,黍辞慢慢握紧拳头。
若不是为了给陆驭报仇,黍辞绝对不会再在这枳沉宫忍下去。
可他现在必须要忍。
黍辞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压过来,他呼吸逐渐发紧,直到陆驭突然抱住他。
黍辞愣了一下,似乎是难以置信,枳枫怎么会放过他。
然后,耳畔传来陆驭的声音:“是我,我在呢。”
黍辞缓缓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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