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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辞眉心一蹙,心里更为烦燥,他道:“我是枳沉宫的人……”
话没说完,却被对方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现在虽然宫主不答应,可他总会答应的。”
“什么?”
见黍辞惊讶,男人笑意更甚:“黍辞啊,我们知道,宫主将你护得极好,叫你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从未踏足过外面江湖的你,不敢冒险离开枳沉宫,但……”
男人笑意收敛,眼中却是戏谑满当:“你也要清楚,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枳沉宫不过是个小组织,即使在这天下建了八十一处,可先有陆驭出手打压,后有枳枫亲自操手清理,所剩无几。
五皇子为了将枳沉宫收为己用,又在暗中埋伏。
枳枫的答应,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对枳枫并不担心,唯独是需要黍辞配合演戏,尽量让五皇子觉得他尚有用处。
否则……
男子从回忆中收回神来,将一枚金色飞镖放到黍辞的剑背上。
“倘若你想好了,离开枳枫宫,到皇宫来,向他们出示此物便可。”
男人交付完东西,又展开扇子,像是极负自信,知道黍辞伤不到他,乐呵呵地朝门外走去。
黍辞被笑得心里冒火,将飞镖往半空一抛,持剑挽了个剑花,长剑腰身撞着那飞镖抛出,竟一下子击中男人后背。
男人被打了个踉跄,他赶紧扭身揉揉被打中的地方,狠狠瞪眼黍辞:“两方交战,不斩来使!”
黍辞茫然:“我尚未向五皇子提出交战,你算什么来使?”
男人:“……”
他默了默,将扇子抵在唇间,看了看黍辞:“……这事又不是你说了算。”
说罢,又怕黍辞听得冒火赶来打他,男人丢下一句“若飞镖不全,你可没有进宫的机会了!你自己瞧着办!”便快速离开。
黍辞面上仿佛裂了缝,气得绷紧下巴。
他自然不会应约去当什么五皇妃,即使是宫主逼他去,他也不会去!
黍辞切齿站在原处,僵了许久,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记忆,他想起来陆驭曾同他说过,那似情草有个奇妙的作用,喝下似情草与其他药材煮出的药汤后,便会沉睡,醒来后看见谁,就会爱上谁。
再一联想到方才那人所说的话,黍辞心中起了一些怀疑。
难道……宫主特地让他去摘的似情草,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跟五皇子离开?
想到这一点,黍辞忽地通体发凉。
他却是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包围着,他所在的地方,周围全是陷阱,身后,还有逼迫着他一步步走近陷阱的宫主。
黍辞第一次知道孤立无援是什么滋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他本不该去摘似情草,而是直接答应陆驭,两人携手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但……
时间无法重来,他也回不到那时。
黍辞自讨了苦吃,还差些丢了人,他思绪翻转,目光最终落到门口边那块金色飞镖上。
倘若……他去刺杀了五皇子呢?
黍辞心中百转千回,权衡了各种利弊,唯独刺杀五皇子这个想法不动如山,似乎成了最终的归路。
倘若不杀五皇子,五皇子便会派人去杀陆驭。他若不应五皇子之约,五皇子定然对他下手,枳沉宫为保自身,也不容黍辞逃离。
杀了五皇子,陆驭再没了敌手,而枳沉宫不容叛徒,自然也会追杀他。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黍辞收起剑,决定先养好身体做好准备,再一边等着枳枫和五皇子商讨结束。
大概是此事太过复杂,黍辞等了十数日,膝盖上的血痂都掉了,也没等到传唤。
这日,黍辞将刚拿到的银钱塞进鸽子背侧的布袋里,刚放飞到空中,突然有人闯进了他的阁楼。
第39章
黍辞抬眸, 见来者是枳枫的那位新欢,且气势汹汹来意不善,他蹙起眉尖, 警惕之余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不过对方似乎是个急性子, 不等黍辞开口, 便扬眉呵道:“黍辞!”
黍辞见他一副气昏了头的模样, 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你还问我?”艾落快步走上前,一把揪起黍辞的衣领,“你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宫主, 还敢不承认?”
闻言, 黍辞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几乎和枳枫毫无交谈, 零星几次还算平和的对话,也是在陆驭被软禁的那段时间里。
况且他回到枳沉宫后,便没再出过这个阁楼。
谈何勾引?
“我怎么可能弄错?”艾落见他还在装傻, 切齿道, “我告诉你,我艾落, 从不和别人共侍一主, 你要是不想被我弄死,就赶紧收手!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什么时候就没了!”
黍辞只觉得他这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大概是因为枳枫和五皇子达成了意向, 在给他做准备,而这情况又被艾落撞见, 有了误会吧?
枳枫和五皇子的事在他的意料之内, 而艾落却是在意料之外。
“你叫艾落?”黍辞问道。
艾落不满地挑高眉头:“当然了!你刚刚的话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黍辞敷衍道:“听进去了。”
接着又问:“你和艾施是什么关系?”
艾落:“……”
他眯了眯眼睛,想起来一件事。
艾落刚调过来的那会儿, 听说是整个枳沉宫的人都大清洗了一遍,一部分杀了,一部分关起来,另一部份则分派到边缘分部。
唯独只有一个人一直待在阁楼中不闻世事。
艾落本来以为在本部不会有人知道他和艾施的关系,却没曾想这个几乎不走出阁楼的人,也认识艾施。
他打起了几分警惕:“你知道她的事?”
“我先前和她合作过。”黍辞看他的反应,也多少意识到什么,“你……是她弟弟?”
他对艾施的事并不了解,也从没听艾施提起过有什么弟弟。
但眼前这人仔细一看,也能看出和艾施有几分相像。
难道是枳枫思人,所以才把艾落留在身边?
艾落想起艾施,便是一肚子气。
虽然以前是艾施为了救他才委身给枳枫,可这些年,她赚也赚够了,享乐也享够了,却怎么都不让他也入宫,每当他主动提出也加入枳沉宫,艾施便会发火,甚至还断了他的零钱。
艾落一时赌气,私下加入分会,一路爬上来,想要 给艾施证明证明自己。
谁知道艾施在这个关头,居然跑了!
艾施逃跑一事,倘若曝光,他身为弟弟,难辞其咎。
好在这时枳沉宫大乱,他被押解到枳沉宫,枳枫瞧见他的脸,动了其他想法,他也委身表忠,这才勉为其难留下一条小命。
想到那个差点害自己没命的女人,艾落便一肚子火,喝道:“她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闭嘴!”
说罢,又想到自己姐姐还在的时候,黍辞也在这里,两人还同过事,那艾施逃跑,该不会是黍辞做的手脚吧?
他想起昨夜独自在屋里给枳枫暖床时,无意间打开的盒子,心里的火便冲上头顶。
枳枫那盒子里,放着一张黍辞的画像,以及一纸命格,落款正是黍辞的名字!
盒子被放在床头暗格中,做得如此隐蔽,只能让艾落怀疑枳枫喜欢黍辞。
倘若真是喜欢,那么也难怪自己那美丽卓越的姐姐无从下手。
定然是得罪了黍辞,怕他在枳枫身边吹耳旁风,这才逃跑的!
他心中这番胡思乱想,黍辞根本想象不出来,还为他为何如此生气而感到茫然。
这时艾落也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拔高了音量,叫黍辞回神过来:“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有!”
黍辞听着话,敷衍地点点头。
他心里想着,倘若艾施知道自己亲弟弟也走上和她一样的路,还不知艾施会作何感想。
她若是想保护弟弟,恐怕会硬着头皮回来。
黍辞动了动唇,想提醒艾落,别太陷进去,这时耳尖一动,目光转了个弯,看到院子门口进来一道黑影子。
两人赶紧行礼:“宫主。”
枳枫瞧见屋里还有个人,意外地挑起眉尖:“艾落,你在这里做什么?”
艾落登时绷紧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倘若这时黍辞把他威胁黍辞的事说出来,一定会叫枳枫生气的。
艾落威胁地暗瞪了眼黍辞,扯了扯唇角正要开口,谁知黍辞却突然道:“回宫主,艾落是来询问属下伤势的。”
枳枫目光扫回来:“你的伤还没好吗?”
黍辞道:“基本好了。”
枳枫又转头去问艾落:“你怎么突然想来?你们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艾落见枳枫没多想什么,心里松了口气,顾不得黍辞,赶紧答道:“宫主,属下只是听说黍辞从小就待在宫中,想来对这里也比较熟悉些,所以才特地过来打个招呼,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好询问他。”
枳枫向来不管手下结交之事,听此,也没了兴趣,摆摆手道:“既然已经问好了,艾落,那你回去吧。”
艾落闻言,当场一口气提起来,他扭头瞪了眼黍辞,心道枳枫难道一会儿都忍不住,已经想要过来表明心意了?
他挣扎着张口:“宫主……也是来询问黍辞的情况吗?”
果不其然,枳枫当场黑了脸,不悦地瞥他一眼:“我做什么,难道还需同你讲明?”
艾落赶紧跪下,却仍不服气,试图问道:“宫主,属下只是……”
他话没说完,枳枫早已知道他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这里不是你耍心眼的地方!”
艾落吓了一跳,赶紧垂下脑袋。
枳枫冷眸扫过他,径直走向黍辞。
方才气氛那么僵化,可黍辞只是出神似地站在一旁,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枳枫走到跟前,他才骤然回神,低声道:“宫主。”
枳枫拍了拍他肩膀,同时呵去艾落:“还不快滚!”
艾落赶紧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院子很快又变得空荡荡,只剩两人面对面站着。
枳枫干脆把手搭在黍辞的肩膀上,关切问道:“那天弄的伤,真的好了吗?”
黍辞不动声色,仿佛受伤的是别人似的:“已经好全了。”
“好了便好。”枳枫道,“这是你第二次出任务,你可有什么体会?”
黍辞心中微妙,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这几日他也琢磨出来,恐怕一路上枳枫都在派人暗中盯着他,因此他给的说辞半真半假,不论枳枫知不知情,都挑不出一丝错来。
话罢了,黍辞又问他:“宫主可是对那陌生公子有兴趣?”
枳枫本欲说穿那人便是陆驭。
可他瞧见黍辞言语平淡,似乎毫不知情。
他心中的怀疑,被打消了不少。
原先他还为派黍辞去见陆驭后悔。
被他如同影子似的养了十多年的人,才见陆驭不久,就开始护着陆驭,甚至宁死相保。
但陆驭死尸摆到黍辞面前,也没见过他有半分动容。
这次让黍辞出去任务,他特地把消息泄露出去,引陆驭出现,可黍辞一路对陆驭爱答不理,也不曾看穿陆驭伪装,甚至陆驭二死,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真是他错怪黍辞了?
枳枫摇摇头:“我只是怀疑是否是什么人故意伪装接近你的。”
他心想着反正黍辞不知情,干脆提醒黍辞:“你应该也知道了,那五皇子把计划打到你身上来。”
黍辞蹙起眉头。
他不会演戏,好在平时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动一动,便像给了回应。
枳枫道:“太子的尸体早给他送过去了,可他不信太子已死,又疑心你是真的太子妃——当年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你又真正接触过太子,即使我想保你,他们也不会信。”
黍辞不懂:“我们枳沉宫,连太子都不惧,还用何惧他?”
枳枫:“……”
他感觉自己无形中被黍辞扇了两巴掌,脸上热了一片。
只得装道:“太子不过是只纸老虎,又身患重病,朝廷上能为太子出力的无几,空有虚名,自然不足为惧。当时实力最大的属二皇子,我只是没想到,早被流派到边关的五皇子竟这么快就杀回来,叫局势凭空扭转。”
不仅扭转了局势,甚至一举抓住了枳沉宫的命脉,差些将他逼上死路。
他错了两回。
一回是,信了太子重病,认为他不过临死挣扎,效力二皇子,没将陆驭放在心上,以至于被陆驭敲掉臂膀。
二回是,错估天下之势,以为五皇子赶不及回朝,却没想到他暗结国公,里应外合,诛太子,杀皇子,重兵压枳枫。
每一回,都能要枳枫再也爬不起来。
但好在,五皇子不信陆驭已死,他手里还有黍辞这张牌。
枳枫暗自勾唇一笑,对黍辞道:“那五皇子准备在一个月后登基,我要交给你第三个任务,你听好。”
黍辞紧了紧手指,绷起心脏。
然后,他听见枳枫道:“我要你准备准备,一个月后进宫,杀了皇帝。”
第40章
枳枫留下任务后, 便转身离去。
且在那以后,艾落也没再出现。
过了三日,黍辞放出去的鸽子飞回, 背上的布囊里那些钱不仅还在,还多了一封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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